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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山炉源考——兼说博山炉为“魂瓶”（欧阳希君）

2024-03-07 19:10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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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山炉源考——兼说博山炉为“魂瓶”（欧阳希君）
图01 晋青瓷熏炉


本文尝试从原始宗教神话中找出它的真正源头。
古陶瓷书刊上有关博山炉的研究性文章和解释很少，权威性的《中国陶瓷》上仅180页有一博山炉线图，书中再无博山炉这一名称，以及相关注解。《中国陶瓷史》111页仅见引用于科学出版社1957年版的《长沙窑发掘报告》中的“长方炉、盉和博山炉”，有这一名称，还有关于熏炉的文字见161页“香熏，又名‘香炉’，也叫香熏。湖南长沙汤家岭西汉张端君墓出土的铜熏炉，上有‘张端君熏炉之一’等铭文，证明汉代叫‘熏炉’。”《江西陶瓷史》：“永丰南朝墓葬所出青瓷博山炉，是仿汉代铜香熏制品。盛行于汉、晋。汉代时盛传海上有蓬莱等三座仙山，博山炉即据此传说而设计的。盘中央置喇叭形底座，底座上塑一朵盛开的重瓣莲，花蕊中央立一展翅欲飞的仙鹤。象征‘三山’仙境。”
汉代博山炉出土实物不少，但迄今并不见自铭文字，这种汉代特色的“博山炉”虽说也属“熏炉”之一种，却是带有幻想色彩的用器。关于“博山炉”这一名称，常出现在诗词中，如刘宋诗人鲍照《拟行路难》诗之二：“洛阳名工铸为金博山，千斲（斫）复万镂，上刻秦女携手仙，承君清夜之欢娱，列置帏里明烛前。外发龙鳞之丹彩，內含麝芬之紫烟。如今君心一朝异，对此长叹终百年。”六朝乐府民歌《杨判儿》有：“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君作沉水香，侬作博山炉。”等。据《晋东宫旧事》载：太子初拜，“有铜博山香炉一枚”；太子纳妃，“有银涂博山连盘三升香炉二”。但宋代考鉴家根据神道思想、神话传说考证其盖呈山形，并配以树木、兽禽等，器身饰人物、朱雀等，下有托盘象征海山仙人，其名称游离于“香炉”、“香熏”、“熏炉”以外，而单指“博山”升仙之物用。以至“博山”纹饰又出现于樽、炉等器物上，亦有“升仙得道”等再生之意义。
因为北宋徐兢《宣和奉使高丽图经》有：“博山炉，本汉器也。海中有山，名博山，形如莲花，故香炉取象，下有一盘，作山海波涛鱼龙出没之状，以备贮汤薰衣之用。盖欲其湿气相著，烟不散耳。”之说，故“博山炉”常与“熏炉”相混淆不清。
一些图录上有“博山炉”名称，但名称来源却不甚明了。《青瓷青白瓷珍品》载苏南昌藏晋青瓷熏炉释文：“晋青瓷博山炉，是仿汉代熏炉而烧制，盛行于汉、晋。汉时盛传海上有蓬莱等三座仙山，熏炉便是根据这一传说而设计的。炉盖高而狭，象征‘三山’仙境，底盘象征海水，足与大海相连”。它与福建晋江唐墓出土的青瓷博山炉相近，敞口托盘，圈足或实饼足，这种敞盘、圈足或实饼足的熏炉、灯盏等一般多出土于唐代墓葬，晋与南朝多为平底托盘，图01年代似定为唐更适合；《中国文物定级图典·三级品》有东汉绿釉陶博山炉释文曰“炉的下部为圆形承盘，盘中心有一短柄，上接敛口钵形炉身，炉盖呈圆锥形，塑出山峦，有镂孔，以便香气散发。战国时期在室内熏香的习俗就已形成，汉晋时期普遍流行。早期的博山炉多为铜铸，东汉以后陶瓷质地博山炉逐渐增多。根据秦汉时盛传东海有蓬莱仙山，故将炉盖雕镂成高而尖的山峦形，上有羽人、走兽、云气纹，象征海上的蓬莱仙境，因此把这种熏炉称为‘博山炉’”，与《西京杂记》中“作九层博山炉，镂为禽怪兽，穷诸灵异，皆自然运动”的记载互为印证。


