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到了手捧花。
当时它正向我飞来。我记得前几秒钟,我还未加入到抢花的人群里,我从未抢到过手捧花,也几乎没中过奖,从小到大,我自认为我是个运气很差的人。
但也就在那秒钟,我莫名其妙地站在了人群中的最后一排,当时就有一种预感,或许我会得到它。与之而来的,是在空中飞翔的手捧花,而我高高跃起,一手抓住,像是篮球中抢篮板的动作,一气呵成。
那个时刻,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一时间成为人群里的焦点,让我措手不及。但我看向了他,他点点头对我表示肯定,并且面带微笑。
这是我的第五次伴郎。他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朋友,也是这次的主角新郎。
我该如何回忆我们一起走过的岁月呢。我第一次觉得,当我要描写一个人的时候,我可能用尽所有的语言也说不清道不明。因为这十多年的日子,真的太厚重了,而我们之前的情感,也并未像老夫老妻般的平平淡淡,而是有磕磕绊绊,有时候聚拢,有时候又走散。
高二分班那年,我们相识。如同恋人般的一见钟情,我们十分契合的便成为了朋友。两个几乎完全相同的性格,幽默搞笑,阳光开朗的少年。一个是班上成绩的佼佼者,俗称学霸。另一个则成绩平平,但人缘还不错。两个人彼此欣赏各自的优点,喜欢在深夜里聊青春期里的心事,也常常用同一个耳机,在被窝里听同一首歌。
高二的日子,伴随着太多快乐的回忆,也是整个高中三年里最难以忘怀的一年。我们喜欢开各种玩笑,模仿各种有意思的人,包括老师的言谈举止,但也常常因此被罚站。我们喜欢研究各种有意思的事情,比如制定详细的计划,希望冬天在宿舍吃上火锅。比如如何躲避教导处主任,在上课时间溜去浴室洗澡。我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傍晚,我们逃过了层层追捕,洗上了热水澡,出来后无比满足的那一刻。
我们有时候是好兄弟,有时候又会吃醋。高二那年我们分别谈了场恋爱,我能感受到彼此的距离开始拉远了些,我当时不懂,以为朋友不会在意这些。直到我也体会到了他恋爱时的那种失落感,我才知道原来友情也会吃醋。
但好在一切都没怎么改变,高三了他去了实验班,我还是普通班。我们依然会聚在一
起吃饭和玩闹,去食堂吃十块钱的饭菜。
高考,我们都没考好。那个暑假,大家都不怎么开心,彼此给了祝福,没有选择复读,都去了很远的城市,一个南昌,一个天津,靠着网线连接着彼此。整个大学,我几乎都疯狂迷恋在游戏里,虽然错过了很多成长上进的时刻,但也没有失去和老朋友的联系。
有一天,他告诉我一个不好的消息,他说他得了一种病,要休学治病。我当初不以为然,直到和他聊了很久,发现他的情绪已经受了很大的影响。印象里,他从未如此悲观低落过,我想那一年也带给他很大的心里阴影吧。作为朋友,我只能尽可能陪着他,告诉他一切都没有这么糟。
稀里糊涂的,就毕业了,我回安吉工作了一年不到,去了上海。上海的繁华的确带给我很多冲击,但现实的压力让我不得不选择一座更加合适的城市。彼时他在杭州,也是我的理想城市选择。电话里,他问我,既然要离开,为何不早点离开呢,不要浪费时间了。这也是我很快就离开上海去杭州的理由。
我们在杭州又生活了两年。缘分让我们又聚在了一起,像是分分合合的情侣。我们会常去那家衢州菜馆,吃各种正宗的衢州菜,喝点酒。还有永远忘不了那道青番茄炒腊肉,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菜。但后来再去的时候,厨师早已换人了,没那个感觉了。我会去他家找他,他给我做饭吃。坐几十分钟的地铁,穿过几个区,沿着运河走啊走,觉得人生真是美好,十年前人生的朋友竟然还在。我们会打开交友软件,夹着嗓子和女生聊天,一旁忍不住地憋笑。我们也会即兴rap,那段视频我手机里应该还有。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我因为各种不顺利,最终决定离开杭州,他也正巧在那个时候决定去温州。我们的人生出现了断联,正是这两年,我们联系慢慢地变少,也彼此都有了各自的生活。
那天他问我,想我做他的伴郎。我几乎是没有什么考虑的,就答应了。虽然知道当伴郎是很辛苦的,也有说法,当太多的伴郎,也许结不成婚。但我骨子里,依然是把他当作很特别的朋友。也许我们的特别,不需要太多言语,这十多年的陪伴已经足够。
这天的他比以往都要帅气,瘦瘦的身材,穿着西装显得很挺。头发是特意弄过的,闪闪亮亮的,但更重要的是他的脸庞,几乎相比十年前没怎么变,菱角分明,现在更多了成熟。突然地,就想起我们在高二时候看的《那些年,我们追的女孩》的台词,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一身帅气西装,一晃眼,真的如梦一般。
婚礼的全程,好像都很顺利,也并不需要我过多参与。见到了很多熟悉的人,也能偶尔开开玩笑,因为也是看着彼此长大的。当了很多次伴郎,流程早已倒背如流了,也因此少了很多新鲜感。但有时候也因为看到曾经的朋友幸福,会感动和流泪。
回去之前,我特意把手捧花拿走了,这是一个纪念,也是一种祝福。或许不久的将来,我也能收获属于我的幸福,他说他会在现场全程陪伴,见证这一刻。
新婚快乐,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