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去重新遇见一个新世界

2023-07-27 13:08阅读:
我不慌不忙地走向714F号。2人座,我靠窗,前后排间距宽敞,心里一阵松快,返程会坐得舒服些了。行李架高出头顶一点点,我一用力,小小的红色行李箱就被平平稳稳地放上去。
此时还不到早上7点,又是始发站,二等座车厢里乘客并不多,我安心地坐下来,把双肩小包挂到靠窗的钩子上,随身物品妥帖安置,就不会和我抢占空间。我没有打开小桌板,就靠到椅子上,身心一下就松弛了。先缓缓吧,待发车我就睡了,我又困又累。
ND车由重庆直达芜湖。从长江上游到长江下游,车头是江城,车尾还是江城。“你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天涯咫尺,让我旅途劳顿的身躯得到暂时的抚慰,忘却接下来的整个行程要用10个小时来丈量,经过13个车站。我有了旖旎的想法,再遥远的距离,不过是“头”和“尾”的守望,抑或“我”对“你”的思念。
“生活中从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我喜欢这句话,也努力练就一双慧眼,让灵魂更加有趣。这样想着,眼波流转,发现2人座位编号为DF,隔着过道看向同排3人座位编号为ABC,奇怪,按顺序2人座位编号不应该是DE吗?怎么跳过E,直接变成F?难道也有字母歧视?以前怎么没发现动车上的座位没有E?
不明就里,我百度搜索。原来动车延续了飞机的座位排号传统。早期的飞机多为单通道,每排6个座椅,AF表示靠窗的位置,CD
表示靠过道的位置,BE是中间位置。动车二等座都是5个座位,靠窗或靠过道,皆有特定字母,从大的字母开始减,就没有“E”座了。
国际惯例,约定俗成。坐一次动车,又长知识了。
车开了。我戴上黑色墨镜,微调座椅,向右侧仰靠,闭上眼睛。不一会儿,我觉得自己被舒缓的音乐环抱着,车轮飞驰的声音,周围说笑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睡意昏沉,我恍若做梦了。我的梦悠长而零散,像掉了牙的外婆讲故事,不急不忙,想起一个讲一个,讲得皱纹都笑开了,仿佛一条条流淌的河流。是梦是真?是真是梦?梦里,我开启了一个人的旅行,第一次独自走出家门,去看新世界。
梦境一:接站
晚上9点,我淹没在出站的人潮里,按照接站人的信息提示,一路找到了接站车辆等候区,电话打通后,从远处略显昏暗的空旷地带驶来一辆小汽车,车头灯亮着,貌似是在向我示意。一看车牌号,正是接我的车。我没来得及拍下车牌号,师傅就下车了。我忙主动问候,确定师傅身份,师傅已打开后备箱,将我的行李箱塞进去。
我原本想问:“师傅,您只接我一个人吗?”话到嘴边,却变成:“师傅,您除了接我,还有其他人吗?”我不想露怯。
“只接你一个人。”师傅肯定的回答。一问一答之间,车子已经驶离接站区。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像暗夜里涌动着的不明物质,看不见抓不住,只有依靠敏锐的感觉。我狠狠告诫自己,临危不乱,方显阿姨我的本色。
我一坐上副驾驶位,就乘系安全带的机会,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车号发给了先生,接站师傅的基本信息备了份。
我用理智的清醒压制心头的惊惧,身姿坐得笔直,却又不显得拘谨,看上去挺像一个到过很多地方见惯世面的人,佯装轻松,和师傅聊起天来。
“师傅,我终于来成都了,过两天去重庆。在您看来,两座城市,哪个更好?”我这个问题,有点耍赖,还有点无趣。成渝两城,统称巴蜀,文化同源,问哪个更好,就好比问一个孩子:“爸爸和妈妈,你更喜欢哪一个?”我问这么没营养的问题,只不过是在试探许多的不确定。
师傅并不介意,颇有谈兴。他说:“成都属于慢生活城市,压力不会很大,在成都,茶馆多,小吃多,你会看到许多人喝喝茶,吃吃美食,打打牌,一天就在悠闲中度过。而且成都地形和气候条件都不错,更适合居住和生活。重庆是直辖市,人口更多,经济发展更快,但是重庆是有名的山城,路特别难走,夏天也更热。总的来说,看个人喜欢,选择生活,来成都;选择发展,去重庆。”
“师傅看问题很客观啊!”我赞道。
话锋一转,我还是问出了此刻最想问的话:“师傅,到酒店还有多远?”
