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之《痛苦与狂喜》(1)— 米开朗基罗传
2017-12-02 17:07阅读:
平时10天左右看完一本超500页的书是件很容易很平常不过的事。但是这本米开朗基罗传,从拿到手到看完用了一个多月,实在是因为周末的课程和作业几乎占据了所有的业余时间。刚开始看这本书的时候,就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意愿,读完之后一定要写点笔记什么的,哪怕只是做个简概也好。终于抽时间看完了,笔记也在做课程作业的间隙挤出时间来写完了。关于米开朗基罗的传记,罗曼·罗兰也曾写过一本,归入《名人传》中。而这本是美国作家欧文·斯通写的。如果有机会,不妨看多几个不同的版本,会有不同的理解和体会,毕竟每个人看待历史和理解人物的角度都是有所侧重和区别的。
米开朗基罗·博那罗蒂(Michelangelo
Buonarroti,1475年3月6日—1564年2月18日),又译“米开朗琪罗”,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伟大的绘画家、雕塑家、建筑师和诗人,文艺复兴时期雕塑艺术最高峰的代表,与拉斐尔和达芬奇并称为文艺复兴后三杰。
米开朗基罗的一生是辉煌的,但又是孤独的。不管他的一生经历过多少的痛苦和悲情,只要拿起他心爱的雕刻工具,那一刻,在飞扬的大理石尘埃中,米开朗基罗是最幸福最喜悦的。他曾说:“如果我没办法用美丽的雕像见证岁月的流逝,那我的回忆就真的是苦涩的。”他一生都在追求艺术的完美,不喜欢做铜像,但为了最好的效果,一锤一锉地打磨;不喜欢画圆顶,但却遣散助手,一个人仰着脑袋在脚手架上以超人的毅力夜以继日地工作,孤独地画了四年,用健康和生命的代价完成的《创世纪》;为了给美第奇家族教堂雕刻门面,冒着生命危险亲自开山铺路,从高山顶上采出质地最纯的大理石;竭尽心力设计建造圣彼得大教堂……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是工作。他说:“我的自尊心不允许一丁点儿的瑕疵。”
他为后人留下的不仅是不朽
的艺术品,还有他那种为艺术而献身的精神。
对父亲洛多维科来说,米开朗基罗一直都是他的矿山。米开朗基罗不仅赡养着父亲和五个弟弟,还要赡养伯父伯母,弟弟结婚之后,弟媳、侄子侄女都成了米开朗基罗负担的一部分;不管米开朗基罗陷入多困难的经济状况时期,父亲仍然不停地向他索要钱来买农场,并在没有告知米开朗基罗,也没有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从米开朗基罗的理财经理那里取钱出来,而他是没有权力支取这些钱的;同时,弟弟们不断地要钱开商店,由于不擅长经营,绝大部分投资都是亏的,然后再向他索要更多用以支撑,弟弟们将哥哥的供养视为义务,让米开朗基罗无言以对。在米开朗基罗的一生之中,除了其中一个弟弟博纳罗托与他较像,稍微可以说点话之外,他几乎没有从家庭中得到过更多的支持,即使是在他最艰难最痛苦的时候,也还要承受着父亲不断督促挣钱养家的压力,但是,直到父亲90岁高龄过世,米开朗基罗都一直顺从着父亲,也深爱着这个家庭。父亲去世前最后一刻,还在要求他照顾好弟弟们、侄子侄女们,甚至包括侄女的嫁妆,五十多岁的弟弟们被父亲称作孩子们,让米开朗基罗觉得异常孤独。他一辈子都没有享受过母爱,从父亲那里,他也从未感受过宠爱和理解。可父亲去世后,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爱自己的父亲,虽然他曾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和痛苦,但没有了父亲,这个世界显得空空荡荡。他在诗中写道:
拖着疲惫的身子,将丰收的果实带回上帝那里,
反倒比精神饱满、完全清醒地回归天堂,
更加容易。
然而不哭泣的心时残酷的,
因为他再也看不到这人世了,
先是给予,再是支持。
悲痛的烈度,苦难的深度,
多少取决于个人感受,
而全部的脆弱,上帝啊,只有您知晓。
很多人都认为米开朗基罗性格古怪,他没有很多朋友,童年的好友格拉纳奇自始至终都陪伴着他,尽管两人的性格和生活方式迥异,却给了他无限的支持和帮助,不管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在他激进时,提醒他放慢脚步;在他沮丧时,给他鼓励;在他愁眉不展时,格拉纳奇可以有方法让他开怀大笑。米开朗基罗曾对格拉纳齐说:“亲爱的格拉纳奇,要是没有你这个朋友,我的生活该会多么悲惨啊......”
