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的《劝学》与“性恶论”(观念史闲话四)
2017-08-23 22:20阅读:
孟子的“性善论”和荀子的“性恶论”,谈论的人实在太多了。谁更有道理呢?
如果从人性到底是善还是恶这个角度上谈,我相信,到2701年是会谈出个结果的。现在还是2017年,我要谈的是:荀子说人性恶是个什么意思。
《荀子》中最有名的是第一篇《劝学》,下面一段可能很多人都会背:“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说得很有道理啊。
可是我们要知道,荀子写文章是最会绕的。他先说的“学不可以已”,是知识性的问题,后面还说到“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可是怎么学齐备呢?
他说的程序(数——数是按顺序排的)是:“学恶乎始?恶乎终?曰:其数则始乎诵经,终乎读《礼》。其义则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真积力久则入,学至乎没而后止也。故学数有终,若其义则不可须臾舍也。为之,人也;舍之,禽兽也。”
最后把“礼”学齐备了,而且能遵循,就是荀子所谓的“成人”,否则就是“禽兽也”。
那我们可以想一下,且不说两千年前,就是两百年前,一个乡村,能有几个人识字?按荀子的说法,广大农民因为没条件听他的“劝学”,岂不是注定只能做“禽
兽”?
所以在荀子那里,知识性的问题最后其实转换成了身份的问题。比如一个农民,识点字或许有必要,把“礼”学全了干什么?假如愿意依“礼”而行,结个茅庐在那里守“三年之丧”,那饿死的可能性就太大,还不如直接殉葬好了。
荀子在《荣辱》篇还说禽兽也能够“不忘其亲”,而有的人却“忧忘其身,内忘其亲,上忘其君”,这就竟是“狗彘之不若也”。
把禽兽“不忘其亲”与人“忘其君”对比,荀子用的通常就是这样的逻辑,浑不顾“民”与“君”根本就没法攀“亲”。
现在可以看荀子的“性恶论”了,这倒可以简单点说,不必跟着他绕。
《性恶》篇第一句是:“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理由是人天生就“好利”,因而就会“争夺”,这就是恶了。
“古者圣王”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于是“起礼义、制法度”,人当然就得“学”。学好了,恶性就化解了,该“八佾舞于庭”就只用八佾,该“六佾舞于庭”就只用六佾,该“五鼎三簋”就不要吃多了,这就都是善人了,因为不再争“利”了。
那么谁的恶性始终没法改变呢?当然就是不学的民众。——“舍之,禽兽也”。
通过“学”与“不学”,荀子就这样把“人性”辨清楚了。——总归是好人只能在王、官中找,民众中是不会有的。
一干小民,老是争“利”,以致严重到往往不乐意交税,唯恐把自己饿死了,那怎么可能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