“差不多还要一个小时。”师傅的回答更为确切。
“哦,这么远!”一个叹词短句,遮掩了我心里的惊涛骇浪。
一时间,迷雾剧场、悬疑小说中的魑魅魍魉,在我眼前目露凶光,挥舞刀尖,步步逼近。凶狠的、冷酷的笑声似乎也在小车内横冲直撞:“哈哈哈,你害怕了!”
可怕的臆想中,我正处于一个险境。
实际情形是,在一个陌生城市的夜晚,我上了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车,向夜色更深处驶去……
我的心收紧再收紧,担心一放开就会兵荒马乱。我咬着牙命令自己,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个人要像一支军队,“不管风吹浪打,我自闲庭信步!”
“江山如有待,花柳自无私”;“春风放胆来梳柳,夜雨瞒人去润花”,这些有胆有识有情有义的诗句,一一闯进我的心头,在这一刻变成我的底气和胆魄。大自然的美景娇态,不遮不掩不藏不躲,期盼得到世人的领略和欣赏,而我正是奔着遇见它们来的呀。
瞎想什么,自己吓唬自己。我有点鄙夷自己,用力地握紧拳头。
车开得轻快而平稳,在时间的缝隙里,趟过深夜的星河。我与师傅一路聊,一路看风景,把蓉城的美丽与安详都用心收藏。
楼群广厦掩映在灿若星辰的灯光里,美轮美奂。四通八达的大道把城市勾勒得辽阔深远,蔚为壮观。在灯火阑珊里,夜晚的锦城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我波涛翻滚的内心亦渐渐风平浪静。
车速放缓,一声刹车,车停在酒店路边。我如获大赦,脚站到地上,心落回肚里。
因为感激,更因为惭愧,我对师傅连说了几声“谢谢”!
梦境二:送站
凌晨5点,手机响起:“喂,您好,是S女士吗?我已到酒店门外。”
我连忙说:“师傅好准时,我就在大厅里。”
再看来电显示,就是昨晚的联系人,一个姓Z的师傅。
心里却不由腹诽,昨晚联系说是今早520来送站,提前20分钟!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三点就起床,做好随时走人的准备。早送到车站早安生,也是好事。可是,711才发车呢,漫长的等待呀!
酒店大门外,一辆小汽车安安静静地停在曙色灯影的大院里,车旁有一个人正在吸烟,个头不高,年约五十开外,平头,看在我的眼里,还算有安全感。
离车尚有几步远,我就先打招呼了:“师傅辛苦呀,这么早有劳您来送我去车站。”我尽量用合适的音调传递我的问好,不愿惊扰五月卯时大院的宁静。
师傅掐灭还没抽完的烟,来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却没有伸手帮我把行李箱放进去,而是看着我自己动手。我心中闪过隐隐一丝不快,只那么两三秒,便恢复自然。
我没有问师傅去车站有多远,因为我觉得多余。
“就您一个人?”师傅突然问。他动作稍有停顿,关好后备箱,似乎想听到我明确的回答。
“对呀,就我一个人。”我回答得很平静。
然后,我一身轻松地微笑了。前后一想,我觉得有趣,这一问太耳熟。我想起五天前刚到蓉城的夜晚,接站师傅那一句“只接你一个人”,让我心惊肉跳。只不过才过去短短五天,我面对的依然是陌生的中年男人陌生的城市,我又一次坐上一辆陌生的车,不同的是,这一次是行将穿透雾都初夏的晓光,驶向重庆北站。
“一个人出来旅游,您胆挺大呀!”师傅有些惊叹。
“成都重庆六日游,到成都就组团了。一个人,只是往返路上。”我对师傅说。
“怎么先生孩子没有陪您,不担心安全吗?”师傅好心地问。
“他们都有工作,我一个人可以的。”我很笃定。
“噢,他们负责赚钱,您负责开心。您开心了,全家就开心。”师傅幽了一默,车里的气氛轻松起来。
我乐了,也幽了一默:“师傅,您这情商高呀!听老婆话,跟党走,想要什么都会有。”
然后又自我调侃了一把:“新时代,新风尚,自己挣钱自己花。啃他们父子俩,太熟,下不了口。”
师傅也笑了,说:“现在的人,日子都好过,出来旅游的人很多,不瞒您说,您这一单,是我今早第三单。在送您之前,我已经做完两单,都是送去机场。”
我知道先前错怪了师傅,是自己小家子气了。我诚恳地说:“师傅,那您这算是大夜班呀!辛苦!不过也要恭喜您,效益不错!”
