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多年后,陈伦才知道,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总有地方是阳光照不到的。这些地方充满了暴力、情色、欲望……法律的手也伸不进这些烂泥,甚至不经意试探的手指都会被吞噬殆尽,不余残骸。而歌里,正是这样的一个地方。
/陈伦是警察局新招收的一名警员,不同于其他警员的是,陈伦的父亲是市长,局里连局长都要给他三分薄面。局里的案件就算陈伦没有参与,功名薄里也会有他的名字,其他警员碍于身份,心里虽然有意见,却也从不敢在他面前提起。陈伦自己内心也知道这一点,极想真正地做一次大事。因此当从内部摧毁歌里的提案提出时,陈伦第一个申请当卧底。歌里对于警察来说,就是一个未知的存在,所有人都知道歌里界内正在发生一些肮脏的事,但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些事是什么。局长认为这件事太危险,虽然不想让陈伦冒险,但陈伦一再坚持,加上市长那边始终保持沉默地态度,局长也就同意了。
/陈伦装作游客,划船进入了歌里。第一眼见到歌里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这就是歌里,依着澜沧江建起的吊脚楼、头上的银饰发出叮叮脆响笑出八颗牙齿的苗家啊妹、隔着江水唱着苗歌的苗家啊哥……一切的一切顺着江水向后流去的景色都美得都不像话,陈伦似乎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歌里了,也开始怀疑,这个地方是否真的有不正当的交易存在。
/住进了一家叫茅舍的客栈,吃完晚饭天色变暗,老板娘放下手里擦桌子的抹布,收起了白日里明媚的笑容,扭头阴森森地对陈伦说,晚上好好待在房间里,这里晚上蛇虫鼠蚁多,别被咬了。陈伦一头雾水,老板娘的目光看的他后背发凉,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些什么,于是先回了房间打算晚上再出去看一下。
/回到了房间,天色暗了下来,陈伦从窗缝往外看去,发现这里的气场跟白天完全不一样了。偌大的歌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客栈亮着灯,其余的光源只有江面上反射的月光。所有的屋子都黑洞洞地敞着门,像是一张张不见底的大口,贪婪地在月色中觅食。陈伦再看向星星点点亮着的几个客栈房间,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只是立马触电般把房间里的灯灭了。
/午夜,陈伦发现几间客栈的灯也陆陆续续熄灭了,刚想出门看一下,却发现自己的房门从外面上了锁。陈伦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性,再去看窗户,发现也从外面被人锁上了。
/在一间密闭的屋子里,想要杀死一个人真的太容易了,陈伦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经历了一整夜惶惶不安,陈伦第二天顶上了黑眼圈。客栈老板娘看见了陈伦,盯着他的眼周,似有若无地笑了笑,许是虎牙晃了眼,陈伦越发觉得这个地方奇怪。
/吃完早饭,陈伦出门转了转,却发现根本没有看见昨天一起进来的游客。陈伦不甘心地到各个客栈都问了一圈,给出的答案都是一早就走了,这时候江水上游又送来了一船游客,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都在感叹歌里的美丽。陈伦太想让这些人走了,但是不能就这样前功尽弃,浪费了局里那么多人的心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羊入虎口。
/一连几天,陈伦发现旅客消失的规律都是晚上房间亮灯的人,而每天凌晨会有一艘艘船从下游进入歌里,或者从歌里进入下游,要知道,歌里的下游不出个几公里就是国界了。陈伦怀疑这些消失的人就是从这些船上流入国外。
/陈伦一连几天在客栈外面都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他突然想起会不会是客栈里面的名堂,于是当他借口去地窖打酒的时候,在地窖里发现一条地下密道。也是碰巧,陈伦刚好打开一坛酒就发现了酒坛子里根本没有酒,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下面断断续续地传来念诗的声音,“凄凄惨惨……咋暖还寒时候……梧桐更兼细雨……“。陈伦刚想下去一探究竟,就听到了老板娘身上银饰的声音。立马关上了酒坛,打开了另外一坛酒。老板娘走上来,嘴角带着看见陈伦眼角黑眼圈时同样的微笑,脆生生地问了一句“阿哥,苗家酿的酒香么?”陈伦急匆匆地打了一声香,就带着酒壶走出去了,连酒壶里忘了装酒都没注意。
/入夜,陈伦装作回房间后,溜了出来躲在了房间对面一间无人入住的房间。过了一会,陈伦看见老板娘把他的门锁住了。随后老板娘往客栈里面走去,不用想,一定去了酒窖。歌里的吊脚楼依山傍水而建,地窖都挖在靠山的一面,与其说是地窖不如说是壁窖。陈伦跟了上去,刚下了甬道,陈伦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个个狗笼大小的笼子堆满在甬道的两边,而狗笼里装的都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臂上扎着留置针头,都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样,其中有一个笼子单独放在一边,里面装了一个女人,一个像是被热油淋过满脸破皮的女人。就在陈伦靠近一些想要看清楚这个女人的时候,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盯着陈伦,开始念起了词“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陈伦被吓得跌到了地上,缓了一会,陈伦把甬道里的人都拍了下来,继续往前走。
/走过了甬道后,陈伦发现这座山早就已经被挖成了一个躯壳,这个甬道末端,是一个大型的娱乐场,白天民风淳朴的苗家儿女此刻正在娱乐场里玩的不亦乐乎,赌博,情色,吸毒……转眼看向山壁,密密麻麻的黑洞,不难想象这一定是某个地方通过来的。陈伦正要进去的时候,老板娘走了过来,陈伦正想转身逃走,老板娘拉住了陈伦的手,带着白天在酒窖同样的微笑,对他说“阿哥,既然来了酒一起玩嘛…”带着媚骨的声音最难抗拒,况且现在陈伦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只得陪着老板娘进了娱乐场。
/在一夜的疯狂过后,陈伦陪着老板娘出了娱乐场,老板娘把陈伦送回了房间。陈伦立刻把照片发给了局里,局里没想到陈伦这么快就取得如此大的进展,也答应派人过来搜捕,让陈伦按兵不动等待支援。陈伦分外开心,觉得自己终于做成了一件大事,这件事不是因为自己的父亲,而是靠自己的实力。
/从那天之后老板娘每天晚上都会来找陈伦去娱乐场,陈伦本想拒绝,但是如果拒绝就暴露了,有什么男人会拒绝金钱、美酒、美女的诱惑呢。于是一天、两天、三天……陈伦靠着一股信念支持着,努力不让自己陷入泥潭,但哪有那么容易,生活本来就是一滩烂泥,况且陈伦现在身处的还是一滩美妙的烂泥。
/第十七天,陈伦得到消息,当初给他任务的局长以及所有有关这个案件的知情人全都被以各种罪名抓起来了,而抓这些人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当着市长的亲爹。
/陈伦顿时十分气愤,他转念一想,为什么所有进歌里的人都会消失,只有自己活了下来,大概也跟那位父亲脱不了干系。而就在当天晚上,老板娘来找陈伦去娱乐场,本想拒绝的陈伦不知怎么,本能般地答应了。而就在进入娱乐场的时候,陈伦发现里面有个玩得正欢的中年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从小引以为傲,当作偶像对待的一身正气的父亲。而中年男人身边还有一些跟男人同龄的人,这些人陈伦大都见过,要么是父亲带回家吃过饭,要么是报纸上经常出现的知名政客。陈伦顿悟了,他撇开了老板娘拉住自己的手,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走到了那个关住女人的笼子边时,双腿支撑不住了,顺势坐在了地上,这时女人背诗的声音传来“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而陈伦脑海里尽是老板娘若有若无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