博山炉源考——兼说博山炉为“魂瓶”（欧阳希君）
图02 唐青釉博山炉


博山炉源考——兼说博山炉为“魂瓶”（欧阳希君）
图03东汉绿釉博山炉

博山炉源考——兼说博山炉为“魂瓶”（欧阳希君）
图04 南朝青釉博山炉

根据这些解释，我们可知道博山炉上的众多羊角形尖角代表博山，博为广、大、多等意，“博山”即蓬莱众多仙山。在古代回乡神话中，影响最大的就是魂归泰山及与此密切相关的东海三神山了。泰山神话因神仙鬼魂的加入而壮大，自齐威王、齐宣王、燕昭王遣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州三仙山，东方燕齐首先刮起了求仙风潮。求神仙的基本动机是求长生不死。它只不过是泰山神话的一个支系。


博山炉源考——兼说博山炉为“魂瓶”（欧阳希君）
图05 南朝青釉博山炉

汉王充《论衡·订鬼》曰：“《山海经》又曰：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垒，主阅领万鬼。恶害之鬼，执以苇索而以食虎。于是黄帝乃作礼，以时驱魅”。“所谓‘度朔山’，也就是神话中讲的‘桃都山’，《史记·秦始皇本纪》里徐福等人讲的东海三神山，《列子·汤问》里讲的五神山，说穿了，其本像实际上应是泰山。”《后汉书·乌桓鲜卑列传》记载“使护死者神灵归赤山。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如中国人死者魂神归岱山也”，魂归泰山也即是魂归各民族各部落原始出生地，在先妣那里回归母腹子宫里。“泰山，一曰天孙，主召人魂魄”（《博物志·地》）、“幽途延万鬼，神房集百灵”（陆机《泰山吟》），说明泰山地区很早以前就是东夷人的葬地，后来虽然与东海特有的海市蜃楼现象交融而演变为“三神山”、“五神山”等神话，但泰山仍没改变其万鬼（魂）所归的基本性质。根据吴天明先生的研究观点，中国人把“鬼”叫“归”，常说的“叶落归根”，“归根”就是“寻根”、“寻生”。人类的“根”在那里？在先妣那里、在母腹中、在子宫内。因此，魂归故里、魂归泰山（众仙山）等宗教神话的主题是魂归母腹，再入子宫寻求重生的复活主题。泰山是东夷氏族聚居地和氏族墓地，东夷初民本有死后葬于泰山氏族葬地的习俗。随着民族的四处迁徙，或漂洋过海，那么死后就再也回不到泰山葬地了，于是有了魂归泰山的信仰及相关宗教仪式和神话故事。



博山炉源考——兼说博山炉为“魂瓶”（欧阳希君）
图06 南朝青釉博山炉

殷族以螺为先妣象征物，东夷诸族又有“织贝为衣”的传统。《玄中记》载“东南有桃都山，山有大树，名曰桃都，枝粗去三千里。上有天鸡，日初出，照此木，天鸡即鸣，天下鸡皆随之。”这段文字与汉王充引《山海经》关于“度朔山”的佚文有明显渊源关系。泰山本是殷人等东夷的“宇宙山”，桃则是周人先妣的象征，把泰山（三神山）又叫做“桃都山”，说明这里已融入了周文化。所以魂归泰山（三神山、桃都山、度朔山）是以实现生命的复活再生。其实，生与死一直是人类最为关注的两大主题，远古的魂魄崇拜和生殖崇拜是宗教信仰的两个轮子，生是一种永恒的渴望，那怕死亡，也幻想再生，魂魄崇拜即是为再生祈祷。

博山炉源考——兼说博山炉为“魂瓶”（欧阳希君）
图07 东晋青釉博山炉

“博山炉”是集众仙山于一炉的泰山仙境。原始部落最初居于山中，墓地也在山上。泰山、扶桑山、昆仑山等都是初民的天下“中心”，是他们的魂归之地。它们都有“再生”性质，据日本学者小南一郎推定：在中国神话里，昆仑山为“宇宙山”，亦即天地中心，世界的中心，以山岳（宇宙山）、植物（世界树）或梯子（或柱子）为标识。按照我国神话的说法，即“天梯”。《山海经》中所言“天梯”，有“建木”、“三桑”、“寻木”、“槃木”，《淮南子》中有“若木”，《十洲记》中有“扶桑”等，这都是先妣的象征物。