师傅笑得很满足,说:“我愿意上夜班,路路通畅。白天的重庆,您这两天也看到了,车多路险,开车还没有老太婆走路快呢。
师傅说得没错。两天来,坐在大巴车上看山城,就是爬坡下坡、下坡爬坡,十八弯的山路,七十二道拐,转得人七荤八素,如入迷雾之境。重重山上挂着屋,层层屋中悬着山,人在山与屋之间游弋,和一块石一棵树一样,都是组成这人间蓬莱、空中花园的一道布景,平平凡凡却又实实在在。我又想起地导说的话:“在重庆,是三流的路,二流的车,一流的司机”,重庆的路,很消耗车子,更考验驾驶技术。
我正想得投入,小车靠边停了。一抬头,“重庆北站”几个鲜红的大字赫然在目。
师傅把我的行李箱搬出来,说:“欢迎再来重庆。以后旅游,最好还是结个伴。”
我有点感动,说:“谢谢师傅,祝您平安行车,笑口常开!
晨曦已经染红了天际,黛青色的群山露出朦胧的身影,坚挺的万丈高楼屹立在山崖之上,披上或明或淡的霞光,“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我停住脚,遥望凝视,在记忆里把这一刻珍藏。
再见,重庆!再见了,自带高级感神秘感的山城!
梦境三:在开往成都的列车上
我紧靠着A字号座位,双眼穿过车窗,无限风光扑了个满眼,像有无数的磁力吸睛,移不开了。在这美丽的五月天,在这最适合旅行的季节,我走出来了,仿佛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推上开往成都的列车,一种久违的注定是愉快的邂逅击中了我,那感觉就像黄昏的晚风吹响金色的麦浪,而我恰巧路过,又是畅快又是纳罕。
我激动地转过身,脸几乎要贴上车窗,深情凝望,不舍辜负。远山淡影,葱茏树木,立交高架,纵横电缆,高楼大厦,城际列车,蜿蜒碧水,灰砖宅院,锦簇花团,凌空飞雁,长街宽巷,车海人流……数不清的景物一波又一波朝我眼前飞奔而来,又飞逝而去,像气势恢宏的长卷,更像繁华与隽永并存的组诗。
亲眼看见的景象,果然不一样啊,让我觉得陌生多于熟悉,却又亲切大过疏离。平川沃野,欣欣向荣,巨大又都是那么美好的变化无处不在,令我怦然心动:美啊,值得!走出来,真好!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一时间,风来了。
又是匆匆经年,一语成经典,鼓舞了多少人对诗和远方的向往。
“我要是有时间就出去旅游,看遍祖国的山山水水。”老友对旅游的热望言犹在耳。
“退休后,你可以尝试走出去,行万里路,看更加广阔的世界,码更多的字,分享给我们。”鼓励我打开另一种美好生活方式的声音,也在心头回响。
面对那些诗情画意的思想和言语,我的态度是超然物外,与我无关。听得多了,轻描淡写来两句高论:“网络世界,天下景,世间事,随时想看随时有。就不到外面去折腾了。”
偶尔也洋洋得意,对四平八稳的现状表示出我的满意:“半生不出门,是个大福人。我就是那个大福人呀。”
想到曾经的固执己见,我觉得好笑。梨子味道好不好,尝过的人最有发言权,而不是你摸一摸或者隔空看着丰收的梨园遐想,就可知其真味。我所谓的“一机在手,天下我有”,得到的便是美颜滤镜神助攻下产出的美图美文,失去了亲历亲为带给人的真实体验和思考。其实,我这样认为,也是为自己不敢不愿独行远方找到一个漂亮说辞。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此刻,在疾驰的列车上和窗外的天地互动,我为自己勇敢离岸,跳出舒适区,重新遇见一个新世界,大为庆幸。
笑意自心底升起,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腕表,差两分钟下午一点整。我如梦方醒,自省城南站顺利转乘到D车上,已经三个小时,也就是说,我自一上车就和窗外的美景相撞,一撞就分不开。都什么岁数了,还这么有活力,我嗔怪自己,摇头一笑。我最明白,自己就是这么个人,一旦去做一件事,就会投入十二万分的专注。我躲在小屋安逸太久,一朝冲出家门,便如笼中鸟重见天日,用尽全力想要飞得更高。我就那么脸贴着车窗看风景,看得五脏六腑都雀跃,原来,我心底一直住着另一个自己,一个类似《月亮和六便士》中的主人公,六便士有了,还有了盈余,一个隐约的欲念悄然破土,几乎没有过程,我便清楚那是什么。我要带上六便士,去看他城他山的月亮。当我真切地和天光云影山河石屋迅速对视又不得不迅速分开的时候,我感受到了生命的律动,和生活的诗意。
山一程,水一程,车人齐飞向成渝……直到此刻,直到此时,我才真正相信,第一次一个人借助现代化的交通工具,迈开了走向外面世界的第一步,开启了首次慎独之旅。
我收回目光和思绪,该休息一下了。我这才注意到,两张邻座,应该是一家人,不是母女就是婆媳,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小男孩占居中间位置,母女或者是婆媳轮换着坐。她们温言软语,不停地逗着小男孩,天伦之乐也感染到了我。
我看向小男孩,慈祥又慈爱地笑着。
“我家在江阴。你家在哪里呀?”小男孩突然伸出小手,抱住我的左胳膊,用黑豆一样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小酒窝也跟着奶声奶气的童音,在小脸上欢蹦。
我的心被眼前可爱的小家伙萌化了。我握握他的小手,学着他的语气说:“你家在江阴呀,那你要去哪里?”
