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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七代剑》看秦红的“套路”与“创新”

2024-05-02 21:58阅读:
秦红出道晚,发轫之初正当港台武侠的盛行,大量优秀作蓬勃而出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固然可以看得更远,但也可能会发现,很多“巨人”们已经走过了。正所谓: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类型作品的瓶颈,正在此处。古龙曾经总结过诸多前人故事套路,以表达其求新求变的观点:
一个有志气,而“天赋异禀”的少年,如何去辛苦学武,学成后如何扬眉吐气,出入头地。
这段历程中当然包括了无数次神话般的巧合与奇遇,当然,也包括了一段仇恨,一段爱情,最后是报仇雪恨,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个正直的侠客,如何运用他的智慧和武功,破了江湖中一个为非作歹,规模庞大的恶势力,这位侠客不但“少年英俊,文武双全”,而且运气特别好,有时他甚至能以“易容术”化妆成各式各样的人,连这些人的至亲好友,父母妻子都辨不出真伪。
(古龙《武侠小说的新与变》)
秦红显然不属于天才型写手,经历、学养、思维深度均无过人之处,他无法像古龙一样,从文字运用到人性挖掘,求新求变,达成对故事套路的“升级”。唯巧思与认真是他的立足之本,因此,秦红更多的在巧用和改进上下足功夫,以这种方式寻求“新”与“变”,形成了他独特的个人风格
下文将以《七代剑》这部
作品为一个切入点,解析一下秦红的套路与创新。
从《七代剑》看秦红的“套路”与“创新”
一、套路与传统
《七代剑》作为一部主线剧情非常传统的武侠作品(正直的侠客,如何运用他的智慧和武功,破了江湖中一个为非作歹,规模庞大的恶势力),在主角成长线上,无论是逃亡时的伏击偷袭(卓一帆),成长路上的高人传授(蓬莱三仙)、古洞遗书(学到四派绝招),还是恶人疑神疑鬼的自曝密室(越西鸿、鬼鸨母),又或是接下多少招便可过关的比武赌约,抓捕采花贼,乃至最后的正邪齐聚一堂,一战定乾坤,主线剧情,基本都是由这些被反复使用的桥段构成。
而细看秦红所使用的这些故事套路,相比同时期的同行作品,他更多的受到了传统评书等曲艺作品的影响。
从《七代剑》看秦红的“套路”与“创新”

二、套路与“创新”
在主线故事大量运用套路的同时,秦红作品中同时也有不少“创新设定”(或可称之为“新套路”)以及在传统套路基础上,进行刻意的“反套路”。虽然这些变化,达不到古龙所说的“求新,求变”的层次,但也可以看出,秦红写作时的诸多巧思。
《七代剑》中,比较令人眼前一亮的新设定大致有以下这些:
1、大杀门的门规
大杀门以一把无锋剑作为门派传承,门主一脉单传名为“大杀侠”。其门规首见于720期:
海书郎道:“很简单,第一条即是‘母枉母纵,除恶务尽’,二为戒盗,三为戒淫,四为戒贪,最后一条是在你无法执行‘大杀侠’的任务及年满五十岁时,即须选一继承人,将此剑交出,以延续我大杀门一脉!”
(《武侠世界》720期——杀侠传衣钵,壮士传无锋)
最后一条门主的传承方式,是为后文铺设的伏笔——第五代陈鑫虽然只残未死,却依然交出大杀侠的位置。而所谓“除恶务尽”如何“务尽”其实作品中并无实际表现,倒是在724期,又补充了一条解释细则:
戚明星道:“我大杀门的戒律是‘母枉母纵,除恶务尽’,对方如无该死的证据,绝不可杀人。”
(《武侠世界》724——千里避追骑,汪洋逢死敌)
这一概念,后面还被多次提及。杀人需要有“证据”这一个提法,在当时的武侠小说中,是比较少见看到的(就是《七代剑》中,也没能展示过“有证据”的杀人),因为根本无法履行。
748期,故事将近尾声,又增加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
小辣椒道:“据我所知,大杀门历代大杀侠,杀的都是大奸大恶的枭雄,他们从来未杀过一个女人。。。。。。因为他们认为女人拉屎不上墙,再坏也不过是个女人。
(《武侠世界》748期——剑芒电闪斩无常)
这条潜规则充分体现了“大杀门”的男权思想(在明代也许是合理的),女性读者也许会觉得不适。而戚明星的回应则更为尖锐:
戚明星道:“大杀门历代大杀侠确实不曾杀过一个女人,但据我所知,本门第五代大杀侠陈鑫和第六代大杀侠海书郎都曾经割过女人的耳朵和鼻子。”
(《武侠世界》748期——剑芒电闪斩无常)
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继承了历代大杀侠的传统,是全书中他最为残忍的举动了,但是合理么?
