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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祠为什么不广种松柏而是遍植槐树？

2017-10-07 14:5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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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祠为什么不广种松柏而是遍植槐树？


吕志军
“出太原西南行五十里，有一座山名悬瓮。山上原有巨石，如瓮倒悬。山脚有泉水涌出，就是有名的晋水。在这山下水旁，参天古木中林立着百余座殿、堂、楼、阁，亭、台、桥、榭。绿水碧波绕回廊而鸣奏，红墙黄瓦随树影而闪烁，悠久的历史文物与优美的自然风景，浑然一体，这就是古晋名胜晋祠。”
这是梁衡先生关于晋祠的介绍。
在梁先生看来，晋祠之美，在山美，水美和树美。我对晋祠的向往，也因先生之文而起。由南门一路北进，一座座楼阁，一颗颗古树，直至悬瓮山脚的难老泉和依山而建的圣母殿，确实美不胜收。
晋祠大门

 晋祠大门
水镜台


水镜台
水镜台背面

 水镜台背面


可是在我心里却起了一个疑问:在一般祠庙里，树木的栽植是北方以松柏为主，南方以樟树楠树为主的。祠庙以纪念某事某人而起，作颂扬礼赞之寄托。松柏四季常青，生长旺盛，有长盛不衰、荫佑后代的美好寄寓。因而成为北方纪念场所的钟爱之植。在晋祠，圣母殿的东侧就有一株柏树，据传生长超过了三千年。即使斜倒，也被当地人解释为“老有所依”。
晋柏

 晋柏


但是，在晋祠，古老松柏仅此一例。大量的古木反而是槐树。除了梁文所专写的那棵之外，尚有十几棵古槐，阴翳遮蔽，虬枝鳞干，根深须密。也就是说，晋祠的“树美”，是以槐树为代表的。这与传统的祠庙种植风格相异。难道晋王祠在修建之初和续建过程里，有着与别的祠庙不同的考量吗？
导游回答不了。
回来后，我开始查找资料。
一、种树的风水
在古代，盛行风水，种植什么，在什么方位种植，都是很讲究的。例如在纪念先人的坟头，左右或后方，种植松柏，因为松树柏树乃吉祥之树，有着长寿、福禄的意思，因此在坟墓左右两边种上松柏，就如左右大将相护一样。种在坟墓的后方，后方如靠山也，若是树种在后方，意味着子孙后代会得到贵人来相助。若是树枝树叶正好盖在坟墓上方，犹如华冠一样，有着乘凉、成荫之意，风水学中称之为荫及后人。
在房屋周围与庭院里，民间有“前不栽桑，后不栽柳，当院不栽鬼拍手”之说。杨树遇风，叶子哗哗啦啦地响，像是“鬼”拍手，故院中不种杨树。
柳树，又名“杨柳”，有垂柳、旱柳、杞柳等不同品种。不论哪一种柳，长得都很漂亮，是阳春三月最夺风景的木。这在诗词中十分常见。东汉时，佛教传入中国以后，柳树成为了民间吉祥之物。佛界认为，柳枝充满神性，如南海观音的形象为一手托净水瓶，一手拿柳枝，为人间遍洒甘露，祛病消灾。古人迷信“柳可驱鬼”，故柳树又有“鬼怖木”的别称。南北朝时，民间已出现了门前插柳的风俗。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记载：“正月旦取柳枝著户上，百鬼不入家。”唐宋时，清明节“插柳”、“折柳”、“戴柳圈”的风俗已形成，皇家甚至将其当成一件大事来办。据唐段成式《酉阳杂俎》：“三月三日，（朝廷）赐侍臣细柳圈，言带之可免虿毒。”在北宋的都城汴梁，柳树的数量也远远多于槐树。张择端所绘的《清明上河图》中，大大小小的树木约有170多棵，其中柳树占了大多数，堂前屋后，路旁水边，总不少曼妙柳姿。柳树栽植位置以庭院两侧为宜，以左为好：“东柳西桑，进益牛羊”。
桑树的种植在我国历史悠久。约在五千年以前，先民就在中原大地上开始栽植桑树。殷商时期的甲骨文中已经有“桑”字，《山海经》、《尚书》、《淮南子》等不少古籍中都有对桑树的描述，众多出土文物上也有桑树的形象。丝绸之路的产生，也是以桑养蚕为基础的。桑既象征古代先民原始的生命与生殖力,也象征着男女之间甜涩忧伤的爱情;既是吉祥的化身,同时也象征死亡与悲伤,既流露出古人浓重的家园意识,同时也象征着岁月的永恒。但柳树阴柔，桑树同“丧”，因而前不能见“丧”，后不能不“留”子孙。因此屋前植桑，屋后栽柳大不吉利。
类似的栽植讲究还有:庭院中央不宜植树（落叶难于打扫，根系破坏平整），宅前不应有树倾斜（易倒，存在安全隐患），前门不宜有枯树（枯萎败朽，意味人运的旺衰），窗前不宜栽树（光影影响心情，招致阴湿之气），“宅后有榆，百鬼不近。”“门庭前喜种双枣，四畔有竹木青翠进财。”“住宅四角有森桑，祸起之时不可挡”“独树当门，寡母孤孙”“门对林中，突病多凶”“左树右无，吉少凶多”“左树三五，夫妻相克”“独树平秀，二姓不睦”“左树重障，财年兴旺”等说法。
在栽植方位上，讲究房子的东边栽种石榴树，多子多孙。 栽种柳树，旺子旺孙。柳树不宜栽在房前或房后，要栽在房子的左边，特别是坐北向南的房子，左边（东方）栽柳右边（西方）栽杨，家中人口兴旺，子子孙孙排成行。东边栽竹子，可旺文采，招贵人。西边栽种棕榈树和桂花树，大吉。南方种樱桃，红运当头。房子北边低洼，如果是坐北向南的朝向，那么左北边（房后）栽大榕树、香檀树，可以提升阳气，弥补北边低洼的不足。种竹子，可旺文采。栽种枣树，家中早生贵子。
二、晋祠以槐为主的可能性
可是以上的文字没有解决我的疑问。尤其是，柳树、桑树、槐树、桂树被古人称为四大鬼树。这四种树不可载在屋前门后。可晋祠却大量植有槐树。








