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铸与锻炼
李亚民
一个人的成长，除了自身努力而外，还会受到环境的制约和影响。当然了，随着社会发展，人的自由度一定会越来越大，但是，限制及影响的因素一定还是会有的。人生道路没有固定的模式，最初，你也许会规定一个方向，可出乎意料的事情常常出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阴竟成了生活中的一种常态。这句使用频率很高的俗语恰恰也说明了这个情况。
就说我吧，生于上个世纪的五十年代，那时候共和国如日初升，广大群众欢天喜地欣欣向荣。人们对这个政权的创建者和保卫者——解放军，自然是爱戴有加。小时候崇拜英雄，我的志愿就是当一名战士。把那些夸张的战斗故事听多了，就有点像纸上谈兵的赵括，视战争如同儿戏，觉得自己也能成为指挥战争的将军。打那时起，我就喜欢军装，进而喜欢接近于军装的制服。小时候，我不愿意穿中式棉袄，觉得穿着它肩膀圆乎乎的土里土气，宁可在毛衣外面套一件翻领双排扣的列宁装在寒风里受冻。到了成年，我还是把中山装、西服等穿得中规中矩，对那些时髦的夹克衫、休闲装之类，总是不感兴趣。所谓年既老而不衰。从根子上说，还是自己思想上的军人情节。
我的愿望，全是小儿时节的狂妄，其实自己并不具备参加战斗或指挥战争的条件。首先，自己身体的协调性不好，很难完成战术所需的各种动作；其次，我的方向感极差，回山区老家多次，总觉得太阳是从南边升起来的。而时空概念清晰精确，则是研究地图，琢磨地形的指挥员所必须的。这就是说，自己不是当兵更不是当将军的材料。我的这个理想，实际是建立在幻想基础上的海市蜃楼。人难有自知之明啊，这个美梦竟然一直做到我十六岁。
虽然这只是一种无法实现的幻想，但是，人总得有理想有追求啊，要不，人生将多没意思？
我的实际情况是，遇到了文化革命，尽管算是初中毕业，却没有继续深造的可能，也没有当兵的机会。因此，无论是个人爱好还先天禀性一概没用。我们是社会这个巨大车轮上的砂砾，甩到哪儿算哪儿地听天由命，不可能有自己的意愿和选择。
初中毕业，我进了工厂。说来很有意思，这是一家部队企业，似乎与当兵沾点边儿。招工人员告诉我们：我们是解放军的
工厂，招工是按照当兵的条件。也就是说：我们是不穿军装的解放军。这些诱惑性的语言确实动人，听得我血脉偾张，觉得自己离解放军近了。理想达不到，退而求其次也算不错。
其实，全不是那么回事。上级机关是军事单位是真的，工厂的产品供给部队也不假，我们整日按着军号上班下班也人模人样。实际却是，就一家普通的机械工厂隶属于部队而已，和军事行动、战役战斗之类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说到工厂，在我少年时代的心目中，那就是一片处女地。我打小生活在县城，出了城垣，就是青黄变化的农作物，就是河汊纵横的原野。因此，我熟悉大自然中的游鱼飞鸟蚂蚱小虫儿，却对现代化的工厂一无所知。当时，觉得自己很像一片树叶，由着风刮，随机飘落到一个四面高墙隔离，身边机器虎蹲的环境里。
面对现实，我很苦闷。除了想当兵，就是喜欢文学历史，但是，却落脚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其实呀，人的可塑性很大，慢慢地我就适应了工厂的生存环境。
一个名不副实的初中生，到工厂能干什么？就是一线的生产工人呗。其实，做到称职也不简单，工业还是蛮复杂的，要成为一个熟练的技术工人并不容易。读图、计算、弄明白技术要求；选择材料、确定加工工艺、操纵机器等等，真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才进厂那阵儿，自己整日战战兢兢。由于天性胆小，看见旋转的机器部件心里就紧张。特别是二十四岁那年出过一次工伤，更就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了。说来可笑，后来，我曾担任这家汽车制造厂的总工程师，却是不动机器，不开汽车。所谓浪得虚名，就这么一种低劣状况，竟然在工厂混了三、四十年。
