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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针

2022-10-07 23:45阅读:

李亚民
1969年,随着煤炭工业的发展需要,国家在陕西境内开工修建一条铁路——梅七线。由于当年的具体情况,这项铁路建设工程,除少量的解放军干部和几十名铁路员工之外,主要由沿线各县组织民工队伍承担。当时,正值城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高潮,下到农村的知识青年热情高、干劲大。他们积极参加民工队,自然成了这只铁路建设的生力军。
那时,我姐在富平舅家下乡,她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民工大军的一员。虽然革命理想高于天,可女生必究很难胜任铁路建设中的强体力劳动,这就是个现实问题了。好在几万人的队伍,需求也就各式各样。人要吃喝拉撒,这就建立后勤保障机构;工程大干快上,需要鼓舞士气,指挥部随即组织文艺宣传队;工地出现的伤病需要及时处理,铁路医院也在前沿阵地设立了卫生所……通过这些渠道,人尽其用,那些体弱的女生呢,也得到了相应照顾。
我姐呢,她有点特长,打小喜欢唱歌跳舞,就进了建设指挥部下属的文艺宣传队。而她的闺蜜——陈芸,父亲是省城医院的医生,自然懂点医学常识,加上聪明伶俐,经过一段时间培训,就成了工地卫生所的一名护士。主要的工作就是按照医生开的处方,为伤病的工地人员取药及注射针剂。
吊针的故事,就发生在这个陈芸身上。
那时候,为人民服务宣传得铺天盖地。阳光普照,工地上的卫生所,除了服务内部之外,也利用医疗资源,为当地群众分忧解难,替乡民看一些常见病。
有位家在附近的老农,儿子在工地服务。老人病了,就来卫生所医疗。医生开了针剂,打针,自然就是护士陈芸的事了。
老先生进到注射室,有点紧张,陈芸很热情:“大爷,您不要怕,打针不疼,一下下就好。”
老农褪下裤子,露出臀部,侧身反趴在临窗的椅子靠背上。陈芸准备好了药剂,然后在注射部位画十字确定位置。虽然从事医疗工作时间不长,却也有些经验,陈芸右手拿着注射器,左手在注射部位用棉球快速一抹。酒精挥发,老农感到冰凉,应激反应肌肉收缩,随即松弛下来。就在这个档口,陈芸已经准确地把注
射针头插入老先生的臀部。
陈芸抬起头,脑袋一甩,遮挡视线的乱发就到了一边,这就推注射器了。陈芸当时正在恋爱,追她的男生也在工地上。快下班了,小丫头憧憬着美好的爱情,心里美是滋滋的。
这时候外面有人喊:“陈芸、陈芸!”哎呀,这冤家来了。他们原定下班去附近小河遛弯呢。
“来了来了、就来了!”陈芸一边答应,一边急匆匆抽出老农臀部的注射器:“大爷,您看,这不是打完了吗?记住明天再来噢!”边说话,她就开始收拾医疗器皿了。
老农呲牙咧嘴地提裤子:“哎呀呀,我说女子,咋这么疼的?”
“大爷,打针咋能一点不疼呢?您忍忍,一会儿药散开就不疼了。”陈芸嘴上安慰,心里却想:嘻嘻……你说这个死老汉,咋还这么娇气的?不就打个针么,也值得哼哼唧唧?
老农撇拉着腿,一颠一颠地走了。小姑娘迅速脱下白大褂,照照镜子理理头发,兴冲冲地准备会朋友去了。下了班的陈芸轻松愉快,她像一只自由欢乐的鸟儿,飞出了卫生所。
要说,下来发生的事情会让她心惊肉跳。不过,当其时,她不知道而已。
老农艰难地回到家里,屁股仍然很疼,疼得受不了。这个家的情况也有点特殊,老伴几年前死了,儿子新婚。儿子在工地上班,家里只有儿媳妇在。现在,沟子(屁股)火辣辣的疼,面对才过门的儿媳妇,实在没办法子开口。
“唉哟、唉哟哟……”老汉疼得不断呻吟。
儿媳妇关心地问:“大(爹)吔,不是腰疼看医生了吗,咋还疼得更要紧了呢?”
“腰不是太疼,打针把人疼掰毁(死)了!哎呀呀,妈吔,这可咋得了呀……”
“打针咋恁么疼?原来我也打过,就像让枣刺扎一下!”
“哎哟,疼得很,沟蛋子上就像吊了个东西,不敢碰!坐又坐不成,躺也躺不成,你说这可咋办呀?”老汉疼得直哆嗦。
沟蛋子上就像吊了个东西?新媳妇也不能扒了老公公的裤子看呀?她只能猜测了,就说:“大吔,城里人得了紧病就打吊针,打吊针病好得快,恐怕是医生看你病重,给你打的是吊针吧?”
“对对对,八成是的。你说这吊针,唉哟哟…疼、我疼啊……”
“大呀,吊着针沟子疼,不能坐也不能躺,那你就趴下。明天,医生把吊针一拔,也就好了。”
儿媳妇说得有理。老先生这就趴在炕上了。晚饭也没吃,生受着,硬硬挺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老先生就来到卫生所。见了陈芸就问:“我说姑娘,你给我打的吊针时间该到了吧?”
“啥啥,说啥?什么吊针?!”护士陈芸是一头雾水。
“你不是耶格(昨天)给我打的吊针么?现在,针还在沟蛋子上吊着哩。”
“啊?我看看!”小姑娘似乎意识到什么,一下紧张起来。
老人褪下裤子,陈芸一看:傻了!
原来,昨天她急匆匆地拔注射器,针头没有离开针管。现在,那物件还在老汉的沟蛋子上颤颤巍巍地撅着呢。红肿部位足有碗口大,这老先生也真皮实,一忍就是十几个小时!
陈芸真是怕了。才到卫生所,就出了这事儿,领导怪罪下来,弄不好就干不成了。她急中生智:“大爷,您、您看我这脑子。还、还真是吊针哩,我这就给您拔了噢!”
……
几十年过去了,那个毛手毛脚的护士已经成了省城医学院的大教授。当年工友聚会,大家还开她的玩笑:“陈芸、陈芸,你给老汉把吊针拔了没呀?”
不知道的人,只是一句很平常的玩笑话,真没啥可乐的。可明白内情的人呢,都是当年的同学、闺蜜、工友。想起往事,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陈芸也笑了,不过,她笑得满脸泪水!是呀,几十年的岁月蹉跎,她能不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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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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