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再释山阴县化悲岩寺石碑石刻
2018-03-17 10:31阅读：
冰冷的石刻，鲜活的记忆
——再释山阴县化悲岩寺石碑石刻
一、各类志书上的记录。
1、正德《大同府志》卷一·山川：桦皮岩，在山阴县城西南四十里。石滹滴水，旱祷有雨。
2、崇祯《山阴县志》卷二·山川形胜：化悲岩，县西南四十里，北岳行祠在焉。石滹滴水，旱祷有应。
3、顺治《云中郡志》卷一·山川：桦皮岩：县西南四十里，石滹滴水，旱祷有应。
4、乾隆《大同府志》卷四·山川：桑干河南之山，自代州北，勾注迤逦而东，其在山阴县南三十五里者曰复宿山，高入汉表，云生其上则雨，俗名“草垛山”。金王拱碑云：文殊大师经行留宿处，故又名“佛宿山”，下出水，名何家泉。西去五里为化悲岩，两峰嵯峨，壁立千仞，东岩有石窟，深广可避风雨，中建北岳祠，中霤圣水滴，日盈佱，以祷雨，奇验。
从以上记载可以看出：不论明朝的正德到崇祯年间，还是清朝的顺治到乾隆年间，化悲岩只是作为一山之名称。
崇祯《山阴县志》又载：北岳行祠，在化悲岩绝顶石岩下。
乾隆《大同府志》又载：北岳祠，在县西南四十里化悲岩，旱祷有应。相传有樵夫遇神于此，因建祠。明万历末重修，邑人王濬初记其事。
从以上二志的记载，我们可以明确的是，北岳行祠建在化悲岩绝顶石岩下。也说明明代崇祯年以前就有“北岳行祠”了。
二、各类碑刻中的历史。
化悲岩成寺，到底在什么时候呢？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谈论的话题。几通石碑石刻，为我们揭开了有关“化悲岩”山和“化悲岩”寺庙的神秘面纱。
化悲岩寺作为北岳行宫之一，存在和兴盛于明清时期。它位于贵子屯（现山阴县辛立庄村）西南约三公里处的翠微山东麓西侧山腰，距县城岱岳约三十多公里。其寺所祀多为佛教和道教之化身。既有玉帝、天妃、北岳等诸神，又有观音大士、地藏等诸佛，主祀“五岳”之一的北岳大帝。而现在的建筑大多是后期所有。
1、《大元国大同路应州山阴县化悲岩创建新修碧岩禅寺贇公行业碑铭》。
该碑刊立于元至正十五年（1355）。碑高127厘米，宽68厘米，厚11厘米。现存山阴县后所乡化悲岩寺。
在这块看似简单的碑题中，我们能发现那些历史呢？
先说说“大元国”。这是个比较容易理解的概念，简单来说就是“有元一代”，即指元朝。
而“大同路应州山阴县”，是指元朝的行政区划。对此，在由宋濂、王祎等人所著的《元史》卷五十八·志第十·地理一·中书省项下，有比较完整的记载：
“世祖至元七年，又籍之，又增三十余万。十三年，平宋，全有版圆。二十七年，又籍之，得户一千一百八十四万八百有奇。于是南北之户总书于策者，一千三百一十九万六千二百有六，口五千八百八十三万四千七百一十有一，而山泽溪洞之民不与焉。立中书省一，行中书省十有一：曰岭北，曰辽阳，曰河南，曰陕西，曰四川，曰甘肃，曰云南，曰江浙，曰江西，曰湖广，曰征东，分镇藩服，路一百八十五，府三十三，州三百五十九，军四，安抚司十五，县一千一百二十七。”
“中书省统山东西、河北之地，谓之腹里，为路二十九，州八，属府三，属州九十一，属县三百四十六。”各路又同时“立站，总计一百九十八处。”
山西当属山东西、河北之地，即所谓“腹里”之地，不在单列省级行政区划。
在行省中书省下设立各类使司管理，而大同路就是这二十九路之一，属于河东山西道宣慰使司。