我对压力就是动力这句话体会很深。当年，就是那样一种情况，我们这批十六、七岁的小青年，基础虽差心劲儿却大，学文化学技术，中小学课程从头补起。很感谢工厂组织，进厂后我先后上了三所学校。我们那批青工，很多人后来成了工厂的中坚力量，为部队建设及改革开放了的市场做出了应有贡献。
我的成长的经历说明一个道理，人的兴趣和职业相冲突的情况下，就应该实事求是地调整，这才是正确的态度。同事们说：老李，你还算是成功的，一个初中生能具有高级职称，到了大型二类企业领导岗位。如果你上了大学，不是更厉害了吗？其实呀，这话不对，道理真不能这样讲。是种种因素造成了这种结果，个人努力占得的比例并不大。不能把侥幸当本事，贪天之功为己功沾沾自喜。如果我真的上了大学，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所有情况都会有相应变化，自己一生很可能就是一个蹩脚的设计员。细论起来，话就长了，在此不做过多的解释。
有时闲下来，自己也想：是不是如愿当上兵，我就能有所进步，就能有一番作为？还真不是那么回事，甚至根本就没有那种可能！除了上面所说的两条明显不足而外，随机因素真不知道会出现多少？世界太大太奇妙了，事物发展过程的变数很大，谁也不是完全自由的状态。人只能根据现有的条件积极地适应环境，而不是颠倒过来，凭幻想，脱离实际的自己设计种种客观条件和能使自己的得意角色。虽然事情难料，却大致可以推定：如果当年自己如意地当上兵，也就是大门上增加一块“光荣之家”的牌子而已！
当然，还是那句话：既往事实是不可更改的，不可能有什么如果或者假设，在此也就说说而已！
我所说的这些道理，有人生阅历的人，一定是明白理解的。我成长的情况，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也一定是大同小异！
到了新的历史时代，社会进步了很多，下一代人比我们素质高、机遇多、条件好。他们在职业上有很多选择，只要有才能，就可以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不像我们这代人，一旦入职一家单位，就是按部就班几十年。很有点像封建时代的妇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地从一而终，既不合情也不合理。
首先，早期的基础教育很有必要。小学、中学可以全面的学习文化课，先博而后专，这些成为他们向上发展的坚实基础。考大学，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兴趣或长项选择喜欢的专业。当然，也是有难度的，也需要费一番气力，985、211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并不是人人都能称心如意。但是，他们命运的绳头攥在自己的手里，努力拼搏接受挑选。人生有奋斗的经历，是一笔可宝贵的精神财富。所以，新时代的人，比我们幸福！
说到了考学制度，考学有点类似旧时代的科举。不同的是科举是考出来就授官使用；考试入学却是选拔出来进行培养，这就进步了很多。入学考试实际就是筛选人才，得英才而育之，使人类文明薪火相传不断进步。那些年对考试制度的盲目批判，实际是错误的。十个指头不一般齐，挑出合适的苗子培养，道理很简单，是个好方法。人格上平等是对的，秉性不一能力不同也是客观事实。
