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丰歌散文《朦胧的城,清晰的城》(连载之二)发2022年4月8日《安康日报》“文化周末”副刊。
2022-04-08 13:33阅读:
刘丰歌散文《朦胧的城,清晰的城》(连载之二)发2022年4月8日《安康日报》“文化周末”副刊。
四
初见紫阳城的面目,是高中毕业不久一次坐火车到安康,火车途经紫阳,且在紫阳站停了几分钟,我终于看到了山边的紫阳城、水上的紫阳城。城的确比高桥镇大了很多,但并不惊艳,更不让我震撼,他真的只是比高桥镇多了些平房、楼房而已,楼房与石板房毫无规则地拥在河边山坡,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像乡间朴实的农家汉子。那次只是惊鸿一瞥,心中竟没激起多少波澜来,看来父亲说的不假。
再次邂逅紫阳城,我的脚步终于踏到了紫阳城的大街上,看到了更多的人,更多的商铺,还有更多的楼房,那时的楼房也不高,大都三四层左右。城里人的穿着打扮的确比镇上的人要时髦一些,但仍有许多和我一样的农村人在街边摆摊卖应季蔬菜、水果等农副产品,和高桥镇逢场的日子差不多。那次是到县武装部去应聘守护铁路,他们要一个能写会画的人在民兵连干些写标语办黑板报之类的宣传工作。经高桥乡武装部季永贵部长鼎力推荐,我才有了这次紫阳之行。尽管我十分虔诚地将自己几大本写生和临摹本双手捧给县武装部政委,但我从他翻看后的表情和语气中并未发现希望的曙光,明白自己的水平与他们的标准还有着不小的距离。政委那一句
礼节性的“回家等通知”,我已感知到被“pass”的命运,内心便一片拔凉拔凉的冷。原计划若能被武装部应聘,我要好好转一转紫阳城再回家。当希望变成失望时,早没了在县城游玩的心情。从县武装部出来,我的脚步变得与心情一样沉重,恨不能每一脚都把街道踏出一个坑来;眼睛也近视了一般,身边的楼房、街道、行人......都化做一团模糊的影。那是我第一次走进紫阳城,年少时所有美好的想象与向往化作目之所至的平凡与日常,甚至在情感上产生一种无法言表的隔膜。对县城的印象便如一张只勾勒出草图的画,具体细节还是一片空白的纸。
二进县城,是参军时到紫阳县城体检,那次是乡武装部统一组织,到县医院抽了几管血,做了B超、胸透等检查,就被乡武装部长带回,也没在县城转,只与紫阳轻轻擦了一下肩,便留下一个仓促离别的背影。
三进县城我已成为一名新兵,虽在县城待了两天,住的什么地方早已忘记。只记得按要求到理发馆理了发,不管什么发型都统一成了“板寸”模式;到武警紫阳县中队领取了服装被褥,现场换上了八三式警服;第二天晚上县武装部在电影院开了欢送会,领导讲完话后一名新兵代表上台进行了表态发言。第三天就在欢送的锣鼓声中踏上了开往部队的列车。那次进县城待的时间长一些,可一切都是统一行动,没有自由活动时间,对县城而言,我还是一个匆匆过客,轻轻地挥了挥衣袖,未带走一片云彩。到部队考上军校,每年寒暑假回家也只是在火车上看一眼县城的容貌。虽然我已年长了几岁,进入我视野的县城却像一名留级生,还在原来的班级待着,亦如原地踏步的队伍,没有前进的迹象。
四进县城,时间已过去了七个年头,那是1992年春,我携妻子回故乡看望亲人,与家住向阳镇的姐姐一起到县城办事,那时我已在省城和地级城市待了多年,一座小县城对我的吸引力早已不复从前。数年未曾谋面的紫阳城在我眼中似乎还是没啥变化,也未能勾起我游玩的激情,只用相机在县城的公路大桥上给妻子和姐姐照了张照片,作了到此一游的标记。县城在我心中的印象还是模糊的,像蒙着一层纱。
五
当时光进入二十一世纪初,与县城又是十年未曾谋面的我,再次踏进了县城的土地。那是2002年春节前几天,我和一位战友相约两家人一块回故乡过年。那天坐火车到紫阳下车已是深夜。因车站小,站台短,便有数节车厢停靠不到站台。我们乘坐的车厢刚好停在了铁路桥上。刚下车就听有人提醒身边同行的人要注意安全。我仔细一看,桥外面是一片幽深的黑。忙把刚才别人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并紧紧拉住从睡梦中醒来刚下车的孩子。