在米开朗基罗的眼中,石头是世界上最富有生命力的事物,敲打它们是那么富有节奏,它们很容易加工,会跟你合作,它们温暖、坚韧、五彩斑斓、生机勃勃。他爱石头。而当时的列奥纳多·达·芬奇是瞧不起大理石雕刻,认为雕刻脏,是一种只适合石匠或体力劳动者干的低级艺术,机械的艺术;而画画可以穿着漂亮衣服,悠闲地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慢慢地画。米开朗基罗非常反感列奥纳多·达·芬奇瞧不起大理石雕刻的话。两人的关系在很长的时间内都非常僵持,没有任何友好的交流。列奥纳多·达·芬奇是个讲究的人,身材颀长潇洒、绝美的面庞,衣着华丽,身边带着的徒弟也是俊美异常;而米开朗基罗大多数时候不太修边幅,躯体瘦削,脸孔长而忧郁,鼻子低扁,自认为丑陋寒酸,两人都是天才,但无论何时何地,都显得格格不入。
米开朗基罗的整个艺术人生与宗教悉悉相关,他的痛苦和他的狂喜全都来源于宗教的力量,当二十多岁的他从罗马回到佛罗伦萨时,什么工作也没有,经济也陷入了困境,是佛罗伦萨正义旗手最高行政长官皮耶罗·索代里尼给予了他认可和支持。索代里尼为人诚实坦率,在年轻的米开朗基罗遇到低谷的时候适时的给了他帮助,并为他争取到了为故乡佛罗伦萨市政厅雕刻《大卫》的机会。《大卫》用了米开朗基罗四年左右的时间,最终成为了举世闻名的杰作,安放在韦吉奥宫正门前,作为佛罗伦萨守护神和民主政府的象征。
就在皮耶罗·索代里尼为米开朗基罗争取到《大卫》订单的时候,从罗马来了一个订单,锡耶纳的红衣主教皮科洛米尼要求米开朗基罗为一传统圣坛狭窄的壁龛雕刻15个小型人像,并且要求三年内不得签订其他合同,且价格低到米开朗基罗不足以维持其家庭的开支。罗马是教皇权力的地方,为了佛罗伦萨的利益,让索代里尼都不得不给予让步,这让米开朗基罗非常难过,可是无论对佛罗伦萨还是对他自己,活下去可能是压倒一切性的。他去找圣灵修道院比基耶利尼院长,院长在他学习成长的路上给过他极大的支持与帮助,也是他精神上的导师,院长说:“我认识的米开朗基罗从来不会有‘工作差一点也比没有工作强’的想法。这种机会主义只适合平庸之才。”后来,米开朗基罗木记刻了《十字架上的耶稣》用以表达自己对比基耶利尼院长的感谢之情。同时,他最好的朋友格拉纳奇说:“如果没有工作,你就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人。你最坏的作品都比别人最好的强。”以此鼓励米开朗基罗。
在米开朗基罗雕刻《大卫》的时候,列奥纳多·达·芬奇以天价承接了佛罗伦萨市政大厦礼堂左侧的大壁画。《大卫》完成的时候,佛罗伦萨全城轰动,米开朗基罗成了名人,但是没几天,达·芬奇的壁画完成,全城所有的焦点全部被吸引了过去,以至于几乎快没人提及米开朗基罗了。他非常失落,跑去看达·芬奇的壁画,他承认列奥纳多是伟大的画家,但是却并没有和他和解,杰出的壁画激起了他不甘落后的竞争之心,他跑去找索代里尼要市政大厦礼堂右侧壁画的订单,自信可以画出与达·芬奇的画一样甚至更加杰出的作品。索代里尼没有答应他,米开朗基罗回家自己构思了右侧的壁画,并画成了草稿,然后再去找了索代里尼,惊叹于米开朗基罗的才华和作品,以及他的坚持,索代里尼开始为他在各方之间奔走,并最终争取到了订单,但是报酬与达·芬奇是天差地别,此时的米开朗基罗虽然对此不满,但也已没太多心思关注报酬的多少了,能拿到这个订单,对他来说,已经是很满足了,他相信可以再创辉煌。后来,列奥纳多的壁画被溶剂毁掉了,米开朗基罗在此时此刻多少有些理解列奥纳多的心情,主动去找了列奥纳多,两个人握手言和。米开朗基罗为右侧的壁画《浴者》画的草图后来也被人盗走了,用他的童年好友格拉纳奇的话说,“被毁”也许是更贴切的描述。他也终于加入了列奥纳多的行列。
列奥纳多·达·芬奇曾经跟他说:“画家们在研习过您的圆顶画之后,必须十分注意,不能因为过分强调骨骼、肌肉和肌腱的形态而使创作变得僵化......试图超越您的画家们会怎么做呢?不要一个人完成这场革命。为追随你的人留些余裕。”当初听到这话是,他还很生气,直到看到班迪内利雕刻的赫拉克勒斯雕像上那些毫无意义可言的肌肉块之后,他才终于明白达·芬奇当年那段话的含意。他一生都在追求艺术的完美,坚持自己的艺术思路。即使他当年理解了达·芬奇的意思,他又能怎么做呢?