从《七代剑》看秦红的“套路”与“创新”

2、三花娘子的“攻轿”规则
三花娘子是书中的核心角色之一。开始只是一个人,而后期,因为有了传承,有了“二代三花娘子”,甚至有了“假二代三花娘子”,因此她和她的轿子,也就成了一种身份的符号,秦红也不断的补充着攻轿的规则:
三花娘子道:“不,我要说,当年我开始乘轿行道江湖时,所以订下‘谁能迫我出轿,即嫁给谁’的诺言,目的就是希望你来攻轿,而你却始终在回避我,你想想看,我在轿中已待了整整十年了,我还有多少青春可以等待呢?”
(《武侠世界》719期——宝剑择明主,红粉空多情)
随着海书郎身死,三花娘子这条规则始终没有得到实践的机会,唯一与之相关的是“黑龙八俊”为了看到三花娘子的真面目,被全体打瞎了眼睛。
随着三花娘子的离去(找南蛮王复仇),轿子的主人换成了她的传人“二代三花娘子”——与戚明星爱恨纠结的王小凤。而此时这一条攻轿规则,反而成为了南蛮王攻击和戚明星保护轿子的最重要理由。
为了更充分的利用这一条攻轿规则,秦红还搞出了一个假“二代三花娘子”(这种模式于《夺魂旗》中,真真假假最为极致),进而写出了在“假二代三花娘子”这里,这一条规则的另一种应用:
第二代三花娘子”道:“全天下人都已知道,决定娶我为妻之人才可前来攻轿,如果你将我迫出了轿子而不娶我为妻,你将为天下人所不齿!”
(《武侠世界》742期——错将玫瑰作幽兰)
从攻轿成功可以“娶我为妻”变成了,要“娶我为妻”才能攻轿,不然即要为“天下人所不齿”,这个规则反而成了一顶保护伞。那么如果真假两个“二代三花娘子”相遇会怎么样呢?
假二代三花娘子道:“没有,我们打不起来。”
公孙强道:“怎么打不起来?”
假第二代三花娘子道:“因为奴家和她们如要动手,就得出轿,而奴家是不能自动出轿的,她也不能,因此,就打不起来了。”
(《武侠世界》747期——犁庭扫穴屠鹰犬)
一个规则居然玩出那么多花样,秦红的个人趣味,于此可见一斑。

3、利用名人之女卖淫的“鬼鸨母”
鬼鸨母这一角色,首见于743期,于南蛮王口中描述:
南蛮王道:“武林中一个神出鬼没的老婆子,她武功很高,但爱钱如命,专门掳劫武林著名人物的女儿去让她们卖淫,海书郎之女失踪的消息传出后,老夫就猜想到可能是她干的。”
(中略)
“她住在何处,根本没有一个人知道,因为她行踪飘忽不定,而她一年也难得露面一次,替她拉客的是她手下的五个龟奴,那五个龟奴的身手也是十分厉害.......”
