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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笔记】读鲁迅《过客》

2018-06-04 20:39阅读:
向死而生——读鲁迅《过客》

鲁迅先生的《过客》写于1925年,这部作品被称为以“诗剧”方式构建起来的“散文诗”,将其定义为“散文诗”,自然用的是当时之眼光,当时之文学定位。彼时中国话剧诞生不过短短18年,经历了春柳社,经历了文明新戏、爱美剧,彼时石破天惊的《雷雨》还未出世,中国大部分的话剧作品都还停留在不成熟的状态。即便是后来话剧之成熟,亦因为革命需要的缘故,大多作品偏向现实主义,有着极强的战斗文学的意味。鲁迅先生的《过客》写于这前后之交的时刻,给我们呈现的,是一个奇异的文学果实。

一、是“诗剧”还是“散文诗”
从形态上看,《过客》是个戏剧作品。时间、地点虽不明确但终归是有注明,
人物亦明确有三,全文对话体为主,亦全采用“代言体”,中间的“科”“介”——在话剧中成为“舞台指示”分明。十分清楚无误的戏剧文本格式。从内容上看,向来对于戏剧的定义纷繁,但大多认同的有王国维先生的“合歌舞演故事”——对于“戏曲”的定义,我们大可稍作借鉴,话剧就是“合语言演故事”,而被称为诗剧的《过客》就是“合诗性的语言演故事”。《过客》的故事很简单,一老翁一女孩在家门口偶遇某过客前来讨水问路。如果要以“冲突”论,这里面是没有太多外在“冲突”的,这里面的“冲突”大多在于人物内心,如过客知晓前路是“坟”之外的心里挣扎。而这种“挣扎”要外化成诗性的语言就是“料不定可能走完?……〔沉思,忽然惊起〕那不行!我只得走。回到那里去,就没一处没有名目,没一处没有地主,没一处没有驱逐和牢笼,没一处没有皮面的笑容,没一处没有眶外的眼泪。我憎恶他们,我不回转去。”所以无论从形态还是内容上看,《过客》都符合戏剧的要求,称之为“诗剧”不为过。
那又为何将其
定义为“散文诗”呢?我想理由大概有三。一者鲁迅先生少有这样的作品,将其归类时不免尴尬,索性以其具有的“散文”风格将其归入《野草》散文集中。又或当时之戏剧文学尚未成熟,对于这样的戏剧作品,是无法准确辨别其位置的,此乃二者。三者,鲁迅先生本人似乎亦未曾反对,但其终于可能还是谦虚的,并没有妄自将自己的这一作品成为戏剧。
换之当代剧场的眼光看来,《过客》这一作品,是具有极强的“象征意味”的戏剧文本,它可以被搬演,但这种搬演建筑在当戏剧手段的多样化基础之上。而在1925年,这个想要被承认为戏剧作品,似乎也有点勉强古人了。


二、“向死而生”的象征诗剧
正如前文所言,《过客》的故事简单,就是“一老翁一女孩在家门口偶遇某过客前来讨水问路”,最终过客离去,老翁女孩进了门。纵观全文,我们可见情境之下、对话之间,弥漫着的“向死而生”的象征性。
且让我们先来看看这个故事发生的环境。鲁迅先生写,时间是“或一日的黄昏”,地点是“或一处”,这不明确的时间地点自然是“有意之笔”,他不规定现实的“时”与“空”,似乎欲让故事发生在人类茫茫的人生荒野之上,能渲染的是一种“朦胧”的诗意空间,能指向的是无所不在的生存空间。而“东,是几株杂树和瓦砾;西,是荒凉破败的丛葬;其间有一条似路非路的痕迹。一间小土屋向这痕迹开着一扇门;门侧有一段枯树根。”一段情景描述,亦可视之为佐证,这是一个人类的黄昏,东方与西方,一样沉浸着破败的气氛。
在这样的“情景”下,戏剧的“情境”渐渐浮现——女孩迟迟不愿进门,老翁不愿呆在外面,而过客前来讨水,问路。最终过客离去,女孩老翁进了门。无论是“女孩”、“老翁”还是“过客”,都文中的三个角色都带有极强的象征意味,“女孩”似人类早期的天真无畏,“老翁”的人类晚期的惶恐谨慎,“过客”的犹豫与坚定,象征着所有在人生路上的彷徨行者。三人的故事围绕着“走不走”展开。很快,前方是“坟”的真相就被揭开,而“坟”后面又是什么,无人知晓。对于女孩而言,“坟”并不意味着死亡,反而是那里有许多许多野百合,野蔷薇,我常常去玩,去看他们的。对于老翁而言,“坟”是最好不要去的——“你莫怪我多嘴,据我看来,你已经这么劳顿了,还不如回转去,因为你前去也料不定可能走完。”但对于过客而言,他的使命似乎就在于“过”,他在路上永远是“客”的身份,既然是“客”,短暂停留无妨,最终出发,似乎是别无选择的,而最终的方向是“坟”(死亡),似乎也是别无选择的,所以,他说“谢你们。祝你们平安。〔徘徊,沉思,忽然吃惊,〕然而我不能!我只得走。我还是走好罢……。〔即刻昂了头,奋然向西走去。〕”
鲁迅先生是深受尼采影响的,《过客》一文中,弥漫出来的,亦隐约可见尼采“向死而生”的精神。无论是过客从“东方”来往“西方”去,还是“坟”的意象,抑或是路上老翁与女孩不同的劝慰,以及他最终的,“奋然向西走去”的决绝。都明显的有着“向死而生”的意味。人生下来就注定要死亡,那么在此路上的人们,既然注定要“死”,那么又该如何“生”?这已经不是革命年代的“战士”面对惨淡的家国的思考。而是属于全人类的对于“处境”的思考。只是这种思考放在了特定的历史环境中,就难免被解读为对历史环境的诠释,当然,鲁迅先生生活在时代之中,亦不免以时代为材料写更为宏观之命题。但终归,如果只局限在时代进行分析,是无法全面评价《过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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