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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8-17 06:59阅读:

曹操和凤姐,在古代小说艺术画廊里,双峰并立,秋菊春兰,各尽其妙。
曹操和王熙凤,都是中国古代文学十分复杂又非常有趣儿的人物,都是鹤立鸡群、不可以多得的艺术典型,都是生气非常充足、智慧完全超凡的人,都是为达目标不择手眼的人。它们跟人斗法,奇招、妙招、绝着、损招……接连不断,令人目眩缭乱。它们算做上中国古代文学旗鼓相当的男性和女性奸雄。曹操是雄放的奸雄,凤姐是曼妙的奸雄,都是有吸引力乃至于吸引力的奸雄。在艺术欣赏中,有吸引力的奸雄常比天真英雄更引人入胜,更深长。述评家和读者也更乐意琢磨。
设想一下子,中国古代文学人物题的画廊假如没有曹操和王熙凤这对奸雄,就天缺一角、地缺一块、人缺马瑞芳趣话红楼梦一类。古代文学就缺乏如许妙趣,如许风趣,如许意趣,缺乏人们的生活争斗的经验、章法、哲理。甚至于缺乏一点妙不可以言的语言,譬如王熙凤说“大有大的困难去处”,成了“文革”时“梁效”评美霸权主义日期非常不好过的宏文标题。王熙凤说“烧煳了的试卷”,成了美貌女子自谦的口头语。
曹操和王熙凤常被看作“反派”,却写得最好。
曹操说“宁教我负天仆人,休教天仆人负我”。
王熙凤也信奉这么的道德标准,从不信任阴司恶果,凡啥子事,我说行就行。
曹操和王熙凤都尤其特长“眉心一皱,计留心来”。曹操到尽头有若干个心眼子?罗贯中未用数码形容,而是用个文言辞“有随机应变的计谋,多机变”;周瑞家的说王熙凤“少说有一万个心眼子”。多说呢?
曹操和王熙凤都特长在不论什么事情状况下扼制局面,把戏台的光聚到自个儿身上。它们是最好的“班主”,是最妙的“主讲人”。假如它们活在当下,跟中央媒体的班主崔永和杨澜有一拼,跟《百家讲台》的易中天、于丹有一搏。
曹操和王熙凤都喜快活的笑,欣慰时笑,不欣慰时也笑;得意时笑,不得志时也笑;胜利时笑
,败绩时也笑;没有遇到困难时笑,艰难时也笑……它们既会在快乐的场合捧腹大笑,也会在最窘迫的局面冷笑不停!
它们常常笑得如春花之烂漫,用笑感染别人、感动别人。
有时,它们的笑又比满脸怒火、满脸杀气更使人害怕。
曹操一脸堆笑时,许多人要戒惧,他立刻要杀哪一个啦?会不会像借仓官王的头为自个儿推卸罪责那样子,再借哪一个的脑袋瓜子一用?
王熙凤笑颜一脸时,许多人得戒惧,马瑞芳百家讲台红楼梦她接下来要打哪一个(婢女或奴工),甚至于杀哪一个(贾瑞或尤二姐)?
曹操和王熙凤都是语言牛人,特长词令,能言善辩,出口成趣,飞花璨齿,天花乱坠信口开河,说得比唱得悦耳。
可是,有时,听曹操和凤姐讲话,谁信谁受骗。
令人惋惜,曹操和王熙凤未能迈过时间隧洞聚到一块儿。假如曹操和王熙凤演场对手戏,不晓得有多悦目!假如它们是伉俪或相爱一方,那就要多悦目有多悦目!山东有句俗语叫“好汉无好妻,赖汉眠花枝”。曹操身边只有卜氏那样子趣然没有滋味的等闲女性。王熙凤身边只有贾琏那样子情致低级庸俗的花花公子。真的天不作美。曹操和王熙凤,天设一对,地造一双,偏生隔朝隔代,又不可以像韩复榘听相声那样子,要求关公战秦琼,叫曹操“隔着桥(朝)也杀以往”,跟王熙凤过几招。抱憾!
