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面之真味
2021-07-24 15:20阅读:
前几日写了一篇小文《关于饺面》,有人把饺面当成焦面了。这两种食品的发音确实几乎一样,但性质完全不同,前者属于小康级的美食,而后者则是温饱级的充饥之物。
焦面,实际上就是炒面,当然不是“海鲜炒面怎么没有海鲜”所说的把面条加配料炒成的玩意儿,而是将面粉炒熟而成为的方便食品。我查了一下,各地炒面的原料也是不一样的,胶东地区是用大麦粒炒熟后磨成粉,而在苏北的一些地区则是用元麦粒炒熟后磨粉,还有的地方用玉米粉、黄豆粉炒熟的。
宝应人还把焦面叫焦屑。汪曾祺有一篇《炒米和焦屑》的文章,说到了焦屑的是用糊锅巴磨成的粉,我觉得这应该是焦屑的滥殇。最早是将糊锅巴渣磨粉,而糊锅巴渣一定是碎碎屑屑的,称焦屑是很准确的。后来,将元麦粒炒熟磨粉、大麦粒炒熟磨粉,小麦粒炒熟磨粉,把它们也叫焦屑,就顺理成章了。
宝应人还称之为焦勤,这后一个字不知
如何写法,只是发这个音。也许写成焦情更好,因为焦面亦含情。
焦面对于我,是一种非常特别的食品。我最初吃它时,曾经认为是世界上最神奇最好吃的东西了,用现在的话说,是“超好吃”的。
我小时候很瘦,经常生病,胃口极差,母亲给我燉的鸡汤,烧的肉,我都不感兴趣。有一次,母亲给我吃焦面(那时叫它炒面)。在一个大碗里放了不足三分之一金黄色的粉末,非常地香,然后冲入开水。那黄黄的粉竟然迅速膨胀起来,变成满满一大碗,益发得香味扑鼻。母亲不停地搅动,又放入白糖和猪油,然后用勺子喂我。那种香甜无比的感觉让我食指大动。我抢过了勺子自己吃,每口都觉得特别好吃,很快就把一大碗炒面吃完了。那碗边上残存的炒面,是用手指抹了吮指而扫光的。
中学毕业后插队了,在生产队无论农忙还是农闲,早饭都是一律的稀粥。大忙时农活重,力气出得多,稀粥是不顶事的。母亲就用面粉炒了焦面装在金属的饼干筒里让我带着,早上吃粥的时候掺一些到粥里,可以抵饿。这时我对炒面的感觉已经不是什么最美的食品了,但觉得还是很给力的吃食,毕竟加了炒面的粥立刻变得稠厚起来,吃下来增加了肚子的饱胀充实之感,浑身也觉得增添了力气。
那时才知道,当年的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一把炒面一把雪,并不是在吃什么美味,只是裹腹而已。
再一次吃焦面是在高邮上学的时候。那时虽然已经不是年轻时长身体的时候,但还是需要吃的时候。那时晚饭都是稀饭,对于下午打了两三个小时球、晚上还要挑灯夜读的我来说,临睡前总是饥肠辘辘。还是母亲给我炒了焦面,让我在临睡前冲一小碗吃。自然,味道还是不错的,因为母亲是用糯米粉炒的。
我在八年前曾经在博客上写过一篇小文章,里面提到了我对焦面的喜爱,我的一位学生吴红刚看到了,还特地为我炒了一袋焦面寄给我,使我深深地感动。不过,这时我已经没有渴望吃焦面的冲动了,而且真的吃起来,也没有从前的味道了,反而是吃过了有点感到杵心。这时母亲已经离开我五年了。
苏东坡有诗:“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这欢是在人的心中的,我认为可以改两个字为:“心间有味是真欢。”
焦面在我心间的味道是永远不会改变的,那是真味,是真欢。
(图片来自网络,谨向提供者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