“大同路，唐为北恒州，又为云州，又改云中郡。辽为西京大同府。金改总管府。元初置警巡院。至元二十五年，改西京为大同路。户四万五千九百四十五，口一十二万八千四百九十六。领司一、县五、州八。州领四县。大德四年，于西京黄华岭立屯田。六年，立万户府，所属山阴、雁门、马邑、鄯阳、洪济、金城、宁武凡七屯。”
一司，指的是録事司。五县，指的是大同、白登、宣宁、平地、怀仁。八州指的是弘州、浑源州、应州、朔州、武州、丰州、东胜州、云内州。
在这八州中除朔州、应州领县外，其他六州都不领县。朔州领鄯阳、马邑二县。应州领金城、山阴二县。
“应州（下）唐末置。后唐升彰国军。元初仍为应州。领二县：
金城（下，州治所）、山阴（下，至元二年并入金城，后复置）”。
也说明当时的山阴县属于下县之列。人口不足万人。
碑题所示“化悲岩创建新修碧岩禅寺”十一字，说明，此时的化悲岩才开始“创建”和“新修”碧岩禅寺。也充分说明化悲岩在元至正十五年（1355）前后，为佛教徒修行之处，最初名为“碧岩禅寺”。
这个“碧岩禅寺”到底又是缘何而建的呢？
在这个题碑铭中，我们可以找到答案。这就是“贇公行业碑铭”。
那“贇公”又是谁呢？“行业”又是什么呢？
弄清楚以上两点，将对我们揭开“碧岩禅寺”创立的原因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贇公”，指的是人，这是确定无疑的。但是，他姓甚名谁，是干什么的，为何要在这里为他立碑呢？
“行业”的解释是这样的：（1）德行功业；操行学业。（2）佛教指恪守戒律的操行。（3）指职业的类别。亦泛指职业。对（1）、（2）的认可，犹豫不决。
在我们为此陷入苦恼之际，经多方查阅资料无果的情况下，我们在碧岩禅寺的众多碑刻中找到了相关印证信息。这便是《化悲岩北岳行祠记》。
2、 《化悲岩北岳行祠记》。
该碑于明正德十五年（1520）刊立。碑高117厘米，宽59厘米，厚15厘米。现存山阴县后所乡化悲岩寺。
《化悲岩北岳行祠记》碑大体记录了如下内容：
北岳行祠“创自弘治癸亥，落成于正德庚午。乃都阃周公纪及其子守备公镛，户侯公錤、鏻、錋、镇，孙男挥使公济，祖父子孙共为之经画者也。且有羽士张玄清、董文清奔走服役”。其修建缘由是北岳钟灵毓秀，其“神之感验于人”。在捐赀人中有“钦升山西都司掌印都指挥周纪”、“钦差守备偏头关都指挥周镛”、“百户周镛、周錤、周鏻、周镇”、“指挥周济”、“义官周溥、周汴”、“应袭周沱、周泌、周洛”、“族人周镗、周缃、周给、周让、周□、周缨、周纯、周钺、周江、周雨、周钲、周奉、周潮、周漳”诸人。
因而，我们断定这是一个周氏家族，为某人修建的一处寺庙。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们要找的“贇公”。
在明朝，北岳祭祀从河北常山迁徙到浑源恒山之后，日见兴盛。大同府周边地区行祠之设比比皆是。如怀仁县的清凉寺、安东卫之五岳庙等等。于是乎，“碧岩禅寺”成为行祠顺理成章。从碑文中我们可知，北岳行祠创自弘治癸亥，即1503年，落成于正德庚午，即1510年，耗时七年之久。十年之后的正德十五年，为“化悲岩北岳行祠记”一文立碑，以示纪念。
《明史》岳镇海渎山川之祀（参考）