这也许从槐树的历史可以看到一些端倪。
皖西学院的关传友先生撰有一篇《论中国的槐树崇拜文化》的文章，这篇文章给了我很大启发。
槐树是特产于中国的古老树种，在中国分布广泛，具有悠久的栽培历史。关先生文章认为，数千年来，中国人形成了崇拜槐树的文化现象。中国人崇拜槐树的文化现象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
l、视槐树为神的象征。槐树(特别是古槐树)自古就被人们视为神树而极力崇拜之，产生和出现了许多有关槐树的神话传说。《太平广记》《继夷坚志》《因话录》，河北《唐县志》，山西《汾阳县志》等均有记载。
2、视槐树为古代官职的代名词
槐树在古代则是三公宰辅之位的象征。《周礼·秋官》载：“面三槐，三公位焉。州长众庶在其后。”是说周代宫廷外种有三棵槐树，三公朝天子时，面向三槐而立。后人因以三槐喻三公。三公是指太师、太傅、太保，是周代三种最高官职的合称。由此槐便与古代官职有了联系，成了官职的代名词。在古代汉语中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槐官相连的名词。如槐鼎。比喻三公或三公之位，亦泛指执政大臣；槐位，指三公之位；槐卿，指三公九卿；槐兖，喻指三公；槐宸，指皇帝的宫殿；槐掖，指宫廷；槐望，指有声誉的公卿；槐绶，指三公的印绶；槐岳，喻指朝廷高官；槐蝉，指高官显贵。此外，槐府，是指三公的官署或宅第；槐第，是指三公的宅第。“槐厅”则成为扬名人仕的捷径。故此，历代人们都喜欢在庭院中植槐，以期盼子孙发达，能出达官贵人，位极人臣。
3，视槐树为古代科第吉兆的象征。
《三辅黄图》载：“元始四年(公元前90年)起明堂辟雍为博舍三十区，为会市，但列槐树数百株。诸生朔望会此市，各持其郡所出物及经书，相与买卖，雍容揖逊。议论槐下，侃侃阉阉。”因此，在汉代长安有“槐市”之称，是指读书人聚会、贸易之市，因其地多槐而得名。又有“学市”之称。唐段成己《和杨彦衡见寄之作》有“几年奔走趋槐黄，两脚红尘驿路长”诗句，北宋黄庭坚《次韵解文将》诗云：“槐催举子著花黄，来食邯郸道上梁。”南宋范成大《送刘唐卿》诗有“槐黄灯火困豪英，此去书窗得此生”句。
4、视槐树是迁民怀祖的寄托。
在民间一直流传着这样的民谣：“问我祖先来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问我老家在哪里?大槐树下老鸹窝。”说的是山西移民的历史。民国《洪洞县志》载：“大槐树在城北广济寺左。按《文献通考》，明洪武、永乐间屡徙山西民于北平、山东、河南等处，树下为集会之所，传闻广济寺设局置员，发给凭照、川资。因历久远，槐树无存，亦发贡于兵燹。”大槐树和老鸹窝就成了移民惜别家乡的标志．据考证洪洞古大槐树移民分布在全国11个省市的227个县。槐树也就成了移民们怀祖的寄托，所以移民们到达新地建村立庄时，多在村中最显要的地方，如十字路口、丁字路口或村口种植上一棵槐树，以此表达对移民活动的纪念和对故土祖先的怀念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幼槐成了古槐，古槐就成了故乡、祖先的象征。
