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有关丝绸之路诗词（17）
2018-02-06 18:18阅读：
古代有关丝绸之路诗词（17）
关于王维《使至塞上》诗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使至塞上
唐·王维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
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关于这首诗的解释众说纷纭，且大相径庭。争论之一是王维出塞西行的路线是怎样的？居延、萧关、燕然在哪里？这样分散的地方为何出现在一首诗中？长河是黄河？黑河（古弱水）？石羊河？
再者，王维出塞是怎样的心情？“孤烟”为什么会“直”等等。
还有，这首五律的前两句的格律好像不对。如果第二句和第一句颠倒，平仄才合适。以王维这样的大诗人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我以为对这首诗的疑惑是否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探讨：
一、写作背景
吐蕃第三代赞普弃芒论芒赞（？～676）继承王位后，国力增强，攻灭吐谷浑后，又北攻西域。恶性扩张，与唐朝争夺安西四镇。河西节度使是唐朝在凉州设置的节度使，是十大节度使里军事实力最强的节度使。唐睿宗景云二年（711
）四月以贺拔延嗣为凉州都督充河西节度使，河西节度使负责断隔吐蕃、突厥，治凉州（今甘肃武威），统辖凉州、汉州、肃州、华州、沙洲、伊州、西州等
7州。崔希逸是第九任（
737～
738）。唐玄宗开元二十四年（
736）吐蕃发兵攻打唐属国小勃律（在今克什米尔北）。开元二十五年（
737）春，河西节度副大使崔希逸在青涤西（新疆与西藏交界处）大破吐蕃军。唐玄宗得知后非常高兴，随即命王维出塞宣慰，察访军情。
王维于唐玄宗开元十九年（731）状元及第。曾任太乐丞，因伶人舞黄狮子受累，贬为济州司仓参军。开元二十三年（735），张九龄执政，拔擢王维为右拾遗。开元二十四年（736），王维受到排挤，调任监察御史，并奉命出塞，担任凉州河西节度幕判官。这首诗即作于此次出塞途中。
二、王维的西行路线
长安出发——在萧关出塞——经腾格里沙漠——抵达凉州。这首诗写的是这出塞路上的风景和感受。
三、读懂古诗中的地名
要读懂古诗中的地名，首先要有历史观，同一地名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不是一个地方。如下面要说到的萧关。诗中的地名可以是特指，如兰州；也可以是泛指，如河西、祁连之类，还可能是借指，如长安，并不一定说的就是现在的西安城。后来多泛指北方的故乡。还有一类就是固化为一个特定的含义。比如燕然。尽管最初指的是燕然山（今蒙古国境内杭爱山），但后来由于窦宪得胜后在燕然山勒石记功的故事影响太大，以致“燕然”一词已不再仅仅是个地名，它更代表征战对象。唐·李峤《饯薛大夫护边》诗：“伫见燕然上，抽毫颂武功。”宋·范仲淹《渔家傲·秋思》词：“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所以本诗“都护在燕然”一句说的是都护崔希逸正在前线打仗，建功立业。把它硬与杭爱山挂钩就太迂腐了。
萧关在哪里？汉代萧关在今宁夏固原东南。据六盘山山口依险而立，扼守自泾河方向进入关中的通道。萧关是关中西北方向的重要关口，屏护关中西北的安全。北宋时，政府为了防御西夏，又在汉代萧关故址以北200里，重筑萧关，位置是今宁夏同心县南。还有一说，汉萧关在甘肃庆阳环县境内的秦长城与萧关故道的交汇点上。但以上三处相距并不远。因此，王维诗中所说的萧关无论具体在何处对诗作的影响不大。
在本系列博客（古代有关丝绸之路诗词06）中，曾经说道去河西无须过萧关，因此对此诗提出异议。但那是不正确的。萧关和凉州（武威）我都去过。出萧关赴武威，确是一条非常好的路径。
现代萧关
同样，居延是对河西地区的泛指。不一定就局限于额济纳的居延海。
还有就是大河、长河，古代确实是指的黄河。但古人的黄河是泛指黄河所有的干流和支流。因此，像渭河、泾河、洮河，都是黄河。萧关在泾河之滨，因此王维路过萧关自然就可以看见长河落日。大漠自然是出了萧关一览无遗的腾格里大沙漠了。
四、关于孤烟
或曰是狼烟，或曰是旋风，大概都可以。这正说明诗无定诂。
五、关于赏析
明确了以上情况，这首诗说的是什么就豁然明朗了。到了唐玄宗时代，吐蕃的扩张野心日益高涨，不断开疆拓土。在此形势下，开元二十五年（737）崔希逸战胜吐蕃，唐玄宗非常高兴，于是命王维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出塞宣慰，顺便察访军情。但对王维本人来说，深感到这是被排挤出朝廷。这首诗开始就说王维孤独地乘车前往河西去劳军。这里的“属国”
可以是附属国，也可以是一种官名。但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
颔联
“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说自己象随风而去的蓬草一样出临“汉塞”，象振翮北飞的“归雁”一样进入“胡天”。万里行程只用了十个字轻轻带过。但我们要注意到这种描写是悲调的。
颈联是本诗的诗眼所在。“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已脱离了悲伤的情调，展现一幅边疆壮美的图画。这里的大漠和长河，并不在一副画框中，相邻两处的美景对仗，是一种苍凉的美，辽阔的美。也就是说，去保卫如此多娇的江山，是值得骄傲的。
最后两句写的颇有风趣：“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王维一行到了萧关，即将出塞。这时碰到了担任侦察巡逻任务的骑兵（候骑）。他们告诉王维，你就是到了凉州，也未必能见到节度使崔希逸，因为他正在在前线打仗，建功立业。这是侧写战争的笔法，将场景写的很有动感，荡开得巧妙。
六、关于失粘
格律诗中，两句间平仄大体相同的叫做“粘”，不同的叫做“对”。格律诗中粘对交插进行。即：对、粘、对、粘……依次进行。不合乎粘的规则的，叫“失粘”；不合乎对的规则的，叫“失对”。研究表明，初唐时格律未严，“粘”的规则尚未确定下来，所以存在少数失粘的现象，直到王维还是如此。至于“对”的规则，似乎确定得较早，所以在唐诗中极少失对的情形。宋代以后，失粘和失对成为大忌，更没有人犯这些规则了。王维的这首诗《使至塞上》，第一二句和第三四句失粘，即是典型的一例。但不是个例，王维五律中失粘的还有许多，例如：《渡河到清河作》（王维的五言仄律中，这种现象更多）
泛舟大河里，积水穷天涯。
天波忽开拆，郡邑千万家。
行复见城市，宛然有桑麻。
回瞻归乡国，淼漫连云霞。
王维在《使至塞上》诗中为了表现行动上的逻辑顺序，故意失粘。在他和他那个时代来说很正常。
河西节度使出行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