洪武二年，太祖以岳渎诸神合祭城南，未有专祀。又享祀之所，屋而不坛，非尊神之道。礼官言：“虞舜祭四岳，《王制》始有五岳之称。”《周官》：“兆四望于四郊”，《郑注》：以四望为五岳四镇四渎。《诗序》巡狩而礼四岳河海，则又有四海之祭。盖天子方望之事，无所不通。而岳镇海渎，在诸侯封内，则各祀之。奏罢封建，岳渎皆领于祠官。汉复建诸侯，则侯国各祀其封内山川，天子无与。武帝时，诸侯或分或废，五岳皆在天子之邦。宣帝时，始有使者持节祠岳渎之礼。由魏及隋，岳镇海渎，即其地立祠，有司致祭。唐、宋之制，有命本界刺史、县令之祀，有因郊祀而望祭之祀，又有遣使之祀。元遣使祀岳镇海渎，分东西南北中为五道。今宜以岳镇海渎及天下山川城隍诸地祇合为一坛。与天神埒，春秋专祀。”遂定祭日以清明霜降。前期一日，皇帝躬省牲。至日，服通天冠绛纱袍，诣岳镇海渎前，行三献礼。山川城隍，分献官行礼。是年，命官十八人，祭天下岳镇海渎之神。帝皮弁御奉天殿，躬署御名，以香祝授使者。百官公服，送至中书省，使者奉以行。黄金合贮香，黄绮幡二，白金二十五两市祭物。
三年，诏定岳镇海渎神号。略曰：“为治之道，必本于礼。岳镇海渎之封，起自唐、宋。夫英灵之气，萃而为神，必受命于上帝，岂国家封号所可加？渎礼不经，莫此为甚。今依古定制，并去前代所封名号。五岳称东岳泰山之神，南岳衡山之神，中岳嵩山之神，西岳华山之神，北岳恒山之神。五镇称东镇沂山之神，南镇会稽山之神，中镇霍山之神，西镇吴山之神，北镇医无闾山之神。四海称东海之神，南海之神，西海之神，北海之神。四渎称东渎大淮之神，南渎大江之神，西渎大河之神，北渎大济之神。”帝躬署名于祝文，遣官以更定神号告祭。六年，礼官言：“四川未平，望祭江渎于峡州。今蜀既下，当遣人于南渎致祭。”从之。十年，命官十八人分祀岳镇海渎，赐之制。
万历十四年，巡抚胡来贡请改祀北岳于浑源州。礼官言：“《大明集礼》载，汉、唐、宋北岳之祭，皆在定州曲阳县，与史俱合。浑源之称北岳，止见州志碑文，经传无可考，仍祀曲阳是。”
下面再来了解这一家子周氏。
碑文所称“乃都阃周公纪及其子守备公镛，户侯公錤、鏻、錋，镇孙男挥使公济祖父子孙，共为之经画者也。且有羽士张玄清、董文清奔走服役。”“都阃”，是指统兵在外的将帅。至少说明周氏一家是“将帅”之家。周纪是山西都司掌印都指挥，其子周镛是钦差守备偏头关都指挥，其他几子錤、鏻、錋、镇也为千户或百户侯，就连周纪的孙子周济也是指挥使之职。其他孙子辈有义官周溥、周汴，应承袭职务（指挥使）的有周沱、周泌、周洛，其他族人有周镗、周缃、周给、周让、周□、周缨、周纯、周钺、周江、周雨、周钲、周奉、周潮、周漳等。至于其他“羽士”（宗教人物）有张玄清、董文清等人。
周氏族人缘何慷慨解囊完修北岳行祠呢？除了此地钟灵毓秀，其“神之感验于人”之外，我看更多的是为了“贇公”吧。
近日，网上浏览，得“江河湖海四方客”的一博客文章，题目是《山西万荣普照寺赟公塔》。其文提到了“贇公”这个人物。此公到底是不是《大元国大同路应州山阴县化悲岩创建新修碧岩禅寺贇公行业碑铭》中的“贇公”呢？
“江河湖海四方客”在博文中指出：“万荣稷王庙所在的太赵村里有一座元代砖塔。”“这座塔就在校园南侧院墙底下，是一座并不算高大的亭阁式砖塔，残高有三米多，平面六边形。”在塔的一面镶有铭文，题目就是《弘教大师赟公塔铭》，铭文如下：
砖匠尧都亢卜、薛赵寺诠书、龙门石匠张成夫以萱堂不整则乖乎敬仪，塔庙不修则虚乎荐道。故儒有卜其宅兆而安厝于■，释有建立浮（图）以彰明圣骨此者。师讳智赟，系万泉县太赵村人，俗姓周氏。天然性善，极慕佛经。父母异之，舍令归释。遂礼本村普照禅院长老目溪为师，年十有四。落发披缁，至于冠岁，方受其足。妄缘既息，真性圆明，禅教俱通，僧俗共仰。迄于天命，传大垂戒，十支匪■，四众钦崇。后蒙宣政院赐号弘教大师。俗寿七旬有一，僧腊五十有八。
门人：义聚、义昱、义谅、义访、义识、义月、义进；师孙：……
至治二年岁次壬戌六月十五日立石
小师玄悟、大师义昱、义识、义进施石。（吕村琮？）
该文作者从不同角度，不同侧面附了相关照片15张。可谓图文并茂，阐述详细。
