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哀精神到夏目漱石小说的浪漫性（原创）
2016-04-27 14:10阅读：
物哀精神到夏目漱石小说的浪漫性（原创）
一、日本作家的物哀精神之美
物哀，是日本江户时代国学大家本居宣长在其所著《源氏物语》的注释书《源氏物语·玉之小栉》中所明确详尽地阐释提出的文学理念。“物”所指为受到认知感知的对象客体存在；“哀”意指做出认知感知行为的主体存在，也是认知行为的发出者，情感反馈所接受的对象。“用现代的话说，“用现代的话说，「物，mono」就是认识感知的对象，「哀れ，aware」，是认识感知的主体，感情的主体。「物の哀れ，mononoaware」，就是二者互相吻合一致的时候产生的和谐的美感，优美、细腻、沉静、直观[1]”。叶渭渠认为：“‘物哀’除了作为悲哀、悲伤、悲惨的解释外，还包括哀怜、同情、感动、壮美的意思。”“在美的形态上‘哀’已经不是悲哀的同义语，因而本居宣长（十七世纪日本学者）将这种‘哀’的感动称作‘物哀’。”“对日本文艺中的‘物哀美’，不能简单地理解为‘悲哀美’。悲哀只是‘物哀’中的一种情绪，而这种情绪所包含的同情，意味着对他人悲哀的共鸣，乃至对世相悲哀的共鸣[2]”。这个概念简单地讲，这是一种真情流露的外在表达，当创作者的心境触碰到外在世界的时候，触景生情，感悟伤怀，心中的情感触动，进而有所感动，在这当中自然而然地涌现出的情感，亦或喜悦热烈，亦或愤怒急迫，亦或恐惧悲苦，亦或感慨伤怀，一边是低沉玩转，一边是情景充斥。拥有这样敏感的
情丝和敏感的生活把握的人，便是懂得“物哀”的人了，大概是近乎于汉语俗语当中所说的“性情中人”罢。杨薇指出：“所谓的‘物哀美’即指喜怒哀乐的种种感动和体验，其所展现的是一种哀婉凄清的美感世界[3]”。林林说：“物哀包括对人的感动、对自然的感动和对世相的感动三个层次的结构[4]”。
物哀远比悲哀更恬淡，恬淡到空或是寂的地步，空寂，因而平淡，又在平淡当中孕育和隐藏了更庞大的、压制住了的热烈的感情。物哀既是一种审美意识、审美态度，却又在这样的态度中间表现出一种对待于生死的、具有特殊的审美行为的生死观，其作为主体所追求的瞬间没，甚至不惜在美的瞬间“求得永恒的寂静”，在鼎盛的艳丽时戛然而止。川端康成说：“平安朝的物哀成为了日本美的源流。”因此“悲与美是相通的。”似乎日本作家们在于审美意识当中对于瞬间美的概念似乎是有一种深刻的迷恋，不停歇地赞美美的短暂。日本作家善爱于以做樱花自比，在将瞬间美的概念转化视为自杀于人生极点的行为，一如太宰志、芥川龙之介、大江健三郎、川端康成等以自杀作为生命终点的一种作家，他们的寻死意义大概是在于“追求瞬间的生命的闪光，企图在死灭中求得永恒的寂静”。恰若飞蛾扑火，如何保留住，在生命中最美丽的时刻。追求生命瞬间的闪光，是物哀精神中，最为重要的特质。
太宰志说：我装出一副早熟的样子，人们就谣传说我早熟；我假装懒汉的模样，人们就要传说我是懒汉；我装作不会写小说的样子，人们就谣传说我不会写小说；我假装爱撒谎，人们就谣传说我是个说谎的人；我假装有钱的样子，人们就谣传说我是个富翁；我假装冷漠，人们就谣传我是个冷漠的家伙；可是当我真的痛苦呻吟时，人们却指责我无病呻吟。
“物哀的感情是一种超越理性的纯粹精神性的感情”，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完整而纯粹的存在个体的个体体验，可以意会而无以言传。它是一种感觉式的美，是依靠于纯粹的敏锐、直觉、感悟才能体会到的美态。
二、夏目漱石的生平与创作
夏目漱石，本名夏目金之助，生于一八六七年二月九日东京，父亲是东京一位没落名主。为家中行八幺子，因由家道没落，故此出生后被寄养于人家，两岁时候过继为严原家，后因养父养母感情不和以及养父工作影响经常性迁居，十岁时回归亲生父母身边。上学以后逐渐接受汉诗文化的熏陶，并由此对文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酷爱并沉迷中国古典文学，少年时代的他曾写作过数量不少的汉诗，后来被其收录进诗集《木屑集》。而后父兄与其不睦，并对他浓厚的文学志向不以为然，而母亲在其十五岁时因病去世，故而夏目十九岁时候就已孤身离家开始外宿生涯。