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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哈姆雷特》王子复仇的真正敌人——命运与秩序

2019-05-27 21:32阅读:
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的《哈姆雷特》,讲述的是一个经典的复仇故事。丹麦的王子哈姆雷特从鬼魂那里得知了父亲死去的真相,在痛苦与挣扎中坚定了决心,向叛逆的新王发起复仇。作为一场经典的复仇剧,最不应缺少的两个人物便是主角与反派。哈姆雷特是主角无疑,但在这场戏剧中反派却不止一人。例如有弑兄篡位的新王,为了荣华富贵做了新王走狗的吉尔腾司登和罗撰克兰兹,痛失父亲和妹妹被新王利用的雷欧提斯,以及那些大大小小的佞臣。他们成为反派的理由各不相同,有的为权,有的为财,有的为爱。但是,这只是表象。哈姆雷特真正的敌人,不是篡位的新王,而是指使他、逼迫他、最后毁灭他的命运,以及与命运互为表里的秩序。
秩序是文明社会的重要象征。我国古代有大一统的中央集权,西方古代也有大大小小的城邦和相应的法制。人们崇尚秩序,是因为只有秩序存在,人们才能安居乐业,不必整日为生死存亡而惴惴不安。人们厌恶秩序,是因为秩序将人割裂开来,安放在一个个未必满意的位置并教人无从改变。所以,当人们对秩序感到不满时,便着手开始摧毁秩序。《哈姆雷特》中,最先尝试摧毁秩序的人,不是主角哈姆雷特,而是反派新王。他贪恋权力,嫉恨哈姆雷特的父亲,于是趁他睡着时,将毒药灌进了他的耳朵,制造出被毒蛇咬死的假象,动摇了王权统治的秩序;之后强娶自己兄嫂的行为,动摇了亲情伦理的秩序;用尽权谋谋害哈姆雷特的行为动摇了因果报应的秩序。正如落水者拼命摇动自己的双手以求自救,当他走上这条破坏秩序的道路之后,便只能继续用破坏的行为来维持自己的生存。他既是一切悲剧的元凶,也是一个在秩序反扑中苟延残喘的可怜人。
《哈姆雷特》中星象来暗示秩序的存在与重要性。彼时哥白尼的日心说还未兴盛,将地球当作宇宙中心的思想以及建立在基督教与封建王权上的秩序体系,使得人们相信星星与世俗秩序有着紧密的联系。在《哈姆雷特》的开篇的人物对话中,几次提到了星位错乱的情况,便是暗示新王打破了国家正常运转和王位更迭的秩序,而哈姆雷特在从鬼魂得知真相后,将自己的复仇不仅仅是看作一场为父报仇的恩怨纠缠,更是视为一次对国家对世界的重整乾坤。这在今天的我们看来,未免有些过于夸大,但从时代背景来看,这种夸大正是莎士比亚以小见大,于一场王子复仇中暗示整个世界走势的悲剧寓言。
悲剧,是把一切美好的东西毁灭给别人看。这话不假。但悲剧,更是任何反抗原有秩序者,终被命运制裁的无奈和绝望。这份绝望,无关反抗者的品行好坏,行为对错。因为在命运面前,任何人类都是反抗者。新王夺权的大梦一场不谈,故事中最让人惋惜的,还是哈姆雷特、奥菲利亚以及雷欧提斯。
哈姆雷特是主角,是命中注定要发起复仇重塑秩序的英雄,是现有秩序体系中最大的受益者。他是被命运选中的人。但命运从来都不是哈姆雷特的伙伴。它只是机械地推着哈姆雷特走向他该登上的角斗场,无论那个被推上去的人脸上是无畏还是恐慌。哈姆雷特对命运的反抗,对复仇的犹豫和拖延,以及与人之间的感情纠缠,对普通百姓的同情,都被命运视作对秩序的不忠,于是每当哈姆雷特拖延一刻,它便多安排一场悲剧的发生。从与爱人误会感情破裂,误杀爱人的父亲,到同窗反目,逼得爱人落水。一切本可以在新王祷告时用一剑终结的悲剧,终是因为哈姆雷特最为骄傲的善良和自尊,被摆上了舞台。和哈姆雷特相似,奥菲利亚的悲剧是她追求了她不该追求的东西,在不该放弃的时候放弃。以不相称的身份,卷入哈姆雷特的人生中时,就注定了她爱而不得的终局。而雷欧提斯更是无辜,只因哈姆雷特的反抗带来了他的家破人亡,而被命运选为第二名制裁者,复仇的对象正是他的前辈哈姆雷特。而最后与哈姆雷特一样良心未泯的他,也被命运赐予了和哈姆雷特平等的死亡。书至最后,华丽的王宫前躺满了一地的尸体,就好像命运的祭坛上,命运向世人宣告:瞧!这就是反叛者的下场!
但是,伟大的悲剧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在悲剧的表皮下,仍然将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高举。一如最后见证了一切苟活下来讲述哈姆雷特故事的霍瑞旭。命运对人类是苛刻的。有的人明明只是被他人所裹挟,如被迫改嫁给新王的王后,却仍然难逃死亡的惩罚。但是人类有因此而乖乖听从命运的指示吗?没有。人类只是改变了自己的意志。从害怕死亡而反抗命运,到为了捍卫些什么而反抗命运。而人所捍卫的东西,正是宝贵的人性。这份人性,是哈姆雷特的勇敢,是奥菲利亚的爱情,是王后无法割弃的母爱,是雷欧提斯死前的豁达。人类是命运的棋子,是秩序的关节。一切脱离轨道的人,终会在相互仇恨相互伤害中回到自己应该走的道路上,并接受命运的裁决。但人类亦在这个过程中,彰显了自己作为人类理应被尊重的意志和美德。
在那个由封建神权和王权更迭统治互相倾轧的时代,莎士比亚作为文艺复兴的重要领航者,发现了在夹缝中艰难生存却仍坚持发光的人性,即人文主义;同时又以敏锐的目光发现了旧秩序正在瓦解崩溃的颓势。他用《哈姆雷特》,以一个记录命运裁决人类的故事,歌唱了一曲人类反抗命运的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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