让米开朗基罗雕刻15个小型人像的红衣主教皮科洛米尼后来成为了教皇,仅维持了三个月,接替他的是红衣主教罗韦雷,被选为教皇尤利乌斯二世。这位教皇生前生后对米开朗基罗的影响总共延续了长达二十多年。
教皇尤利乌斯二世把米开朗基罗召到罗马,要求他用5年时间为其陵墓制作40个大理石雕像,后来尤利乌斯二世态度改变,迟迟不决定陵墓的制作,米开朗基罗一气之下回了佛罗伦萨,要求佛罗伦萨市政厅恢复其在佛罗伦萨的合同,但是佛罗伦萨为了不冒犯教皇召来危险,没办法接受米开朗基罗的要求,除非米开朗基罗完成了陵墓,又或者是教皇答应放过他。教皇改变计划,让米开朗基罗去画西斯廷教堂的拱顶,一栋全意大利最丑陋最臃肿设计得最差劲连上帝都唾弃的建筑的拱顶。米开朗基罗仍希望得到佛罗伦萨的支持,但是佛罗伦萨没有设防,此时的佛罗伦萨迫切需要教皇的友谊,市议会和全城的人已经下定决心,必须把佛罗伦萨放在第一位。米开朗基罗不得不在公然违抗教宗七个月之后,按教皇的要求去了博洛尼亚,因为教皇再次改变计划,要求米开朗基罗在博洛尼亚先为他铸造一个巨型的青铜像。他对浇模铸件打磨抛光之类完全一窍不通,但是,他对自己经手的作品要求苛刻,为此,他请来制作铜像的行家高手协助,自己亲自学习如何浇铸,为了赶制青铜像,他来去匆匆,连交谈的时间都没有,最后终于失去了情人克拉丽莎。在博洛尼亚一年完成的青铜像后来在战争中被毁,改制成了大炮,对准了尤利乌斯二世和罗马。
完成青铜像后回到罗马,索代里尼将制作巨大的《赫拉克勒斯》像的订单交给了米开朗基罗,并帮助米开朗基罗从父亲那里取得自由,解除义务,在此之前,米开朗基罗所赚的钱全都是父亲的。因为根据托斯卡纳的法律,没有结婚的儿子只有在父亲死亡时才能获得自由。即使如此,米开朗基罗仍然向父亲承诺,永远为家庭服务。
但是教皇的权力无处不在,没有容许米开朗基罗安静地在佛罗伦萨制作《赫拉克勒斯》像,而是再次将他召至罗马,为教皇绘画西斯廷教堂的拱顶。为了这个绘画,米开朗基罗睡不着觉,浑身疼痛,又满怀乡愁和寂寞。只有在旧速写的背后倾泻自己的不幸,想借此减轻心里的痛苦:
我住在这地牢里,甲状腺肿起
——
像那不知是喝了伦巴第污河,
还是哪个地方的脏水的猫儿
——
肿得下巴连着肚子,疼痛不已。
我胡须朝天,后颈下陷,
贴紧背脊,胸骨凸起,
长成竖琴般模样。颜料斑斓,
从画笔滴落脸上。
我的髋骨挤进腹部,压迫内脏,
臂部变成马尾皮带,承受体重,
仰面朝天,像胡走乱窜的瞎眼;
我前胸皮肤拉伸,松松垮垮,
后背缩成一团,长了褶和茧,
挺胸弯背,像亚述弯弓的半圆,
挽救我濒死的绘画衰落的名誉,
绘画令我羞辱,令我生命痛苦。
在此时,米开朗基罗得知兄长利奥纳尔多死在比萨的一个修道院里。对兄长为什么会去比萨,是否葬在那里,又是生的什么病,米开朗基罗一概不知。但当他去参加兄长的安息弥撒时,他隐约觉得自己知道答案:兄长多是死于过度狂热。他担心自己会不会也步兄长的后尘。
教堂圆顶画了一半之后,因为尤利乌斯二世卷入战争而停滞,米开朗基罗暂时回到佛罗伦萨。当他再次回到罗马时,已是两手空空,因为父亲擅自取走了他的存款。之后,战事失利的尤利乌斯二世也两手空空回到罗马,但支付了拖欠已久的工作报酬,批准米开朗基罗画教堂圆顶另一半。尤利乌斯经历了惨败、失去最后的军队,渎职行为审查、染上疟疾,最后恢复健康并重新牢牢控制了梵蒂冈。这一系列的起落和变动都时时刻刻影响着米开朗基罗,因为他的命运已经同教宗的命运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重新得势的尤利乌斯把矛头对准了索代里尼旗手和佛罗伦萨共和国,指责佛罗伦萨没有站在他这边,没有在危难之际提供军队和资金援助,反而为敌军提供庇护,也没有帮他镇压比萨议会。索代里尼被迫辞职,带着家人逃跑。佛罗伦萨的共和制结束了。接替人是美第奇家的朱利亚诺。米开朗基罗爱索代里尼旗手,也爱朱利亚诺·德·美第奇。他对洛伦佐和孔泰西纳自然是忠心耿耿,孔泰西纳是米开朗基罗年轻时候的爱恋对象,一直给予米开朗基罗精神上的支持;对红衣主教乔瓦尼也是。但是他同样不能背弃最先给予他肯定的共和政府和索代里尼旗手。