(《武侠世界》743期——几番生死情仇恨)
这是全文登场最晚的一个重要角色,她的出现毫无铺垫,就是为戚明星找回海友兰这个情节专门设计的。虽然登场晚,但设定非常劲爆,在南蛮王口中其标签为:“神出鬼没,武功很高,爱钱如命”,干的则是武林黑白两道人人得而诛之的行为(谁家无儿女亲戚)。
这本是一个非常新奇,有张力的设计,可惜故事将近尾声,秦红写作上又有心无力,最终使这角色空有新奇设定,却没有能与之相配合的出色表现。所谓的神出鬼没,戚明星仅用了一个假身份略加勾引,便连龟奴带鬼鸨母一网打尽。所谓的“飘忽”,不单有据点,与越西鸿有合作,连他手下的人,都清清楚楚:
老人吃了一惊道:“啊啊,你是数月前来的那个。。。。。那个。。。。。”
八指巫婆道:“来向鬼鸨母买个姑娘——快说,你们归来庄为何变成这个样子的?”
(《武侠世界》748期——剑芒电闪斩无常)
不仅如此,更夸张的是,连白道中随便一个人也知道“鬼鸨母”的存在,甚至连武林神医都听说过此人:
戚明星点头道:“是的,令嫒是被鬼鸨母掳劫去的,你老应该听过鬼鸨母这个人吧?”
武林神医面色,变得好不苍白,点点头。
(《武侠世界》749期——血染无锋消魔焰)
并且,她对事后痕迹的处理,也是粗糙到了极点:
(武林神医)“直到两个月前,老夫的一位好友‘七星掌梅奇云’突然找上老夫,说在茅山之中,发现一具业已腐烂的姑娘的尸体,老夫与他赶去一看。。。。。。”
(中略)
“虽然尸体已面目全非,但是从发上一支玉钗上看,她正是小女不错!”
(《武侠世界》744期——走马章台寻佳丽)
如此一个人人得以诛之的人物,也并不见得如何“神出鬼没”,武功相比越西鸿、南蛮王之流也只伯仲之间,竟能纵横武林如此之久,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
从《七代剑》看秦红的“套路”与“创新”
除了以上这些创新设定之外,秦红在对传统桥段的使用上,也努力的加入一些反套路的写法和老套路改造,使得故事看上去比较有新奇感,例如:
1、反套路——有情人终不能成眷属
在戚明星和王小凤的情感上,秦红没有走所谓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俗套,而是别出心裁,除了两人之间的这份杀父之仇(这一点在我看来,不是主要的)之外,另外加上了一个“婚约在前”的慕容燕,这才让两个人的感情更加微妙起来。当然,限于水平,秦红并不能很好的驾驭这种细腻情感的表达,因此读来只觉得转折突兀,却并不能令人动容。
王小凤道:“不过,我确实喜欢你,现在也一样。。。。。”
戚明星道:“我也一样,让我们把它埋在心理,永远珍视它!”
王小凤道:“好。”
戚明星道:“我如不死,将娶慕容燕为妻,你不会介意吧。”
王小凤道:“不会。”
戚明星道:“她并非清白之身,但却是个好姑娘。”
王小凤道:“我知道。”
戚明星道:“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你有么?”
王小凤道:“现在还没有。”
(《武侠世界》750期——浴血苦战九龙潭)
这是聊啥呢?实在寡淡的紧。包括这个大结局的结尾:
王小凤接了越西鸿的首级,沉默良久,才幽幽一叹道:“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完成这个心愿,现在你是做到了,但是我要再度声明——我已不恨你,然而我不能嫁给你!”
戚明星道:“我知道,我的一切努力,也不是为了要赢回你的爱情!”
