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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圣姑岭

2023-09-22 10:03阅读:
一路峰峰岭岭,连连绵绵,从天边拖延过来,到这儿,气数尽了,只剩个山尾巴,圣姑岭不高不险,无草无木,好似秃了的头,了无景观。山前,却有一庙,已无门无窗,倒有廊有柱。柱粗可合抱,裸露着木质,怕有一百年没髹漆了。
砌墙的青砖特大,显然是前朝烧制。瓦倒小,苫得密,山老鸹的粪便把房坡糊上一层灰白。瓦虽烂了不少,檐下竟无屋漏痕。说是山神庙,却无山神的泥胎彩塑,我便无缘见识它的尊容,只后墙上贴了一张写了它的名号的黄纸,表明神还在位。
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我们把寸草不生的高地留在了身后,植物渐渐地出现了,高山牧场上绿草如茵,在不那么稀薄和更加温暖的气息里,几株落叶松伸展着它们的枝条,绿色苔藓平展展地盖满大片大片的山石,这些棱角分明的石头,如同地面上的堆堆骸骨,构成一块不毛之地。
我们又返回了生意盎然的世界:成千上万朵美丽的小花装点着翠绿的山坡,在阳光下闪烁,拥挤在石头的缝隙之间,在小路旁眨着眼睛,仿佛在请求人们采摘。
我们的旅伴已经无法抵御这种诱惑,他们发出一阵愉快的呼喊,疯狂地跑上跑下,采下黄色的银莲花,紫色的龙胆,嫩柔的高山紫罗兰,藏红色的毛茛,蓝色的高山钟花,勿忘草和许多其他我们不知俗称是什么的可爱的小花。
我们也不甘落后,于是就在我们已经插了一根孔雀羽毛的帽子上别上一朵奇特的白花,白花面覆盖着一层白色绒毛,而它的茎和口十子上却是一种淡绿色的绒毛,仿佛因为怕冷而穿上丁一件貂皮大衣,后来我们才从一本植物志上得知这种花的学名是火绒鼠曲草,但当时我们却根本未曾想到。最为有趣的是看着两个少女,怀中抱满鲜花,顷着山坡向,跑去仿佛脚底生了翅膀。
风掀起她们的长发,她们的衣服也随风飘舞,如同埃尔科拉诺和庞贝城舞女的舞衣。她们并不恐惧那往来于花间的贝丽女神,并且像她一样轻盈地从一块石头跳向另一块石头,挑选着某种小花和千奇百怪的小石头。
庙前,一棵老树,十几条粗根,在地上地下起伏,仿佛十几条蟒蛇共同拱起了树干。树干无皮,且四分五裂,每一部分都多棱。几丈高处,分裂的干又合在一起,圆圆的浑然一体。其上,便伸出十几根枝杈,粗粗细细,弯弯曲曲

我看出,只半数枝头,生簇簇碎叶,凝片片春色。另一半,则光光的,成了干柴。绿叶和干枝,相交相错,相映相衬,恰好既显示出盎然生机,又显示出龙钟老态。可以说,这树,既活着,又死着,在活中死,在死中活,死死活活中,延续着古老的生命……忽地意识到,这树不同凡俗,千百年造化成就了它,使它成了树族中的哲学家,浑身上下都是玄秘的符号:只可惜,我不懂。
见一老翁,手提香表供品,急急赶来,言说一头牛在山上啃草,一下子滚了坡,跌进深沟,摔死了,连死牛也没法拖上来,损失几百块钱哩;今日特地跑三十里山路,来求山神爷保佑,另一头牛千万别出事。
跟随老翁来的。还有一群白脖子山老鸹,先飞老树上集齐,只在于枝上落,又在庙上空盘旋,姻影汇咸一团乌云,哇哇叫着,似喜似悲,似说似唱,猜不透它们的意思。而后,悠悠地落上房坡,不住往下看,等待老翁去后,争食山神爷的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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