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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言创作琐议(修改稿)刘振华

2023-04-21 14:09阅读:
寓言创作琐议
/刘振华


我对寓言文学创作说不出什么理论,所述也仅是自己的写作经验而已。 一、寓言的表述语言
关于寓言
创作的表述语言,我想了两个字——一个是“正”,一个是“雅”。我给“正”下的定义,是指寓言作品的语言表述要规范,要附合汉语语法,不要用网络流行的怪词怪语,不能一味地调侃、玩弄文字、低俗化、带有痞子味等;要以能上教科书、老师能在课堂上讲解、学生能阅读为原则。是谓“正”。举个不相干的例子,比如,龙飞凤舞的草书写得怪好看,但它只能供人们作为艺术品欣赏,不能用它印刷课文;印刷课文,必须得用宋体字或楷体字。至于作者写的寓言教科书选不选,那是别人的事,自己按没按“正”的要求写,是自己的事。再说“雅”字。“雅”,就是指作品要有文采,用词要准确、生动,要有文字美,意境美,诗意美,在阅读时读者想象中要有画面美。有评论家说,“意境”二字有两层意思,“意”是诗,“境”是画。这就说明了寓言意境的重要性,有没有诗意,有没有画意,这与作者所选用的寓言角色形象、设置的环境场面、故事情节,有密切关系。白描文体,有简洁淡雅之美;淡墨淡彩的文体,有空灵之美;浓墨重彩的文体,有词藻华丽之美。当然,行文要自然流畅,用词准确得当,切忌追求堆砌词藻,过分雕琢。所用词汇,要与通篇文字风格协调一致,避免锦缎上补麻包片补丁,或麻包上补缎子补丁。以上就是我想的所谓“正”和“雅”的原则,请方家教正。
一个人的作品,根据所选题材,可有多种风格。比如你的故事题材是繁华都市灯红酒绿的热闹场面,自然与窄街陋巷中的鲍厨工匠、小商小贩、酒鬼乞丐题材不同,更与田野农夫、水边钓者的题材不同;人物不同,场面不同,见啥人说啥话。选词造句,怎样描写人物,怎么营造环境,人物话语要附合角色的特定身分。我在创作过程中,有时候费两三天时间,还找不到一个准确、生动、典雅的词。手底下放着《现代汉语词典》、《现代汉语图解词典》、《词林》、《中华成语词典》,觉得还不够用。世上有很多东西,只见其物而不知其名,同一种东西,有学名与俗名之别,不同地区名称叫法也不同。有些词语在词典上根本查不到,没办法只好去问农夫、问木匠、问铁匠、问老年妇女,访问不同地区的人互相印证同一个方言词,很能解决问题。


二、寓言的角色选择
在拟人寓言中怎么选择角色问题。在寓言中,除了人物寓言外,还有很多非人物寓言,也叫拟人寓言。这种寓言的特点是让动物、植物、无生物、天象及词语概念等,做寓言的角色,叫它们像人一样思考、说话、行动。就是把非人当做人来写。怎么合理地选用这些非人角色呢?我认为最关键的首要问题是,它们的自然物性与社会类型性要紧密地切合或部分切合,最起码在某一点上能够切合,并且拟哪种人,要像哪种人;能让读者联想到这个非人角色指的是社会上的哪类人,因为人与非人之间有相切合的地方。否则,选用的非人角色就是不合理的,是失败的;毫无疑问,写的这篇寓言是不能成立的,也更谈不上作品的思想性和艺术性了。其次,描寓言角色不能违背物性,如狮子本性凶
猛残暴;不能说它心慈性善。如狐狸狡猾,驴子愚蠢,这是人们潜意识的共
识;不能说狐狸蠢笨,驴子狡猾。如不能叫肉食动物去吃草,草食动物去吃肉。如不能直接描述鸵鸟、几维鸟会飞翔;当然,它们自己不切实际地幻想经过锻炼学会飞翔是可以的,更有讽刺意味。总而言之,描述寓言人物角色,不能违背其自然物性。否则寓言角色不成立,不能说服人。再其次,寓言是写人的,为什么要采用拟人化手法呢?这是为了与现实拉开距离,距离拉得越远越好。比如在现实生活中,有一个人类行为事件,若直接叙述只能是一个新闻、故事;假设把真实人物抽出来,替换成非人角色,就成为名正言顺的寓言故事了。再比如不管是国际时事特大事件,还是人人皆知的社会新闻事件,尽管采用拟人化手法写成了标准的寓言作品,但明眼人一看便知影射的是什么人什么事。但过若干年以后时过境迁,人们把真实事件淡忘了。读者读寓言作品时看到的只是剩下的人生哲理;看到的只是经验教训、道德劝喻、讽刺鞭挞、赞美抑恶等。
我相信许多人都看过三维立体画,放眼一看画面是花花绿绿的图案画。但是眼光聚焦盯着画面一直看,就会看到画面中隐藏的物象来;如果说图案画面是寓言故事,那么所隐藏的物象就是寓言的寓意。这就是寓言不同于小说、散文和单纯故事的妙处。