后考入东京第一高等中学，与成为后来俳句运动倡导者的正冈子规既是同学，又结为了挚友。廿二岁时，结作汉体诗游记《木屑集》，并自取漱石引作号及笔名。据说这个颇具涵义的名字取自《晋书·孙楚传》。相传孙楚想体验隐居的生活，告其友王济说去“漱石枕流”，王济对曰：流不能枕，石不能漱。孙楚辩称：枕流是为了洗涤耳朵，漱石是为了砥砺牙齿。一方面是这种坚贞的意志正和其道，另一方面是自觉与孙楚都被视为怪人，故以“以文立身”作为宗旨，定名夏目漱石。廿七岁罹患肺结核，以参禅养病，这为他后来的创作积累了许多题材。但他病情并未好转，又上神经衰弱，厌世心情由此萌发。夏目漱石入东京大学英文系就读，后担任英文教师，并与贵族院书记长官之女中根镜子结婚。后于一九零零年出国前往英格兰留学两年，自此鉴定改良的信念。留学期间因经费不足、妻子怀孕导致信件稀少、语言问题等矛盾，心里越发压抑。而婚后三年同样患有严重神经衰弱的妻子镜子投河自杀，更使夏目漱石深受打击。在其《吾辈猫生》发表后，好评如潮，深受鼓舞的夏目漱石因为拥有创作下去的信心和勇气，此后十年更是其创作的巅峰。正如他自己所说“在这里我决定，将从根本上解释‘何谓文学’的问题。同时我下决心，利用今后一年多的时间去研究这个问题，从而把它当做该研究的第一阶段。我把一切的文学书籍都收拾在行李底层，已经把自己关在一家租房里。我之所以要通过阅读文学书籍来知道何谓文学，是因为我相信以血洗血的手段乃为有效。我发誓，一定要追究文学到底产生于怎样的心理需要，因而在这个世界里生成、发达和颓废的。也发誓一定要追究，文学到底产生于怎样的社会需要，因而存在、兴隆和衰亡的。”[5]
《吾辈猫生》确立了夏目漱石在日本文坛和文学史上的地位，以真野苦沙弥的日常起居为主线，嘲笑了明治时期的知识分子们空虚的精神生活；《少爷》（又译作《哥们》）讲述一个富于正义感的青年在一所乡村中学碰壁，饱受委屈的遭遇；《旅宿》是浪漫主义的一次尝试，描绘一个青年画家在大自然中超越社会，追寻现实之外的纯粹美的世界的故事；《三四郎》描写一个乡下青年到东京受到现代文明和现代女性冲击时不知所措的窘态；《其后》与《门》更是与《三四郎》连接成了三部曲的爱情悲剧。而其最著名的一部小说《从此之后》，更是近乎于是为这个“国民作家”自己的真实的写照和表现。
三、夏目漱石作品中表现的浪漫性
很多人认为，就如同被历史学家们常常提及的那样，匆忙中退却了封建专制的传统的老旧外套的明治维新时期的日本，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西方国家一样走上了浪漫主义的道路，因为对于人生和艺术具有狂热爱恋和追求的艺术家作家们，无一不受到了风靡了整个时代的浪漫主义的精神的影响。但他们总是把夏目漱石刨除在外，更多的人都认为夏目漱石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者。正统观点认为“夏目漱石的创作倾向是复杂的，但基本倾向是现实主义。在他进行创作时，日本文坛上的浪漫主义高潮已经过去，自然主义派正处于鼎盛截断，大有垄断一切的态势。此外唯美主义等流派也在大行其道。但是夏目漱石的创作却是独树一帜的。”他主张文学不是实际生活的照片，而是必须有意识地被虚构出来的仿造品，因为只有通过虚构才能产生超越事实的真相。
这类观点总是客观的认定夏目漱石写作中的现实主义的意义和对于现实生活的仿照以至于的超越，却主观忽视了夏目漱石作为一个具有唯美的“物哀精神”传统的国家与浪漫主义起源地的英国，两种浪漫性的思想交织成影响的客观接受行为所衍伸的潜意识的浪漫性的思想特征。
夏目漱石在小说《从此以后》中，就在平淡的语言和未有波澜的故事里演化了这样的一种别样的浪漫情怀：代助与三千代的分而复合，在插满百合花的花瓶前宁静对坐。而又在《梦十夜》里，他梦见一个黑发红唇的女子将要死去，请求他用大贝壳挖掘坟墓以将她埋葬，要用星辰的碎片做成墓碑，并要他守着一百年。于是他等啊等啊，直到墓前生出一只百合，他去吻着滴落露水的百合花瓣时，意识到，百年已至。
网络上有一个或真或假的故事或许可以正论于此：“夏目漱石问学生ILOVEYOU是什么意思。学生回答是我爱你。夏目漱石说，怎么能这么说呢？对于我们写作的人来说，一句‘今夜月色很好’就足够了。”（孙陆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