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梁任公先生的一次演讲》的写作借鉴
2017-08-08 21:03阅读：
《记梁任公先生的一次演讲》的写作借鉴
康宏东
《记梁任公先生的一次演讲》（人教版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必修①）是梁实秋先生的一篇散文。题为记一次演讲，其实是写人，通过一次演讲的情景来表现梁任公的一些特点，并表达对老师的崇敬之情。文章虽然选材角度很小，篇幅也短，但语言简练，意味深长，精彩纷呈。这对作文无话可说或有话又不知道怎样说的学生来说，无疑是很有借鉴意义的。
一、选材方面的借鉴——写作要靠拢生活。
作文言之无物，内容空洞，或脱离生活，以知识代替生活；或对生活理解肤浅、片面，以编造代替体验。比如只要一写到老师，总跳不出深夜备课、带病上课、无偿补课这样的窠臼。这是当前学生作文的共性。根本原因是学生远离了作文的源泉——生活。
且看本文的选材。本文撷取了作者学生时代的一个记忆片断构思成文。作者毕竟是一个学者，关心学术甚于关心政治，写学术人物也比写政治人物更得心应手，所以没有从政治家、思想家的角度来写梁启超，而是写了他以学者身份来清华演讲时的风采。何况这次演讲给作者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梁启超先生渊博的学识、自由洒脱的真性情激发了作者无比的崇敬之情，即使到了后来也不吐不快。
文章只是选取了登场亮相、开场白、讲演的神态动作等几个境头，虽然没有一样是“轰轰烈烈”的，但却彰显了人物独特的人格魅力。可见写作的素材就在这平凡的生活中。作文必须要向生活靠拢。作文回归生活意味着作文的外延与生活相等；意味着用思考的眼光去观察生活，用多情的心灵去感悟人生；意味着尽可能地写自己熟悉的东西，说真话、写真事、抒真情。不一定非社会大事、好人好事、热点焦点才是可写的对象。一个自然现象、一件细微小事、一次小小的风波、一丝淡淡的愁绪，只要是自己对生活的一点感悟和体验，都可成为写作的契机和内容。
二、立意方面的借鉴——作文要抒写真情。
展现内心世界，抒发真情实感，是写作的一个永恒主题。而眼下的学生或囿于书山题海，或迷于网络世界，很难呼吸到社会生活的新鲜空
气，很少直面人生的真善美、假恶丑，再加之阅读面狭窄，人文素养自然缺乏，情感世界当然冷漠。他们的作文时髦的词语不少，前卫的言论不缺，唯独缺少的是思想是情感。即使是对人类最原始也最高尚的亲情的描写、赞叹也常常显得肤浅，甚至虚假。
本文虽说是叙事散文，却有充沛的情感。字里行间洋溢着作者对梁任公的敬仰之情、欣赏之情、赞美之情。“有学问，有文采，有热心肠的学者，求之当世能有几人？”诸如此类的语句流淌的是仰慕、是赞美，是发自内心的极高的评价。这种深厚的情感不是源于一个青年学生对学术大家的狂热崇拜，而是被大家风度深深折服的由衷的无限的景仰。这种情感也引领着读者由这一次演讲看到了梁启超政治素质之外的另一面素质——学术素质，看到了他的神采、气质、才华、修养，进而联想到这位历史名人的其它事情，联想到与他有关的历史上的重大事件。这样的文章不可谓不深刻远大。
可见思想感情发自肺腑，就会给人感染，就会引发共鸣。相反无病呻吟、矫揉造作，只会令人生厌。所以丰富情感世界，抒写真情实感是写作的关键。作文如做人，一个对生活对世界充满爱心的人才能写出感情饱满立意深刻的文章。
三、结构方面的借鉴——行文要疏而不散。
从结构布局来看，本文仿佛是信手写来，随意性很强，但细细品味，才发觉布局相当平稳。文章起笔点题，简洁地介绍了梁任公的政治和学术影响，为下文蓄势张目，并以“动人”一词作为文眼，统领下文。主体部分围绕文眼描写演讲的相关情况，高潮迭起。结尾部分则呼应开头，总结全文，虽是戛然而止，却留下余味。
这样的结构示范性很强，因为学生写此类记事写人的文章，常常苦于没有抓手而结构松散。这样的结构可操作性也很强，即在写作时或根据主旨或找准人物特点安排个文眼，再围绕文眼组合相关材料，做到形散神聚。也可落实一个贯穿全文的情感寄托物，以之为线索，也能够使文章结构疏而不散。
四、文风方面的借鉴——语言要简练传神
本文语言简练、传神。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作者似乎在语言运用上有一种自觉的节制，即用较少的文字来表达尽可能丰富深刻的内容。相比于眼下行文拖沓泡沫泛滥的文坛，简练实在是一种很好的文风，是一件很不容易做到并值得称赞的事。