下了车往县城方向走,还是要经过那段多年未曾整修的斜坡土路,上斜坡后在一平坦处终于有了出租车,大都是黄色面的。问了下价钱,司机说,坐一车人只要五元,可到城内任何地方。两家人坐上去,便往战友的同学预订好的宾馆赶。到了宾馆却不见值班的人,宾馆已关了大门,怎么敲也没人应。战友便给他同学打电话,没应答。家属孩子长途奔波,已十分疲乏,于是决定找别的宾馆。因对县城不熟悉,让出租车司机拉着我们又找了两家宾馆,结果都关了门,也没见值班的人。这时战友的同学打来电话,问是否住进宾馆。原来他边等我们边收拾家务,没听着手机声。得知详情,他便让我们继续到他订的宾馆门口等他,他马上赶过去。等我们再返回原来的宾馆时,司机要打的费三十五元,他说拉着我们转了几个弯,在紫阳县出租车转一个弯要多收五元钱。这奇葩的理由的确让我们吃惊不小。我们说县城就这么小一点,开车最多两三分钟就一个弯,你这钱收得也太不地道了吧?他却振振有词地说这是紫阳跑出租的规矩。好吧,既然是规矩,我们只好入乡随俗,把钱给了他,大半夜的实在不想与他过多纠缠。只用手机将他的车牌号照了下来。
出租车刚走几分钟,战友的同学终于赶到了,他喊值班的人,半天没叫应,给前台打电话,隔着玻璃门能听着电话响,就是没人接。他一着急便用脚踢门,不知是力度欠准还是玻璃门质量太次,几脚下去,只听“哐铛铛”几声脆响,门上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声音终于惊醒了看门的老头,睡眼惺忪地走过来开了门。战友的同学说,实在对不起,喊你不答应,我把门上玻璃踢碎了,明天叫人给你修好。老头似乎还与周公藕断丝连,一边揉眼一边茫然点头。再未发生口舌之争,我们心中的失落指数总算未继续升级。经过一番折腾,终于住进了宾馆。
家属们在一块聊天,感叹真正见识了紫阳发展的落后与民风的刁蛮。千里迢迢回到故乡,没想到刚踏进县城的土地就被出租车司机送了一份让人寒心的“见面礼”。人都说出租车司机就是一个城市的名片,我们碰到的那个司机或许只是个案,却已将家属孩子们对紫阳的印象一下降低到冰点。所幸战友将出租车乱收费的情况投诉后,县有关部门非常重视,立即对宰客的出租车主进行了罚款和停运一周的处理。这种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总算在我们心中提升了许多正能量的分值。后面亲人朋友的热情接待也消弭了心中的诸多不爽。
那次回紫阳,“铁路桥”“土坡”“宾馆”“出租车司机”这几个关键词如影视作品中不起眼的小配角,却以特殊的方式率先登场、强势抢镜,与故乡热情的亲朋、绿色的食品等“主角”们分庭抗礼,长期蛰伏我脑海的一角,电脑病毒般不时从记忆中跳出来,怎么也无法抹去。
六
从此后多少年与紫阳再未谋面。人虽未回故乡,心却时刻牵挂着那一方热土,毕竟身上永远印着“陕西紫阳人”的标签。即使县城发展再慢,即使那个出租车司机给紫阳人脸上抹了黑,让我也觉得面上无光,可紫阳毕竟是生我养我的故乡,有着无法割舍的情缘。便时常通过网络观看紫阳县政府网站,了解紫阳官宣的各种新闻,关注紫阳的发展动态。同时也经常光顾那个名叫“紫阳人社区”的网络论坛,看紫阳的文人雅士们以文字和照片的形式展示的民间视觉的紫阳。发现紫阳城在故乡人年复一年的建设中,城一天天光鲜了起来,山一天天靓丽了起来,水还是原来的水,但在青山的映衬下,亦变得越发秀丽多姿,心里便有了一种难得的慰藉。但照片和视频中的景,总缺少那么一点真实,便盘算着有了闲暇时光,一定回紫阳住几天,仔细品味品味紫阳的风景,感知紫阳城这些年日新月异的变化。
后来终有机会到过几次紫阳,却因诸种原因,要么是擦肩,要么是夜晚,要么呈醉态,景朦胧,灯朦胧,眼朦胧,紫阳城在我心中仍是一片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