“婆婆和妈妈带我回老家,我老家在成都。”他思路很清晰,语言很连贯,还用手指向正站着的妈妈和坐着的婆婆。
我惊叹于现在的孩子,这么小,却这么会表达。
婆婆一只胳膊揽住他,笑着对我说:“我是他外婆,我和女儿带小外孙回成都老家探亲。”
我也客气地回应,说自己也是去成都。
目的地一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闲聊间,得知她是76年的,小自己一大截,却早早地做了外婆,外表看上去也远远大于实际年龄。胖胖的身形,普普通通的衣着,随便扎着的马尾松垮垮的,白发也就趁乱跑出来有点刺眼。这些一点一滴的平凡和她面上总是挂着的平和的笑融为一体,倒让她的形象朴实无华,让我想起小时候左邻右舍的奶奶们。
待到小男孩妈妈坐下,一开口,儿化音糯软,甚是好听。
小男孩站在座位上,手舞足蹈,自说自唱。年轻妈妈半是责备半是歉意,不时对小男孩说:“别打扰阿姨,把阿姨的衣服碰脏了,不礼貌!”边哄边把孩子往自己身边抱一点。
我没有去纠正年轻妈妈以孩子尊称我为阿姨差辈了,亲切地笑着说:“没关系,孩子小,爱动是天性。”
她不溺爱孩子,懂得适时教子,让我产生了好感。
“听说你们是回成都老家探亲。到站的时候,我和你们一起出站。”我对孩子妈妈说。
她说:“好呀!我们出站是往南走,有车来接。我们三年没有回老家了。您往哪边走?”
我翻开接站信息,说:“出站往西走。”
我心下安慰,打定主意,不管往南往西,先出站再说。
接下来,我和年轻妈妈闲聊起来。
“江阴,长江要塞,有地理位置优势。江苏经济发达,江苏的城市都挺好的。”我没去过江阴,但凭着对苏州、常州等地的好印象,猜测着说。
她说:“江阴是很好,但我们是外地人,在那里打拼不容易。每月扣除生活费各项开支,我们还要还房贷。孩子九月份就要上幼儿园,我和我老公都感觉压力山大。我老公经常加班,几乎没有休息天。”
还没待我接话,她又说:“不过没什么,人人都那么努力,我们也不惧怕,幸福生活都是奋斗得来的。”
我由衷地称赞道:“年轻人朝气蓬勃,经摔抗打,只要不怕苦不怕累,未来一定很美好!