博山炉源考——兼说博山炉为“魂瓶”（欧阳希君）
图08 西汉熏炉

现在我们知道了博山炉上的众多羊角形尖角是代表宇宙山（泰山、昆仑山等山岳），亦即为初民再生之魂归之乡。博山炉作为“魂瓶”，角的问题已获论证。博山炉除象征“魂归泰山”的众多尖角外，其主题堆塑与刻划装饰物是莲瓣、莲蓬、神鸟、神人等。图04为闽侯南屿出土南朝博山炉，与图01相似，“角”已变化成扁尖状。图05亦为南屿出土南朝博山炉，图06为福州怀安出土南朝博山炉，这时的尖角变体严重，“炉盖排列多层乳尖或螺旋形堆纹，尖端弯曲向上，酷似烟云缭绕，有的还在上部堆贴仰莲。”这时可以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图01除乳尖角外，不是也有几个简单的“螺旋形堆纹”吗？图05、06尖角已转化成“螺旋形堆纹”，还有神鸟、莲花等。殷族先民以鸟为神、以螺为神、以花为神，它们都是先妣的象征物。《玄中记》中“蓬莱之东，岱舆之山，上有扶桑之树，树高万丈。树颠常有天鸟为巢于上，每夜至子时，则天鸡鸣，而日中阳乌应之，阳乌鸣，则天下之鸡皆鸣”，图05、06之鸟不正是这“树颠天鸟，为巢于上”吗？《楚辞》“仍羽人不丹丘兮，留不死之旧乡”，王逸注“人得道而生羽毛”，洪兴祖补注“羽人，飞仙也”。汉王充《论衡·无形》“图仙人之形，体生毛，臂变为翼，行于云”。迁徙四海的先民为了魂归故里泰山（即众仙山），幻想像鸟一样展翅飞回“不死之旧乡”。“神荼、郁垒”按《中国神话研究》中的观点即为：荷花、白茅花，这些花卉的借代物是整个生机勃勃的植物，象征的不仅是女阴，也是先妣神。以花为女子甚至女阴的象征，在我国是十分普遍的常识。“东夷人原本生活在沿海地区，且有‘织贝为衣’之俗，对海螺之类应当十分熟悉。螺雄雌同体，交媾时互相纠缠在一起，一堆一堆，一团一团，景象壮观，产仔则从大螺体内直接娩出，与女人生产相似，且海螺外形酷似女阴。这些大概就是殷人以螺为女阴、女性象征的原因”。图07东晋青釉博山炉亦是“螺旋形堆纹”的初期表现。从魂归故里的角度看，泰山乃“不死之旧乡”，博山炉象征物为泰山，魂魄回归泰山，通过荷花（女阴、先妣）、“螺祖”（黄帝元妃，由女阴象征物演化。博山炉上的螺正在交媾，亦同于原始初民在葬礼上的交媾，正是为了帮助死者实现由死到生的循环，以便死者早日投胎，如汉墓画像石中众多的伏羲女娲交尾图亦为此寓意）、鸟（亦为男根象征，如太阳中的三足阳乌）等获得再生。


博山炉源考——兼说博山炉为“魂瓶”（欧阳希君）
图09 西晋青釉镂空三足熏炉

熏炉作为明器的记载见晋人贺循《葬经》“其明器……瓦香炉一、釜二、枕一、瓦烛盘一……”。瓦香炉当是指瓷博山炉，它与汉晋时“各式样的熏炉，小巧玲珑，是为了适应当时贵族子弟‘无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所说的汉熏炉（图08西汉熏炉）、晋熏炉（图09，如西汉人刘歆《西京杂记》记载的一种被中香熏“为机转运四周而炉体常平，可置之被褥。”南朝人谢惠连《雪赋》“燎熏炉炳明烛，酌桂酒兮扬清曲。”应指这类熏炉）不同，博山炉应是所谓魂归泰山之专用“魂瓶”。正如《中国陶瓷》所言“其中胎质坚硬的壶、罐与熏炉等可能为实用器，其他都是专为随葬而烧制的明器”，汉时出现的博山炉均为胎质疏松的低温铅釉陶，至晋以后才见青瓷博山炉。故熏炉与博山炉的功用是不同的，1990年陕西考古部门发掘隋丰宁公主与韦圆照会葬墓，同出有绿釉印建瓣蟠龙博山炉及绿釉笼式熏炉。因此可证，熏炉并不是博山炉。再看图10为《青瓷青白瓷珍品》一书中骆阳能藏南朝青釉博山炉，器身尖角已演变成莲瓣，莲瓣内侧空，有小孔，莲蕊之上立鸟；图12为福州洪塘出土南朝青釉博山炉，与图10不同之处是荷蕊立神人；图13为深圳玺宝楼青瓷博物馆藏东晋青釉博山炉，“顶下三层错落有致，含苞欲放的莲花形山环绕，山峰之间有镂空气孔”；图14为浙江上虞出土东晋博山炉，见《青瓷与越窑》一书。唐李白《杨判儿》诗中：“博山炉中沉香火，双烟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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