说来也是，万物有灵，人和人还是有差别的。你看，良马耳朵挺拔类似于斜切的竹枇，尖小直立机动灵活；奔跑起来后蹄超过前蹄名曰跨灶。好蟋蟀也有红紫头、黄麻头、乌麻头……火钳、水钳、高钳、低钳的种种说道。万物之灵长的人，一定也是禀赋各异。清代的曾国藩知人善任，总结出一套判断士子优劣的标准，虽然只是一个大概，但还是很有道理的。虽然天意茫茫人事疏阔，却也蛛丝马迹草灰蛇线有踪可寻，不同禀赋的人一定是有特征和迹象的。如此说来，通过考试这种形式，比较一番，量才录用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具体说到个人，人对自己，也有一个发现和认识，这就是自知之明了。每个人都有他的长处和短处，禀赋天授各有特色，总有适合他做的事情。发现了，扬长而避短，事半功倍；反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有些优点长处，早早被发现；有些能力，却是渐渐或突然表现出来的。人难有自知之明，也有误区死角。比如我当年，对自己的判断就是极端错误的。
具体说到我的儿子。他的情况，真是使人大跌眼镜！
儿子小的时候，除了对变形金刚圣斗士之类兴趣大之外，别的方面平常一般。一次，他妈妈笑着说：“教你儿子吹笛子吧，要不，老李家的手艺失传了咋办？”想想也是，早年学过，手艺一般，但启蒙一下儿童还是可以的。就买了一只竖吹的牧童笛教他。他吹吹，由于气息不稳“吱儿…吱儿…”的有点像杀猪。他觉得没意思不好玩，就想放弃，我就鼓励他坚持。没几天，他告诉我：“爸爸，笛子找不着了，我不学了！”也就两间房，能到丢哪儿去呀？我就四处找，他笑着说：“爸爸，你不要找了，找着我也不学！”
上厕所小便，听着声音不对，我低头一瞧，原来那只笛子被他塞进便坑的管道里！这倔怂娃，你说气人不气人？由此，我对他进行音乐培养的计划烟消云散！
儿子上的小学，属于工厂的子弟学校。工友梁德林在绘画、书法、篆刻方面很有些天分，他自学成才，获得这样、那样的奖项很是不少。工厂对子弟教育很重视，就把他调到子校担任美术教师。一线工人成了培养人的教师，积极性自然很高，就在学校开了素描、国画兴趣班。家长自然是望子成龙盼女成凤，妻子就给儿子报了国画班，希望他能有些进步，指不定能成为绘画方面的人才呢！我笑了笑，觉得也是，儿子喜欢六神合体机器人之类结构形体，说不定还真有点门儿呢！不就花钱买几张宣纸和笔墨吗？
一天，儿子拿回自己的习作，妻子看着几个墨团皱起了眉头，害怕伤害孩子的自尊，硬是不敢问是个什么玩意儿。我看了看，笑了：“哈哈……原来梁老师教你们画蝌蚪啊！”
“不是蝌蚪，是小金鱼！”
“我咋看是蝌蚪呢？”
“不对，是小金鱼！！”孩子一口咬定！
“李亚民,你胡说啥哩？儿子说得对，我咋越看越像金鱼了呢！”妻子出来护犊子，我也无奈。
遇到老梁，我问：“德林，国画画金鱼，神来之笔，就是滴子随便一甩啊！弄好了，是金鱼；弄不好，就改画蝌蚪。朦胧美，咋弄都是玩意儿，说啥就是啥！”
老梁笑了：“哈哈……老李，你是搞技术的，不懂艺术。人的艺术感悟差别很大，国画不讲求写实，有点抽象意味儿。不过，小学生学画，学比不学强，但天分不同差距很大。好的真像那么回事，差的就得加强训练了。”
老梁这话还是有道理的。我由此知道，我儿子，形象思维并不怎么样。至此，我对他成为美术工作者的希望也就宣告破灭！
虽然有以上两次实践活动的失败，但是，我对儿子并没失去信心。我智商一般，妻子当年学习却不错，考试总在年级的前列。文革期间不重视学习，没有学霸之说，恢复高考她轻松地考入大学，足以证明智商没有问题。有一种说法，儿女情感随父智商随母，所以，我还是信心满满。音乐、绘画得有天赋，不是常人干得了的事情，天分占很大成份。我的祖先代代山民，妻子人老几辈在海边上捕鱼，哪来得艺术细胞？基因不行，涉猎一番培养素质，提高生活质量可以，重心还是应该放在文化课的学习上。
所以，我对上述情况毫不在意，仍然对儿子满怀希望。妻子更是自信：“让儿子玩好，到了中学鼓鼓劲儿就行了！”这就是学习好的人说话。她条理好记性强，从没有把学习当回事儿，小学到大学，悠悠闲闲总是名列前茅！所以，她觉得儿子的学习不是问题。
生活总是不尽人意。所谓世事难料，儿子十岁那年，事业巅峰的妻子撒手人寰，我和儿子的日子一下就坠到了谷底。这个生活变故的打击，对我很沉重，对儿子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了！