王小凤笑了。
他也笑了。
(《武侠世界》750期——浴血苦战九龙潭)
笑啥呢?没看懂。
从《七代剑》看秦红的“套路”与“创新”
2、老套路改造——擂台比武将计就计
离开蓬莱三仙,路过吕公堡的时候,秦红设计了一场擂台比武。擂台是传统评书中的经典套路,以武会友、比武招亲,各种模式万变不离其宗。但是秦红就是善于在这种套路上,再添加一些小变化,使得这一小段故事一波三折。
第一折是海友兰(假)怂恿戚明星上台打擂(最终目的不明);
第二折是有人匿名帮戚明星报名(后查为降魔怪丐,目的牵强);
第三折是戚明星将计就计,暗提要求。
看到这里,读者的好奇心就被完全的激发了,一个老桥段,经此一改,就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套路。
当然,限于功力,在这翻空出新的三折之中,也只有最后一个变化,秦红作出了令人满意的设计——戚明星胜利后提出悬挂新对联,意在寻找天山飞狐。其余两个则并未有合理解释,成为仅仅为变而变的生造情节,不足为训。
从《七代剑》看秦红的“套路”与“创新”

除此之外,秦红在情节的设计上,还有不少的亮点,比如开篇即伏笔的海书郎的三个托付之后一一揭晓;独孤婆婆、陈鑫、慕容燕一家的情节铺垫层层递进;最后一战中不断变化与反转,剧情紧凑(这一部分的缺点在于收尾太急,反转太快),都可以看出,秦红对整个故事剧情走向的的通盘考虑。

当然,《七代剑》中的问题也有不少,很多问题与其写作能力相关,也是秦红大部分作品中都存在的共有问题,主要体现在:
1、人物刻画偏弱。秦红这部作品中的人物,大多是为情节服务的工具人(包括主角),因此全书很难找出一个能让人印象深刻的人物,有些人物,如勾兆旗,前后性格的突变就缺乏合理解释。
2、为求变而变,忽视故事逻辑上的合理性。这在秦红的其他作品中也很普遍。一个套路被反复使用,固然令人生厌。但也因其被反复使用,所以逻辑上很少存在问题。但是创新就不一样,很容易出现为新而新,顾头不顾腚的现象。像《七代剑》中的两大规则,鬼鸨母的设定,都或多或少存在这些问题。还有中原三老,被设计成嫉恶如仇的偏执形象,但通篇只针对大杀门。在对抗鬼鸨母,南蛮王,又或越西鸿这些声名卓著的恶人时,却又不见他们人影,这些都是写作时,作者未能通盘考虑之处。
3、叙事节奏拖沓,很多情节冗长且多余,缺乏裁剪。像开篇,为了了解海书郎的行为,中原三老询问棺材店老板以往经过:
一支捍烟,悠闲的在吞云吐雾。
当他看见三个“三教人物”一齐走入店时,心里虽感奇怪,仍以为生意来了,连忙起身相迎,满面堆笑说道,“三位请坐!”
老乞丐含笑说,道:“老兄,打扰你了。”
(中略五百字)
卖棺材的老头子摇头道'“谁知道!他要老汉把棺材抬去城外坟场,老汉照办了,问他要盛殓何人,他却不说。”
(《武侠世界》719期——宝剑择明主,红粉空多情)
从寒暄开始,秦红将一段原本读者已经很清楚的原因,敷衍了足足五百多字。
除此之外,秦红还喜欢把出场人的名字全部先罗列一遍,且不论这些人名是不是后续还有出场。这种手法在现代小说里比较少见,但是传统评书中,却经常可以看到:
六只小艇上,乘着十三个人,第一只小艇上的人是护法七海毒蛟楼寒波和十二生肖的“钱鼠万里飞”,第二只至第六只乘坐的是“黑牛李达”,“笑面虎尹武亮”,“玉兔皮继云”,“无尾龙康华”,“四脚蛇叶明丰”,“云中马高一雄”,“老羚羊林中坤”,“紅面猴闻一多”,“天狗胡四平”,“长尾鸡汪雁天”等人,其中只少了一個“箭猪雷來”(已于上次死于戚明星之手)由一个矮矮胖胖的四旬中年汉子递补其缺。
(《武侠世界》750期——浴血苦战九龙潭)
这些龙套出场之后,基本活不过一个页面。而这种给出场人物先一一点名的写作方式,《七代剑》中至少出现过三四次类似场景,再想一想他所用的那些桥段,可以看出,秦红作品受到传统评书的影响,应是非常深刻的。
从《七代剑》看秦红的“套路”与“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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