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一代风华(第三十六章大河奔流4)
2026-03-29 22:34阅读:
长篇小说:一代风华——诗与血与火的洗礼
第三十六章 大河奔流
(4)
分队长朱登高同志实在是累坏了。这一段时间以来,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都是在机场度过的。他担任着一个分队之长,统管着三架飞机,再加上轰炸大冰坝之前,八十七号飞机的机械师黎瞩远,到北京参加北京军区空军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代表大会去了,他又兼上了黎瞩远的工作,这更让他偷闲不得。
凡在机场工作过的人都知道,飞行架次越多,飞机越容易出现故障。而炸冰坝任务如此艰巨,故障发生率自然就要高得多。从最近三天情况来说,前两天是八十五、八十六号飞机出现了故障,他帮着机械师们排除故障一直到后半夜,干脆就不回营房了。昨天晚上,是八十七号飞机排除故障,他更是回不去了。一直干到天蒙蒙亮始方住手。再往前几天推,那是兄弟分队飞机出了故障,需要他这个技术尖子去帮忙,他也就只有在机场候着了。能者多劳嘛!
这时,在温和的阳光下,朱登高分队长不由自主睡着了。听着他粗重的鼾声,大家说话的声音也立即变小了,生怕惊动了他。能让他多睡上一分钟,无形之中就是对他工作的最大支持呀!他太需要好好睡上一觉了。
可惜的是,他仅仅睡了十五分钟,便猛然间一激灵就从睡梦中醒转过来。大约心里边有着事情,任谁都是难以长时间沉睡的。特别是把工作看得总是高于天的人,恐怕睡梦中想到的也是工作。任谁又能对他改变得了呢!
可是这十五分钟时间还真是宝贵得很,也顶用得很。只见朱登高分队长用双手揉了一下双眼,便精神奕奕地从土坡上站立了起来。他看了看手腕上戴的表,发觉时间还早,待到飞机返航时至少还间隔四十多分钟时间,他就一弯腰又在土坡上坐下来。
这时钟兆平慢慢向他走来。
“朱分队长,你是铁打的呀,连续这么多天没睡觉还这么精神?”
朱登高笑了笑:“没办法呀,当兵的人,在关键时候就要耐得住劳累。”他用手拍了拍地面,示意钟兆平坐下。
钟兆平还没有忘记往应县瞻仰金代木塔的时候,他曾用钢刷般的胡子扎过自己的脸蛋,因此就没有与他坐得很近。
“我就熬了一个晚上就觉得精神头儿差了不少,真佩服你。”钟兆平坐下来以后说。
“咱们搞机务工作的,就是这么一种情形。谁能保证飞机一直不出故障?出了故障进行排除往往需要熬夜的。能熬夜那是基本功。”稍停以后,他又说:“就像现在,飞机和人经受的都是超强度考验,每架飞机一天起飞七八次,每次起落所产生的振动随时可能把这个螺帽震丢,把那颗螺栓震断,至于你们的电子管、变压器、电子元件,更经不住什么强震动,出故障那是很必然的。”
是这样的。昨天八十七号飞机出航七次,每次任务完成得都很不错,可是进行飞行后检查时,雷达设备一连好几个故障都出来了,排除完这个还有那个,一直干到凌晨三点才罢手。如果再回营房去,把时间都耽误到路上了,还不如坐在飞机座舱中凑合着睡上一觉。至于朱分队长昨夜熬夜排除故障,据说是发生了喷铝现象,但是什么是喷铝现象?钟兆平弄不懂。他看见其它分队的分队长、机械师都来观摩取经了,估计是一种不常见的现象。
“朱分队长,什么叫喷铝现象?”钟兆平止不住以一种好奇心问起来。
分队长笑着说:“你是准大学生,我一讲你就明白。喷铝现象是指发动机有一些铝部件或铝合金部件,松动脱落了或者剥落掉块了,经发动机高速高温旋转打碎溶化后从喷气道中喷了出去,并在喷气道上留下一道道很细微的呈银白色的痕迹。这种银白色痕迹就叫做喷铝现象。可是这种故障不常见,需要很细微的观察时才能发现。”
钟兆平说:“我昨天看到那么多人都来看了,想来他们就是没怎么见过。”
“是的。很多人还没听说过呢。”
“你这老头子真行嘞,我以后得好好向你学习!”
“是吗?我很喜欢你这样子。你只要好好下功夫,让技术理论水平不断提高,在实践中再让经验不断增多,你也会掌握一些别人掌握不了的技术的。”
看来这就是朱分队长的心得体会,钟兆平在心里特意记下了。
稍作停顿钟兆平又问:“你们就因为这件事忙到了凌晨四点吗?”
“那可不是还咋的。我和两个机械员,对着发动机部件一件一件找,头几遍都没有找到,一直找到第四遍才发现了问题,是一个部件外体剥落下一小块造成的。你想想看,发动机上有那么多的零部件,每件都得仔仔细细去看,时间短了能成吗?”
“我还听说你们还特意检查了一遍涡轮叶片?”
“是呀,发现了喷铝现象,最怕的是涡轮叶片有折断和有裂纹呀!我们是拿着放大镜一片一片检查的。你想想看,涡轮叶片安装在飞机的心脏部位,出了问题就会造成发动机停车,那是很可能要摔飞机的事呀!”
朱登高所讲述的排除故障过程和有关的认识对钟兆平来讲,倒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从另一个角度讲,实际上就是一场实实在在的安全教育。作为一个机务人员,谁的安全观念强,谁的责任心就强,谁的责任心强,谁的工作就出色。
而基于这样一种安全观念,朱登高在过去的工作中,曾四次发现过发动机涡轮叶片裂纹,防止了严重的空中事故发生,被空军工程部专门通令嘉奖过。因而朱登高的技术威名,不只是在本部队被大家传颂,在全空军也是挂得上号的。
钟兆平想着这一切,却又一次联想到朱分队长的入党问题——他总是爱想这个问题。前不久去攀登应县木塔的时候,他曾经就直接问过,朱分队长只是说以后再谈。现在旁边没人,即使有什么不便说的事情,想来也该讲了。
这次钟兆平问过之后,朱分队长果然讲了。
他说:“小钟,这个问题你怎么总爱问呢?我要给你说我不够格,你可能说我敷衍你。但其实我就是不够格。我已经向党组织递交过十三次入党申请书,从一九五六年开始,到现在已经八年了。在这八年里,我的家庭和社会关系,几乎每年都会出一些问题。这很可能是组织上对我进行考察的主要原因。但从我本人的表现看,也不能说布尔什维克化了,只能说年年在进步。我曾经想过,像我这样出身于大地主兼资本家家庭的人,怎么样才算彻底背叛了剥削阶级家庭,具备了入党条件了呢?好像找不到一个什么很直观很具体的尺度,那么我的唯一办法,就是不懈努力。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实现自己的愿望的。”
朱分队长的话讲得够实在了,钟兆平望着值得尊敬的分队长,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正像现在大家在轰炸着黄河大冰坝却又在祝福着黄河一样,祈祷词一直是这样的:“母亲河,母亲河,什么也阻挡不了你,你会历经千难万险,直奔浩瀚大海的……”至于分队长肯定会经得起任何考验,实现自己的愿望的。
2026-03-29
发布于新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