到此，生活乱了套，我对儿子的培养计划也出现了转折，我也无法判断他的逻辑思维智商情况了。
由于情况变化，儿子转了几次学，学习一直处在后进状态。这时候，我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辅导他，没有什么效果；小妹夫曾是中学教师，我就请他帮忙，也是如水浇石，没有太大改观。觉得得花点儿钱了，就聘请教师上门辅导，作用也不是很大。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孩子姥姥给他买来成套的学习资料，他姑姑、大姨给他买了不少补脑的保健药，我更是千方百计。但是，这些都是外在因素，家庭变故对儿子的打击太大了，在精神受压抑的情况下，他的学习不可能有大的进步。
儿子中学上的是远东二中，那是一所重点中学。远东是他母亲原来供职的公司，学校对他很照顾，入学免考，初二上了两年，这是一般学生所没有的待遇。为了儿子初二复读，我找远东公司主管教育的老总。领导答应得很痛快：“某某为公司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这个事儿特事特办！字我签，让孩子复读！”接着他诧异地问我：“怪了，某某的儿子能学习不好？”人家领导并无责怪的意思，可儿子的母亲不在了，自然是我的责任，当时我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公司很照顾，学校也把他当成重点帮助。可是，儿子整日心情郁闷，学习始终不在状态上。在这种情况下，一切措施都是白搭。复读初二，还是不行。实在混不下去了，学校答应给他办初中毕业证，可以离开学校。建议上技能性学校，走另外一条道路。那时候，孩子的思想压力很大，想学好却无法改变现状，在学校实际也是受罪，我就同意了学校的意见。
有碰撞就会出现火花，记得儿子离开学校的前一次语文考试，作文竟是全班的第一名。孩子苦涩，我也心疼，却苦于没有良法突破！唉，人生啊，有时候真的很无奈。
不上学了，儿子以为解脱了自由了。可两个月不到，就觉得受不了了。我又通过熟人，按特长生招生条件，考入陕西省经贸学院。经贸学院是一所中专学校，说来还算省上重点。可是，大学遍地开花，大专或许有点儿份量，中专就屁也不是了。但是，当时也只能这样，走着看走着瞧了。
经贸学院的学习确实扯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也有好处，没有学习上的压力，利于儿子心理调适。2008年，他成了一个中专毕业生。由于学的酒店管理与服务，他先在酒店打工，后在地铁当保安，干了不少很底层的职业。
社会是一所学校，工作实践对人是一种锻炼，也会使人懂得不少道理。到了二十岁，儿子似乎清醒了：这样下去不行，自己必须努力了！说来有点遗传，我们老李家的人，开化晚，我当年就是三岁说不了完整话，三年级没有正规做过作业。看来，这是一种宿命，儿子也许和我一样，要走自学的道路了。自学的路子千难万难，我的体会最深。但是，人要面对现实，现在，就只有这个弥补的办法了。我就鼓励他：人生道路，起点并不重要。知耻而后勇，二十岁起步，也能取得成绩！
由于打小喜欢动漫，潜移默化，儿子对三维形体兴趣很大。他利用业余时间到在西安野马计算机培训学校学习电脑图形图像设计制作。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他一改以往的懒散状态，学得居然不错，竟能代替老师上课，三维课程获得了最好的成绩。2011年，他野马学校结业，本想从事平面设计，找了几家，虽然待遇不高，但对他还都满意。人家问他有没有绘画基础，如果有，工资可以提高一些。这时候，他也发现了问题：一、平面设计这个行业铺天盖地，发展空间极其有限；二、利用软件操作技术含量并不高，竞争激烈，待遇却很低；三、没有绘画基础，所谓设计实际就是电脑操作。