三、寓言角色名称的选用
寓言角色的名称如何选用问题。有些动物的正规学名很没意思,而它的俗名倒很有文学色彩,就不妨用它的俗名。比如,我写《水獭和大头鱼》这篇寓言的时候,就遇到了如何选择角色名称的问题。花鲢也叫黑鲢,它的俗名“大头鱼” “胖头鱼” ,它的正规的学名叫 “鳙鱼”。花鲢之所以有 “大头鱼” “胖头鱼” 这个绰号,是因为这种鱼的头特别大的缘故。在寓言故事中,水獭骂胖头鱼说 “今儿个,我倒要看看你大头鱼的头究竟有多大” ;平时我们在嘲笑、挖苦、奚落、贬损某个人时,说他 “你的头算大” ,意思是此人没有自知之明、不知道眉眼高低、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自己价值几何;等等。用 “大头鱼” 这个绰号,很形象很生动,有文学色彩。如果采用 “鳙鱼” 或 “花鲢” 或“黑鲢”,就失去生动绝妙的文学色彩了。当然,遇到这种情况时,需要在文末加注释,告诉读者啥叫 “大头鱼” ,因为各地方言有别。


四、寓言语言的简练问题
关于寓言语言的简练问题。寓言创作一再提倡语言文字要简练,再简练。行文简练是很有必要的,也是我们刻意追求的。但是,我认为,必须在自己文字风格的基础上把握简练。假若能用四个字就能表达清楚的,决不奢侈地用五个字六个字,甚至用七个字。对多余的字,多余的词,多余的段落,甚至多余的故事情节,该删的必须删除,自己再喜欢的好词美句,如果是多余的,也决不能保留。“多余” 与 “闲笔” 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多余”,是无用,是水分,是累赘,是不简练。“闲笔”,是围着文意展开适当的多说一点,是丰厚,是加强,是装饰;“闲笔” 本身也同样要求简练。一个作家的风格,往往就体现在 “闲笔”上。
一篇寓言写好后,不要急着往外发或者往网页上贴,要放一段时间,进行冷处理,自己多看几遍,用 “没遍没数” 来形容,也不为过。在这期间,找毛病,修饰润色,换好词,改句子,审题目;读着别嘴,或词语之间辨音不清,都要改,力求达到读着有抑扬顿挫之美。
据说世界级大家克雷洛夫写了一首二百二十句的寓言诗,最后删得只剩下二十句。这不叫作家,这叫删家;会删也是大学问,得知道咋删才叫真本事。据说大家列夫托尔斯泰写《安娜卡列尼娜》第一章(或引子)时,改了五十遍,头天晚上他夫人打印完毕,第二天他又作废重写,还得叫他夫人再重打印,多亏他夫人会打字,不厌其烦。据说《安娜卡列尼娜》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小说之一。这两个例子是说明,文章是改出来的。话题扯远了,回头还说寓言的语言简练问题。假如你有个很好的素材,能写一个内容丰富生动的寓言故事。可你为了简练,压缩再压缩,最后压得只剩下筋和骨头了,没血没肉了,不成寓言故事了,而成格言式寓言了,或成微型寓言了。中国古代寓言大都很短,那是文言文的行文方式所造成的;古代在竹简上刻字或写字很费劲,不得不文言。尽管如此,可还是有篇幅比较长的、故事比较完美的,如《东郭先生和狼》、《愚公移山》等。前苏联高尔基的散文诗体寓言《海燕》,篇幅比较长,很美。但如果叫唐代诗人将《海燕》的题材写成很美的绝句,是否就嫌高尔基写得太长了,就不好了呢?非也。就世界有名的散文体寓言和诗体寓言来看,篇幅比较长的也很多。我认为是写长篇,还是写短篇,这得看素材, 得看作者的喜好,得看作者编故事的能力。寓言好不好,不在篇幅长短。一个美女穿短裙子,显得靓丽
活泼;若改穿长裙子,则显得端丽优雅,风采别具。到底是长好?还是短好?各有千秋。当然,如果你想写一本微型寓言集,不得不压缩成微型寓言,以求达到全书文体统一,则又另当别论。文学作品具有思想性和艺术性,是用来欣赏的,与实用性文体有所不同。