在这篇简短的塔铭中，我们大概了解此弘教大师“赟公”的来龙去脉。“师讳智赟，系万泉县太赵村人，俗姓周氏。天然性善，极慕佛经。父母异之，舍令归释。遂礼本村普照禅院长老目溪为师，年十有四。”“后蒙宣政院赐号弘教大师。俗寿七旬有一，僧腊五十有八。”其立石时间为至治二年（1322）岁次壬戌六月十五日。（元英宗硕德八剌的年号，即1322年）
初步认为，万泉县太赵村的弘教大师智赟公应系《大元国大同路应州山阴县化悲岩创建新修碧岩禅寺贇公行业碑铭》中的“贇公”。
原因有几：
一是姓氏上的推断。
弘教大师俗姓周氏。这与赞助修建北岳行祠的周氏子孙，同属一家。
二是籍贯上的推断。
查时任山西都司掌印都指挥的周纪以及守备偏头关都指挥周镛的籍贯正是万泉人。
三是时间上的推断。
智赟公俗寿“七旬有一”，享年七十一岁。如果立石时间“至治二年（1322）”为其去世时间，那么，他的出生时间当为公元1251年，即南宋淳祐十一年。说明智赟公生前历经宋、元二朝。成为大师之后的智赟公，讲经说法，云游四方，从当时的万泉北上，途经山阴，看好的正是绝好的化悲岩，于是在此弘教。
三十多年后，以周纪为首的周氏一家子出资修建北岳行祠的缘由不外乎一点：以此纪念他们的先人。
（待续 文/茂盛）
无独有偶，得到这样一个信息：在五台山万佛洞有一个古老的寺院叫“真容寺”。在破败庙宇中，有一座建于元朝的六面六层古塔——弘教大师灵骨塔。该塔是为著名的弘教大师慧印所建。
弘教大师（127l～1337），名慧印，俗姓张，关西人，是元代五台山万圣佑国寺的第四代住持，系五台山弘扬慈恩宗的著名高僧。其自幼信佛，出家为僧。攻读佛经无不扣之门，但专以唯识为归。皇庆元年（1312），元仁宗赐紫衣香药，并遣旌幢送至五台山万圣佑国寺，以主法席，为该寺第四代住持。至治二年（1322），元英宗朝礼五台山，弘教法师陪驾。英宗回銮，陪驾至京，在永福寺校正藏典，授太子、贵人菩萨戒。后元文宗诏住天承寺，授司徒一品银印不受。元顺帝至元三年（1337）殁，年六十七。谥为“弘教大师”。寂后葬于五台山。
弘教大师是仁宗皇帝下诏书亲命佑国寺的第四代住持。至治二年（1322），元英宗朝礼五台山，弘教法师陪驾。英宗让弘教大师引见他一睹文殊圣容，这无疑给弘教大师出了一个难题。从昔至今，有几个人能得见菩萨？弘教内心踌躇，表面非常镇静。次日，他同英宗来到山花烂漫的南台，天空一碧如洗。于是，大师立即进入禅定，不一会儿，山峦间就滚起一团浓云，那朵云白透金，迅速变幻着各种形状，弘教大师急忙跪地，对着那团云双手合十，虔诚祷告说：“当今天子欲见大圣宝面弟子在此祈求，万望大圣指点。”接着又频频点头，那样子，好像在听从文殊教诲。英宗只见弘教对着那云朵再度礼拜，然后转身跪在他面前说：“启奏陛下，文殊大圣已经光临，请陛下上前叙话。”接着又说：“文殊菩萨只见有德能的人。”英宗皇帝见弘教行止礼拜，非常严肃认真，对自己又十分恭敬，并清清楚楚地看到“白光若水，弥漫空际，文殊之像依稀端坐云中”，因而十分高兴，回到京城后，派人赐给大师钱币、玉文殊像及七宝念珠。后来授其司徒一品银印，弘教大师固辞不受。至元三年(1337)弘教大师圆寂，其徒收灵骨建此塔。
现如今南山寺内佑国寺院内矗立着一通大清光绪九年(1883)立的印公碑，这通碑虽立于大清光绪九年，但碑文是元至元五年(1339)写的。其内容是记叙弘教大师的生平事迹。这块石碑是研究南山寺历史、弘教大师生平的重要资料。（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