这时候，他的态度很坚决，决计拜师学绘画。先在一个小学美术老师办的兴趣班学习。那老师姓王，西安美院毕业，父亲是从事教育的画家，很有些家传。但是，小学教育模式并不适宜于成年人，启蒙阶段一过去，老师学生都觉得不合适了。可实事求是的说，这一段儿入门学习非常重要，儿子由此发现了自己的突出点：他对人体结构、三维空间以及色彩的感觉还可以。因此，在那个学习班里他是进步最快的学生。王老师鼓励他：“李直你的条件很好，就是起步晚了些。要干这一行，就必须刻苦努力！”老师很好，把她攒了多年的资料送给了儿子。信心的树立，对刚刚起步的年轻人来说太重要了。王老师对他的这个评判，不但成了儿子积极向上的动力，也是我这些年的信心坚定不移的原因。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他真正感兴趣的是雕塑，他一心想从事这个行业。他对人体的兴趣极大，买回人体结构模型自己琢磨，竟把一本几百页关于人体结构的书整个素描了下来。他把人身的肌肉走向、骨骼关系弄得滚瓜烂熟。他极其崇拜米开朗基罗，由于米开朗基罗有解剖人体的经历，他就问我在医院有没有熟人，想到手术室参观学习。对儿子爆发式出现的这种狂热有点疑惑，他有了方向目标以及着力点我很欣慰，又担心他只是心血来潮对自己误判。很希望让一个有眼力的人判断一下，到底是一种什么情况。
朋友老史在文化单位工作，认识省雕塑院的荣誉院长王天任。老先生是省内雕塑届的泰斗，大唐芙蓉园里《诗魂.诗峡》的主创之一，顶上的头衔很多。老史带我和儿子去拜访老教授，老先生仔细看了儿子的素描，也许碍着面子，倒没有说什么不足，只说有潜力，路子是对的。这时候，老先生老伴的一句话提醒了我：“既然娃有这个特长，为什么不到学校学习？自己鼓捣，将来最多是个匠人！”老先生接话说：“是的是的，先上学还是对的。如果孩子复习考学，我可以介绍给我的学生辅导。”
真得感谢老先生夫妇呢。各行各业都有圈子派别，野路子走不长也走不远！省城书院门未必没有高手，圈子局限了很多天才。要承认现实，专业学校这个牌子还是必不可少的。
亏得高人指点，我们认识到学历的重要性。儿子信心满满地准备考美院了，我却忧心忡忡起来。只要他想学习，我并不担心学费，勒一勒裤带也就是了。我担心的是他的年龄，当时已经二十一岁，同龄人已经大学毕业，他还没有入围，成家立业要晚到何时？说来也是，这个娃呀，真不让人省心啊！
任何事，在于自己的意志和决心！儿子倒有老李家人的倔犟劲儿，想干就抄起家伙整！他自己拜一个小有名气画家为师，利用业余时间考前专业课学习。那个老师姓宋，对儿子很好，除了辅导他应考，还出了许多好主意：考正院没把握就考继续学院，同样有学位证书，待遇相同，将来想提高可以考研。美院学生主要靠作品，有西安美院这块牌子也就行了。继续学院没有雕塑专业，学油画，基础是一样的。先入门再谋思进步，研究生考雕塑专业就是了。这位宋老师，大概和我同龄吧？我虽然没有见过宋老师，可我非常感谢他，他真诚的帮助儿子掌握应考技能及教儿子处理事情。
说来呀，我是扫帚星，儿子也背运。那年应试，他和宋老师算来算去，却把专业考试时间算得错后了一天，考试自然落空。好在当时有先上车再买票的权宜之法，就是先上学，第二年补考获取资格。这样做，损失也很不小，毕业证晚拿一年。这就是说，上学本来就晚了，五年学制，拿到文凭就是第六年了，你说气人不气人？这些年，我被厄运折腾的没脾气了，埋怨儿子有什么用呀？只能摇摇头：唉，他妈的，真是倒霉！
要说，西安美院继续学院还是很负责任的，除了最后一个学年的实习期，学生必须全日在校学习，儿子原打算的勤工俭学计划只能告吹。这样实际也好，我很高兴，集中兵力打歼灭战，干一件事就专心致志，既然晚了也就静下心来干好它。学费算个鸟，我退休金四千元，裤带紧一紧就是了。儿子倒也争气，美院四年，他学得很扎实。他的空间概念清晰，人体结构熟悉，素描基础不错，为他以后向雕塑方向发展打下了基础。