曹操是文学界的英雄,政坛的英雄,攻城拔寨的英雄,披硝烟、冒战火的英雄;王熙凤是闺房的英雄,理家的英雄,妻妾争宠的英雄,戴珍珠翠玉、抹香粉的英雄。它们在不一样的领域,利用它们的伶俐才智,叱诧风云,筹划帷幄,打败敌人。
《红楼梦》早期评点者已经把王熙凤当“英雄”来对待。脂砚斋甲戌本第三回眉评语和圈点到王熙凤的出场时说:“另磨新墨,搦锐笔,特独出熙凤一人,未写其形,先使闻声。所说的‘绣幡开遥见英雄’也。”
“绣幡开遥见英雄”,这句话说得多么具有活力、多么到位。
实际上脂砚斋说王熙凤是“英雄”抄自曹雪芹的原话:秦可卿临死之前托梦王熙凤说:“婶母是胭脂队里的英雄”。
早期《红楼梦》评点家涂赢的《王熙凤赞》头两句是“凤姐治世之能臣,混乱动荡的时代之奸雄也”。直接把曹操的考语加到王熙凤头上。
也有些评家在把王熙凤跟曹操挂钩同时,意犹未央,再加上唐代闻名奸相、以“佛口蛇心”闻名的李林甫,或加上篡抢汉家江山的王莽。哈斯宝在《新译红楼梦回批》里称王熙凤是“曹孟德的女孩子、李林甫的妹子”:“悖理而行虚假仁义道德谓之奸,逆理复礼敢作敢当谓之勇。曹孟德挟天的儿子以令诸侯,李林甫蔽明君以行黯政……王熙凤确实是曹马瑞芳红楼梦百家讲台孟德的女孩子,李林甫的妹子。”弁山樵子在《红楼梦发微》中则说,“有以读史之心量烬之者……熙凤,其意计之阴骘,手眼之泼辣,又如集操、莽于一身。”有人把王熙凤跟明朝的奸相严嵩等量齐观,有人觉得曹雪芹写王熙凤时吸收了《忠义水浒传》里的吴用。这都是用文学作品和历史上的男的艰险的人型人物为坐标来名声王熙凤。
也有用历史上的真实的女性人物来借指王熙凤的,黄昌麟在《红楼梦二百咏》中说:“汉家吕雉是前身”,又把王熙凤跟吕后挂联起来。
在当代红学家中,王昆仑把王熙凤跟曹操类比,说,读《魏蜀吴演义》恨曹操骂曹操,曹操翘辫子想曹操;读《红楼梦》恨凤姐,骂凤姐,不见凤姐想凤姐。有的红学家索性把王熙凤叫“女曹操”,而何其芳先生却觉得,王熙凤“并不是曹操这个永不磨灭典型的简单重复。女性的美艳和伶俐,特长逢迎和蔼于词令,把这个极度利己主义者更加复杂化了,更加荫蔽得灵巧高明了,因为这个我们在生存中永远不会把这两个姓名淆惑起来,不会把应当叫曹操的人叫作凤姐,也不会把应当叫作凤姐的人叫作曹操。这是一个笑得很甜蜜的虚伪诡诈的女性”。
王熙凤跟曹操同样,固然是普通意义上的“反派”,却有读者缘。王昆仑先生说过,王熙凤如莎士比亚笔下的阴谋家麦克佩斯同样,“是坏人,但却是一个具备深刻而坚强雄厚魂灵的坏人。因为这个,她唤起的不是厌恶,而是同情。”
“深刻而坚强雄厚的魂灵”,这词太妙了。但用“坏人”二字能不可以正好象其分地赅括王熙凤?我存疑。由于,我们只得辩证地对待王熙凤的“坏”。有时,王熙凤的“坏”是真坏,譬如说,她害死张金哥这对相恋一方;有时王熙凤的“坏”,是自卫回击的坏,譬如说,她看待贾瑞;有时,王熙凤的“坏”,是只得坏,譬如说,她看待赵娘姨;有时,王熙凤的“坏”,是迫于无奈的坏,譬如说,她看待尤二姐。在大多数事情状况下,王熙凤给人工制造成的印象每常是相当好甚至于十分好,并且王熙凤不是装腔作势的好,是真好。譬如她对贾马瑞芳妙解红楼梦书稀玉和大观园群钗的友好和关怀爱护,譬如王熙凤在艰难局势下掉转情势的能耐。王熙凤身上坏与好的哲理,剖析起来尤其趣味。
王熙凤太复杂多面、浩博精彩,我们没有办法用“好人”或“坏人”判断王熙凤。一样不可以用这么简单的词和词组来赅括曹操。假如对这两私人非加个“坏”字不可以的话,是不是用多点儿爱意、多点儿嘲笑、多点儿调皮色彩的“坏包”更合宜?
似的,曹操和王熙凤是一对“坏包”,有些儿令人喜爱的坏包。曹操和王熙凤,都是狠毒狡猾奸诈、阴毒的人物,都是劣迹斑斑、巧语连续不断的人物,又都是饱含情致、谐趣、意趣的人物,是常常给人带来欢呼的声音笑语的人物。它们都很“坏”,它们的坏,是高智商的坏,有水准的坏,它们坏得有情致,坏得有意趣,坏得好玩儿,甚至于坏得令人喜爱。它们是伶俐绝顶的一对“坏包”。
而王熙凤跟曹操平列,是古代小说最成功并且最饱满的艺术形象。用文艺理论专门用语来说,它们都是成功的“圆形”人物,不是个性比较纯一的“扁形人物”。
——选自《马瑞芳趣话王熙凤》/马瑞芳 著/上海文艺出版社/2009年三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