梁实秋是个自觉追求文体简洁美的作家。他主张“文章要深，要远，要高，就是不要长。描写要深刻，意思要远大，格调要高雅，就是篇幅不一定要长”（《文学讲话》），力求全文无无用的材料，无多余的话。本文确实做到了简练。但语言简练不等于语言贫乏。作者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将简练和传神二者统一起来。以形貌描写为例，“步履稳健，风神潇洒，左右顾盼，光芒四射”，寥寥数语，都是平常字眼，但集合成文，人物的外貌和内在精神立刻凸现。再如，文章后面写梁任公演讲完后，“先生大汗淋漓，状极愉快”，仅两句话，却极有形象感，写出了先生演讲时全身心的投入状态和付出劳动后的满足心情。如此等等，将简练与传神良好地结合。这是梁实秋先生语言运用的主要特色，也是我们中学生写作语言上效仿的榜样。
当然，我们写文章，尤其是写散文，也不能把简洁美当作唯一的或最高的文体美来追求。任何追求有好的一面，同时也难免产生意想不到的缺漏、缺陷。本文就有由于追求简洁而产生的过于紧缩的缺憾。反复阅读，文章总给人一种好像没有充分展开的感觉。细究一番，原因是材料不够充分，或者说辅料不多。其实除了直接写演讲，文章还可以写梁任公的其他的事，或与梁任公演讲有关的事，比如作者写自己后来在茅津渡候船渡河的情景，就是延伸，可惜像这样的拓展延伸全文仅此一处，太少了。简则简矣，文章却不够舒展了。这也是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
五、表达方面的借鉴——手法要灵活多样。
1、虚实结合的笔法。
文章主体部分围绕“动人”二字，娴熟地运用了虚实相间的笔法。比如七、八、九三段，先写先生博闻强识，“敲打他的秃头”酣畅地背诵，足见“动人”；次写讲到紧张处，演讲变成表演，尤其“动人”；再写讲完以后，“大汗淋漓，状极愉快”，更为“动人”。作者紧紧抓住梁任公演讲时的感情投入，细致入微地刻画了他的性格气质，令读者如晤其面。这是实写，正面描写。
而第六段中说自己二十年后在茅津渡触景生情顿时忆起先生所讲内容的文字，看似平铺直叙，实乃曲笔，辞约理微地道出了先生演讲之“动人”以及对人有着怎样的深层影响。此外，第八段中“听讲的人不知有几多也泪下沾襟了！”、第九段中“听过这讲演的人，除了当时所受的感动之外，不少人从此对于中国文学发生了强烈的爱好”等，这些都是虚写，是间接描写，从侧面烘托了这次演讲所具有的强烈的感召力。
实写和虚写是一种对立的叙述技巧。实写即直接描述事实，正面表现人物，它可以给文章增添现实感、逼真感。虚写即以此物写彼物，间接渲染，侧面烘托，它可以给读者留下充分的想象空间，使文章更具含蓄之美。二者若组合使用，则可相得益彰。本文能把学者本色状写得如此深透，就是得益于虚实的完美结合。
2、情感表达的方式
本文既有充分的叙事，又有充沛的抒情，但抒情方式并不单一单调。它的三种情感表达方式值得学习。
一是直接的表达。如开篇“那时候的青年学子，对梁任公先生怀着无限的景仰”，说的是当时的青年学生的仰幕之情，其实也代表作者的心情。再如篇末“先生常自谓‘笔锋常带情感’，其实先生在言谈讲演之中所带的情感不知要更强烈多少倍！”就直接倾吐了作者的欣赏、赞美之情。
二是含蓄的表达。从字面上看不到任何表达心情的语句，但情感却融化在叙述描写中。如“他真是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有时掩面，有时顿足，有时狂笑，有时太息”，纯粹是动作描写，似乎没有流露作者心情，但读者分明能从这描写中体会到作者的欣赏之意、赞叹之情。
三是半直接半含蓄的表达。明明是要表达一种心情，却又不是直抒情意。如“我很幸运地有机会听到这一篇动人的演讲”“他敲头的时候，我们屏息以待，他记起来的时候，
我们也跟着他欢喜”等，这些语句既在叙事又在写心情，表达了一个听课学生对讲课老师的崇拜之情。
文章不是无情物。写文章不管是叙述事件，描绘物象，还是阐发事理，都必然渗透着作者的思想情感。如果这种情感浓郁，并且表达灵活多样，就一定能激发读者情思，有效地增强文章的吸引力感染力。
3、外貌描写的启示
“随后走进了一位短小精悍秃头顶宽下巴的人物，穿着肥大的长袍，步履稳健，风神潇洒，左右顾盼，光芒四射。”这就是文章对梁任公的外貌描写，文字不多却非常传神，对学习写作的人，启示颇多。
启示一，外貌描写需要形神兼顾。文中的这处形貌描写可以分为两层：前一层写身材、肖像、衣着，后一层写精神气质。既写实相，又写神采，展现了一个卓越不凡的大家的形象和风范。它启示我们外貌描写不能只拘泥于容貌、衣着、姿态等外表，还要能抓住内质展示人物的精神气质。
启示二，外貌描写可以适当抑扬。此处文字以写实为主，又略有夸饰。“风神潇洒”、“光芒四射”就是夸饰，传达出学生对老师由衷的赞美之情。它启示我们外形描写在遵循人物固有特点的前提下，出于感情的需要，不妨略有夸饰或贬抑。
启示三，外貌描写不妨动静结合。绝大多数同学描写人物外形时只侧重于静态的描摹。这样写，人物往往写不活，也缺少灵气。如果能抓住人物的一些动态特征来描摹，就能更全面地展示人物的性格。比如此处的“步履稳健”
“左右顾盼”，就写出了人物登场亮相的不凡气势。它启示我们外貌描写也可动静结合。
（此文发表于《中学语文教学参考》2010年第8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