到这时，我心里有了一丝儿安慰。儿子的妈妈不在了，我好赖把他培养到大学毕业，既告慰逝者，也了却我一桩心事。经过一番曲折，儿子喜欢上了雕塑，又学了相近的专业，真是好事多磨啊。年龄大点有啥关系？有生活曲折，有痛苦的经历，就知道珍惜，知道努力向上，未必不是好事儿？
自己所欣慰的是：千回百转历经苦难，儿子学了感兴趣的专业。能干自己喜欢的事情，真是不错的。我告诉他：“李直，我干了半辈子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你却能干自己热爱的事情。你遇到了好时代，比我幸福。你爷爷搞了一辈子行政，我和你妈循规蹈矩地当技术员，你却学了油画，很好、很好！但是，你要知道，艺术这条道路非常艰难。就像大雁塔，它只有一个风光无限的尖儿，其余的，全是砖头！你要努力，只有做出成绩，才能尽雪前耻！”
2018年，儿子完成大学学业，算是一个受过搞定教育的人了。我希望他把这当成事业的起点，不松劲继续努力，可能的话考研进修。当然，这必须在有一定成绩、有一定资金支持的条件了。这些，就是他自己的事了。我对他的培养，到此告一段落。
美院毕业，儿子想法多多，既要考虑发展自学雕塑，又要眼前有饭吃。这就是一个多元高次方程了。自己开工作室，没有成绩，资历尚浅，规划可以，近期却不行。他找了几家公司，与所学专业差距很大，工资虽然高一点，任务却是满满当当，根本没有自己可支配的时间。最后，一家条件还不错的幼儿院招聘了他，说是美术指导，实际就是美工。幼儿院双休，有寒暑假，搞搞单位的美化，教教幼儿，辅导辅导幼教老师。我觉得挺好，工作之余，还可以自修雕塑。干了一段时间，他不太满意，我就帮他分析：1.现在，双休日的公司不多，那家不是把人当牛用；2.这儿工作基本对口，自学雕塑公私两利，学校也会支持；3.上班很近，公交地铁方便，半个小时就可以到家；4.学校就是儿童和教师，保安防范，工作安全，环境优雅；5.工资虽然不高，每天两顿饭，每周少上一天班，这样反正一算，待遇还算可以；6.哪个地方没有矛盾呀？心态端正一切就不是问题。领导认可你，工作还算顺心、稳定。更重要的一点是：工作规律，只要你刻苦努力，每天可以抽出四个小时来学习雕塑。习作、创作很自由，三、五年，你不是又上了一个大学专业吗？现在，你有美院的本本，有了这张底牌，下来就是踏踏实实地长本事了。当然，我不限制你，有更好的工作，你可以跳槽；长本事了，条件成熟了，你可以办工作室，可以带学生。艺术和技术不一样，将来单干是必然的。不过，现在你还不行，现在你翅膀不硬，必须有所借力依赖。
我的这些话，不能说全对，也不希望他完全服从，只是一个参考。环境不同，应对就不一样。这些年，他经历了许多，会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也就由他去了！
是的，儿子大了，我却老了！
我所心疼的是，儿子虽然大了，却不够强大；我真的老了，老的竟然很快，我，真帮不上儿子什么了！
儿子三十岁了，常言三十而立，可他还没有真正地立起来。我却是个陕西犟人，对他的人生事业，仍然抱着信心。三十岁，起步虽然晚了些，但是，艺术创作没有年龄限制，只要兴趣浓厚有精力，可以搞到八十岁、九十岁，绝长续短细细一算，三十起步，有五、六十年的时间可以自己支配。如此说来，只要努力向上，还是大有可为的。常言道：少年得志乃人生之大不幸；还有：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我真希望他不负这些年的苦难，做出一些成绩来。这么说，我是不是一个痴心的父亲啊？
我们是平常的父子，这些年经历了风风雨雨，走过了艰难坎坷，经历了人生的锻炼和陶铸。把这些写出来，是一种宣泄，也是一种浓浓的人间真情！
踩开莾榛成小道，凝神静气从头越！
嗨，写出来，宣泄一下，如此而已！ 
95-19-8
2019年8月29日
（22\12\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