绍兴小茶馆:一壶茶里的水乡光阴
晨雾未散时,青石板上的露水沾湿了赶早茶客的布鞋。仓桥直街的老茶馆刚卸下门板,铜吊子在煤炉上咕嘟作响,惊醒了沉睡的茶垢。八仙桌边围坐着戴毡帽的老者,紫砂壶里泡着平水日铸茶,茶汤在粗瓷碗里泛着琥珀色的光,倒映出檐角垂落的藤蔓。这是绍兴城的清晨,一壶茶刚醒,两千年的光阴便顺着茶香漫开。

辰时的茶碗盛着旧时月色
当第一缕阳光爬上马头墙,茶馆的竹帘滤出细碎的光斑。穿蓝布衫的船工解缆前总要喝碗元宝茶,看茶叶在沸水中舒展如乌篷船帆。柜台后的曲尺木柜留着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民国年间酒客赊账时用铜钱刻下的印记。老掌柜从锡罐里抓一把茴香豆,豆壳碎裂声里混着《越谚》的翻页声,穿长衫的说书人正温习徐文长智斗贪官的故事。茶船在桌面上划出圆润的水痕,恍惚间让人看见张岱夜航船里那盏飘摇的渔火。

午后的茶烟织就市井长卷
日头攀至中天,茶寮里蒸腾起更浓烈的人间烟火。戴眼镜的商人用算盘核对着黄酒订单,油纸包着的霉干菜在桌角渗出深褐的乡愁。穿香云纱的妇人拎着刚出坛的醉鱼干进来,惊堂木恰好拍响,说书人一段《孔乙己》引得满堂茶碗叮当。穿堂风掠过柜台后的酒坛,二十年的女儿红香气与茶烟缠绕,在梁柱间结出细密的蛛网。后厨三眼灶上煨着的梅菜扣肉飘来香气,跑堂伙计用茶船在桌面写下
'吃讲茶' 三个字,水渍未干便被新添的茶汤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