梦境四:“玩转重庆”
“我把你拉进我们的小群,活动起来更方便,你愿意吗?”群主文萍对我发出邀请。
“我很乐意,我现在就加入。”我掩饰不住高兴,动手操作起来,我一进入,四人小群变五人了,群小号为“玩转重庆”。
“我有组织了。”到了重庆,我和岳阳美妈四人成了朋友。我在梦里笑着,寻着缘分,又回到成都……
成都RX酒店,我住的是单间大床房,颇为雅致的环境,让我一夜无梦。早晨起来,元气满满,让我对即将到来的成都游充满期待。
美中不足的是,才住了一晚的酒店早晨就必须退房。昨晚洗过的衣服未干,还没封进箱子里,我似乎已经能嗅到难以言喻的异味。刚用过的湿毛巾就更加无处安放。犯愁之时,我突然想到,明晚要去重庆,今晚住的第二家酒店,也是只能住一晚,天亮也得退房。妈呀,晚晚换酒店,早早都退房,太难为人了。
接下来的“双城故事”,果然是一天换一家酒店。日行数华里,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一次又一次,印上斑斑驳驳的盐渍,白霜一样,人也馊了。每晚洗衣服,晾一夜干不了也非洗净不可了。每天拖着装有湿哒哒衣服的行李箱行走,每天带着新产出的细菌微生物去旅行,真是一次难得的旅行体验。
我在早餐厅又一次看见四个美妈。昨晚入住酒店很晚了,在前台拿房卡时,美妈们也等在一旁,显然她们是一起出来旅行的伙伴。她们比我更早到餐厅,围着一张餐桌而坐,轻声地聊着,微微地笑着,等待开餐。看见我一个人走进来,她们像昨晚一样,对我投来友善的目光。我也微笑颔首,友好的礼仪便在无言的默契中双向奔赴。
导游三十多岁,不属于一眼美女,但比较耐看。大眼睛,皮肤小麦色,泛着健康的光泽,应该是个资深导游。导游三两声招呼集合,麻利地点名核对人数,以数字排号,一个号代表一个家庭。这临时组建的一个个“家庭”,有来自桂林的祖孙三代1号家庭、宁波的七旬老夫妻5号家庭、北京的母女10号家庭、洛阳的同事15号家庭、上海的老闺蜜9号家庭……唯有我独特,一个人担当6号家庭。“成都游群”建起来了,再点名时,就喊号,又快又清楚。
一辆大巴,坐得满满的,开启了成渝之游。四十多个人,天南地北萍水相逢,南腔北调不绝于耳,前一秒与新朋说普通话,谈笑风生;后一秒与同伴说家乡话,叽里咕噜,如听外语,我根本听不懂。个个都是语言大师,在普通话与地方话之间切换得极其行云流水,我不由惊叹方言的魅力,在一个相对开放的空间,如果想畅所欲言,又不想打扰别人,方言是最彬彬有礼的语言。
四个美妈和我斜对面,紧邻着导游座,前排两个人稍稍侧转身,尽量与后排两个人相对,她们亲昵无间地说笑,说的也是方言,或莺声呖呖,或燕语呢喃,无一不是语速极快,舌头在铿锵里打着卷儿,配合着丰富多变的表情,让我觉得是在欣赏一幕戏剧,听不懂语言,听听长腔短调也是乐趣,看看她们的热闹,自己也感受到了快乐,旅途中的小欢喜俯拾皆是。
外表上看,美妈们和我年龄相仿,谈吐大方,举止得体,虽然暂时还无法判断她们们来自哪个地方,但游玩景区的时候,若能加入她们其中,就可以结伴同游,不做独行侠了。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到景区一下车,我就主动出击。
“你们好!我一个人没有伴,怕在景区里跑丢。我想跟你们一起游玩,可以吗?”我跟在美妈们身后下了车,走到她们面前,充满期待地说。
美妈们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表示了她们的热心:“可以呀,欢迎。”这回她们说的是普通话。
一路相伴一路游,听她们随时抛出的三言两语,都是实用的旅游经。譬如,旅游尽量穿旧内衣,换下来就扔;洗漱用品也都网购,用一次性的;使用防雨鞋套等。进购物点,不要轻信导购员忽悠,头脑一热买了所谓的特产,回到家发现多半是名不副实,白白吃亏上当。
我笑说:“受教了,下回出来旅游,就照你们的办法做。”
我和美妈们很是投缘,刚开始的一点点生疏,很快在游玩中随风飘去,大家敞开了心扉,相互拍照,品尝美食,聊旅游见闻,也说些家常,还不到旅游结束,俨然是老朋友了。
美妈们来自岳阳。在此之前,如果说我对岳阳这个地名有印象,那也是缘于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影响了多少文人志士的一生,虽千万里,日夜兼程。我虽不能至,亦心向往之。岳阳楼的旁边有洞庭湖,烟波浩渺,水草丰茂,一楼一湖一岳阳,“八百里洞庭凭岳阳壮阔”,从古至今,岳阳都是一座文化名城。因为四个美妈,今天的岳阳,就是那东山顶上的太阳,在我心里生了花。
美妈们是两对姑嫂,其中三人还是发小闺蜜。她们都已退休,步调出奇得一致,先后都做了奶奶或外婆,含饴弄孙之时,也不忘要有自己的生活,每年都会腾出时间国内外一起去旅游,走过很多地方,看过许多山水,尝遍特色美食,留下风光美景。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