5、槐是吉祥和祥瑞的象征。
槐树在周时期就被赋予了象征吉祥的特性，《太公金匮》载：“武王问太公曰：‘天下神来甚众，恐有试者，何以待之。’太公请树槐于王门内，有益者人，无益者距之。”《春秋纬·说题辞》载：“槐木者，虚星之精。”均说明槐树具有神异的色彩。《汉书·五行志》记载：“昭帝建始四年，山阴社中大槐树，吏人伐断，其夜复自立如故。”可见，槐树神奇异常。古代人种槐除了取荫之外，就在于讨吉兆，寄期翼。民间俗语“门前一棵槐．不是招宝就是进财”，说明槐树象征吉祥的寓意。
古代人深受“天人感应”思想的影响，槐树的荣枯被视为兴衰灾祥的征兆。《后汉书·五行志》载：是说汉灵帝时，朝内六七围粗的大槐树无故自倒，根竖向上，有人认为槐是三公之象征，现在如此，正和朝廷贤愚不分，黜忠进奸相一致，东汉大概要亡了。果不其然，不久东汉就被灭亡了。
该文对古代人崇槐、敬槐论述之后，又搜罗了古代人植槐、护槐的事迹，并进一步从槐树的公用上，罗列了槐树与古代人的吃、穿、住、用、行、劳作、防病治病等日常生活和生产息息相关。得出“正是在生产生活中与槐树朝夕相处，古代人才对槐树有了细致的观察，注意到它的旺盛生命力，遂视其为吉祥、祥瑞的象征，从而产生了对槐树崇拜的原始信仰”这一结论。
根据关文，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假设，槐树是一种有益的植物，而且千百年来，被国人赋予了深厚含义，寄托着人们的美好愿望，因而可能也会被晋祠的建设者们选为装饰或者寄寓的树种。
三、晋祠选栽槐树的必然性
槐树在先秦时已为官方选定之绿化树种。据《周礼·秋官》“朝士”条，周王的廷院有“左九棘”、“右九棘”、“面三槐”的说法。意思是，左右各栽植9棵棘树，南边栽植3棵槐树。为何要栽3棵槐树？原来是方便太师、太傅、太保这“三公”上朝时找准自己的站位，即所谓“三公位焉”。先秦时的厚槐之风影响深远。
从古籍记载来看，槐树是最受古人青睐树种之一。它不仅很常见，且非名贵树种。在晋祠，还有古榆树，可见，柏树、槐树、榆树，都曾被其建设者（包括续建者）们试种。那么为什么槐树为数量之最？大概因为其地理气候。这可以从太原及悬瓮山的地理气候条件寻找原因。
倪方六先生曾撰文:槐树，又名国槐，树龄可达千年以上。在太原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各种槐树，而且太原市还保存着许多古老苍劲的大槐树。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太原市第八届人大常委会第二次会议于1987年 6月18日作出决定，把国槐定为太原市的市树，成为城市的象征与标志。
在太原市的窗口迎泽大街，两侧种满了树龄近五十年的国槐，春季里飘散着淡淡的槐花香，夏季为行人撑起一片树荫。不仅在迎泽大街，在全市的大部分地区，国槐已成为主要的绿化树种。
在山西的民间，对古树的崇拜十分普遍，古树常常被认为是神灵附着之地，那些高大茂盛、粗壮古老、形状怪异的树，更是带有某种神秘色彩，被迷信的人们崇拜、祭祀。即便是在进入二十一世纪的太原市，在一些城郊地区，这种崇拜仍然存在，比如下元的王家古槐、狄村的唐槐等，它们的树干上时常被缠绕着红布，树下时常贡奉着祭品。