西斯廷圆顶画完后没几个月,教皇尤利乌斯二世就去世了。此时,之前签署的为罗韦雷家族尤利乌斯二世陵墓制作雕像的合同还没有完成,就是这份合同,纠缠了米开朗基罗长达二十多年。
尤利乌斯二世去世后,乔瓦尼·德·美第奇当选为新教皇,成为第一个荣登教皇宝座的佛罗伦萨人,被称为教皇利奥十世。在他当教皇前,曾公开对廷臣们说过:“博纳罗蒂曾和我一起在我父亲的屋檐下念书。”这使米开朗基罗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但是,这样的轻松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美第奇家的艺术家必须为美第奇家族效力。新任教皇利奥十世要求米开朗基罗为美第奇家族教堂雕刻圣洛伦佐教堂的正面设计。当米开朗基罗为此设计在卡拉拉采购大理石的时候,教皇一纸命令,要求所有大理石必须来自没有路的彼得拉桑塔,从一英里高的阿尔蒂西莫山悬崖峭壁上运下来,原因是卡拉拉人从来不服从命令,而托斯卡纳人更忠诚。教皇派来修路的人完全不能满足运送大理石的要求,米开朗基罗不得不自己修路,并设计大理石下山的方法,最专业的挖掘运送大理石的高手几乎都在卡拉拉,而卡拉拉人全部拒绝为米开朗基罗提供服务,使他不得不以双倍的价格从其他地方找人,并且找到的人手非常有限。由于教皇资金提供有限,他还不得不拿出自己的钱来垫付相关款项。在此期间,父亲仍在施压要钱并且为此离家出走,米开朗基罗对父亲说:“......我的苦难已经够多了,您又加上了一笔,难道这就是您对我的回报?”即使如此,米开朗基罗仍求父亲原谅,请他回家,就像他是一个不孝子那样......与此同时,又得知了自己为壁画作的草稿被毁,使他的心情愈发苦闷起来。
身处逆境,却又能客观看待一切的唯有比基耶利尼院长了。年事已高,身体羸弱,长期卧床的他对米开朗基罗建议道:“试着把你的人生想象成一个整体,而不要割裂成不相干的几个片段,你会发现,每一阶段都是由前一阶段演化而来,这样就能明白,接下来也总会有新阶段到来。”
教皇利奥生活奢靡,梵蒂冈已经濒临破产。他不打算做圣洛伦佐教堂的正面了,而决定将采来的大理石用于圣母百花大教堂铺地板。辛苦采来的最好的大理石用来铺地板让米开朗基罗深受侮辱。米开朗基罗深觉没有自由,自己被毁掉了。而教皇利奥和红衣主教朱利奥却丝毫没有因为取消教堂正面的建造合同而惭愧,他们决定在圣洛伦佐教堂里建造一间圣器室,存放他们的父亲“伟大的洛伦佐”和他们的兄弟朱利亚诺的棺椁,这是美第奇家族的另一个半途而废的的项目,米开朗基罗无意卷入,他说:“我已经不是他们家的御用雕刻家了。”而此时,罗韦雷陵墓项目已经停了三年,只要完成这个项目,米开朗基罗可以获得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他已经连续四年没挣到一个子儿了,甚至还为之前开采和运送大理石垫付了很多款项,而美第奇家族能提供的报酬不过是应付小孩子的零用钱而已。但是,教皇就是教皇,他无法失去美第奇家族的庇佑,毕竟这个家族对他曾有知遇之恩,他也不想被说成忘恩负义,因此,不得不接受了让他为这座小礼拜堂创作雕像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