五、寓言要贴近时代
寓言创作一定要与时代合拍,紧贴现实生活,反映现实。写寓言的目的,固然是讽刺鞭挞假恶丑,歌颂褒扬真善美,但写的故事必须要有时代色彩。要写大题材,要敢于干预生活。寓言是手术刀,要剜疮治病。不能让寓言堕落为挠痒文学,更不能跟着贪官政客写歌德文学。回首往昔,跟着政治口号亦步亦趋地写的文学作品,现在岂不全成了文字垃圾!痛哉惜哉!从世界四大寓言家的作品来看,有相当数量的寓言作品是讽刺权贵阶层和人生世态丑陋现实的,也就是说他们勇于干预生活;为权贵歌功颂德的作品也有,但极少,很罕见。不管是颂扬,还是讽刺,都是写的共同的人性,如经验教训,人生哲理,道德劝喻,抑恶扬善;等等。这是创作的根本。


六、寓言创作如何创新问题
寓言文学的创新不外乎两项,一是形式的创新,二是内容的创新。
就寓言来说,形式的创新,主要是指体裁的多样化。寓言作家凡夫先生把寓言文体分为十类:散文体、诗歌体、格言体、杂文体、小品文体、童话体、科幻体、曲艺体、戏剧体、短信体,可谓详尽。这说明寓言在不断地创新。中国先秦寓言不是独立成篇的,是夹杂在百家争鸣的论辩文章中,作为比喻出现的。到唐代柳宗元才把寓言独立出来。中国人的汉服、唐装、宋服、旗服、中山服、西服,服装样式可谓变得截然不同,形式各异。但包装的都是中国人,一开口说的是汉语,一动手写的是汉字,服式再变,人没变。寓言亦如是,不管采用什么文体,寓言的寄寓性特征不能丢;再好的故事,要是没有寓意,就不叫寓言,只能叫做单纯的故事。内容的创新,不外乎写前人没有写过的东西,写别人没有写过的东西,写贴近时代的东西。搞寓言创作,不要一味地追求数量,要宁少勿烂,争取写精品,能叫后人有阅读的价值。没有阅读价值的作品,终会被历史所淘汰。

最后,让我引用一则我近期创作的一则寓言《缪斯和梦魂》作为结束语:
缪斯和梦魂
有个爱鼓捣寓言的梦魂,去谒见文艺女神缪斯。
梦魂:
“伟大的神呐,祈求祢赐我创作寓言的灵感吧!”
缪斯:
“寓言在人间,只要你留心观察,到处都是寓言。
“只是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写作寓言的潜质呢?
“你具有思想家那种领异标新,独立思考的勇气吗?
“你具有哲学家那种博闻多识、通晓哲理的思辨能力吗?
“你具有文学家那种驾驭文字妙笔生花的才气吗?
“你具有诗人那种天马行空,浮想联翩的想象力吗?
“你具有像演奏家准确地使用琴键那样选择角色的睿智吗?
“优秀的寓言其实,就是一部幽默风趣、讽刺犀利的小喜剧,
“所以,你得既当编剧又得当导演,甚至还得参加演出。
“你有没有这诸多的思想准备呢?这可是终生的荒凉之路啊!”
梦魂:
伟大的神呐,我觉得这是在实践中逐步提高的,
“不是一下子就能完全具备的。”
缪斯:“你知道伊索是怎么死的吗?“
梦魂:
“知道。他本是个奴隶,因才智超拔获得了自由;
“又因寓言得罪了权贵,被从悬崖上推下去摔死了,
“伟大的神呐,祢的暗示我明白。
“在可以写的时候,我奋笔疾书,写它个淋漓尽致:
“在不能写的时候,我将保持沉默。”
缪斯:
“有两句话你要谨记在心:
在黑暗中一个火星就感到耀眼刺目
在阒寂中一丝声音就觉得如闻惊雷
“把你的眼睛闭上吧,我这就赋予你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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