太原市仅市区范围内，就仍然存活着几十株珍稀古槐，它们有的树龄已近两千年，短的也有数百年。在晋祠，我们可以看到最古老的隋槐和唐槐，在天龙山，可以看到最粗的古槐，在赤桥村，可以看到豫让桥边的古槐，在狄村，可以看到相传是狄仁杰母亲亲手所植提唐槐，此外，在柳巷、北肖墙、东辑虎营、红市街、省政府院内，都可以看到那些历经沧桑的古老槐树。
倪文分析了太原乃至山西人喜欢种植槐树的历史原因，也让大家看到了山西种植槐树的普遍。
为什么这么普遍？最重要的是气候适宜槐树生长。
槐树为深根性喜阳光树种，适宜于湿润肥沃的土壤；中国各地普遍可栽培。在湿润、肥沃 、深厚、排水良好的沙质土壤上生长最佳。
山西省地处华北西部的黄土高原东翼。地理坐标为北纬34°34'～40°43'、东经110°14'～114°33'。东西宽约290公里，南北长约550公里。地形较为复杂，境内有山地、丘陵、高原、盆地、台地等多种地貌类型。山西位于大陆东岸的内陆。外缘有山脉环绕。因而难于受海风的影响，形成了比较强烈的大陆性气候。同时，又由于受内蒙古冬季冷气团的袭击，北部比较寒冷，由此形成了山西的气候特征；冬季长而寒冷干燥；夏季短而炎热多雨；春季日温差大，风沙多；秋季短暂，气候温和。山西省，属于中温带和暖温带季风气侯区，即温带大陆性气候。平均降水量为400到650毫米。年平均气温3～14℃，昼夜温差大，南北温差也大。西部黄河谷地、太原盆地和晋东南的大部分地区，平均温度在8～10℃之间。临汾、运城盆地年均温度达12～14℃。冬季气温全省均在0℃以下，夏季全省普遍高温，7月份气温介于21～26℃之间。季节分布不均匀，夏季6月～8月降水高度集中且多暴雨，降水量约占全年的60%以上。全省降水受地形影响很大，山区较多，盆地较少。山西有三个多雨区，一是晋东南太行山区和中条山区，二是五台山区，三是吕梁山区。
山西气候特点是地面风向紊乱，风速偏小。降水的季节变化受季风影响显著，年内各季降水童、各地形降水量差异悬殊。东南部降水较稳定，西北部相对变率大，降水保证率低。云量少，日照充足，无霜期南长北短，平川长山地短。光热资源比较丰富，大部分地区水资源不足，灾害性天气较多。
在太原，由于汾河和晋水环绕，水源充足，日照充分，又有原河流冲积堆沙基础，极其适合槐树生长。具体到晋祠，悬瓮山下，有泉难老，据记载，当年难老泉一秒出水八立方，是相当大的一股水流，此水充分满足了各类植物生长。甚至水多为患。因此在水母传说中，有水母坐盖压水的情节。在鱼沼飞梁之前，还有四尊镇水铁人。这么多的水反而不适合耐旱的松柏。这也许造成了祠内早期种植的松柏大量的死亡。因而我可以据此大胆推断，晋祠应该有大量松柏的遗留。槐树因为它适合这里，又与晋地崇尚槐树的历史紧密相关，后来被补植在祠内各处空地。



如果我的推断成立，可以看到晋人在保护晋祠的进程中做过的种种摸索，和不懈努力。如果我的推断是错误的，那就请方家为我解释，为什么晋祠一反常态，广种的不是松柏而是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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