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分娩（原创）
2018-09-04 00:53阅读：
女人从十月怀胎到一朝分娩，可谓是人生历程中的一次壮举，上帝把这么艰巨的任务如此放心大胆地赋予了瀛弱的女人，与其说是上天的不公，还不如说是命运的奇迹。每个女人分娩的过程都是一个动人的故事，它足以让人们对生过孩子的女人表示出深深的敬意。
每当儿子生日的那一天，我都会回想起妻子分娩时的经历。那是一个令人感动的日子，绝大多数父母都经历过那种感动，而对于我来说那一天的经历实在是有了比感动更多的滋味。
由于已接近预产期，几天来我一直在给妻子做着“产前教育”，我告诉她，“可能就在这几天了，你跟领导请几天假在家待产吧，生前可能有这么几种先兆症状，一是肚子阵发性的疼痛；二是破水；三是见红，……，如果遇到这三种情况中的任何一种情况发生，万一我上班不在你身边，你就要自己想办法去医院”。妻子一一默记在心。话虽如此，但在我的潜意识里并不认为会发生这种无人陪伴的可能性。
那天早晨，妻还睡着，我就起身乘单位班车上班去了。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刚大学毕业两年，分配在一个厂矿职工医院工作，单位离家很远，每天早去晚归，那时的交通和通讯都十分落后，什么手机呀，的士呀，都还没影子呢，就连电话都是十分难得的奢侈品，所以发生的一些也许在今天看来很简单的事情，可在当年就变得十分的复杂。
和往常一样，我工作了一天，乘班车回了家，进屋一看，妻不在家，屋内有些零乱，因为我妻平常是个爱整洁的人，今天屋子为什么没收拾？他外出购物去了吗？或是……，我胡乱猜疑
着，忽然我想起几天前她好像说过要抽空去看看她母亲，难道她回娘家了不成。其实我岳母家就在城北边，而我家在城西。想到这里我扛着自行车就下了楼，一溜烟骑车来到我岳母家，可家里也没人，我好生奇怪，难道他们一起逛街去了？等等再说吧！
等到七点钟左右，家里电话铃突然响了，（那时我岳父是高干，所以享有这种特殊待遇），我接起来一听，是我岳母从医院打来的，说我妻已经生了，这个消息使我吃惊不小，尽管在这之前我有对类似突发情况的思想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感觉太突然，一时醒不过神来，抓着电话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只听岳母在电话里不停地叮嘱我要拿这个，带那个，什么毛巾、牙膏、卫生纸，红糖、米粥、煮鸡蛋，等等，我脑子里一片混乱，记了这样忘了那样，末了我插问了一句，“他们都好吗？”“东萍和孩子都很好，是个儿子”，我一颗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了地。我一边手忙脚乱地准备着，一边胡思乱想着，这老婆是什么时候生的，怎么去的医院，这一整天怎么就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了医院，看到了半躺在病床上的妻子，她对我笑着，但眼里噙满了泪水，我当然读得懂她此时的心情，我的到来使病房里热闹了起来，也许是妻子今天分娩的经历太不同寻常，大家说起此事也就格外来情绪，于是人们七嘴八舌讲起了我妻今天生孩子的经过。
原来，早晨我走后，大约九点多钟，在一阵腹痛之后，羊水破了，因为来得太突然，没有思想准备，羊水流了一床，她有些紧张，赶紧穿好衣服，将床单撤换了，拿了把雨伞，就匆匆出了门。三月底，外面下着小雨，春暖乍寒。那时我家住的地方不通公交车，离医院大概有三、四站的路程，她花了约半个小时的时间来到了医院，排队、挂号、等候、……，终于轮到了她，进了检查室，医生对她进行了检查，然而医生看过后对她说的一番话使她焦虑万分，不知所措，医生说：“你的宫口才开了两指，离生还早着呢，现在本院已无床位，你赶紧去别的医院吧”。我妻一听就急了，说：“大夫，我就一个人，肚子疼得厉害，没有力气，走不动，求求你给我想想办法吧”，说着眼泪都掉了下来，医生很吃惊地问：“你的家人呢？”她说：”联系不上“，医生没再多问，说：”唉，怪可怜的，这样吧，我给你把住院单开了，你到住院部去看看，至于住不住得进去就看你的本事了“。
于是我妻拿着开好的住院单一步一挪地来到了产科病房，但门口有一个护士守着门，不让人随便进入，那护士接过病历看了一眼，很内行地说，”才开了两指，还早着呢，没床位，你最好还是及早去别的医院把“。我妻感觉一阵腹痛，没了力气，于是没有跟护士理论，便在门外的椅子上坐下来歇息，这时她看到离她不远处的椅子上还坐着两个待产的女人，每个女人身边都围着三、四个家属，揉了前胸捶后背，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唯独我妻，孑孓一身，形单影孤地坐在一角，显得格外的孤立无援。
腹痛一阵紧似一阵，大概早上走得太急，没顾得上吃早餐，此时感觉有些虚弱，头上渗出许多细汗，但她寸步难行，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顺其自然，听天由命了，她一分一秒地坚持着。等到中午十一点半左右，她突然感到疼痛加剧，身体发热，脸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而且觉得下身有些异样的感觉，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猛地推开病房门冲了进去，嘴里喊着：”医生，医生，我感觉不行了，好像要生了，“，医生看过她递上的病历，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她，嘴里嘀咕着：”没那么快吧?”但看着她那个模样，只好说，“那就到检查床上看看吧”。这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听医生对护士喊着，“快搀她去产房，头已经快出来了”，她连裤子和鞋都来不及穿上，就跟着护士连蹦带跳地来到了产房，上了产床，只听医生对她喊“一、二、三，使劲，一、二、三，再用力，……好，出来了”，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婴儿啼哭声，不知是那个护士说了句“是个男孩儿，整三千五百克”。战斗终于结束了，此时我妻已是满头大汗，精疲力竭，但脸上却挂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这时她才注意到，在她旁边的一个产床上还躺着一个哼哼唧唧的产妇，只听医生、护士们在议论，“看人家多利索，三下五除二就生完了，再看那一位，直从昨夜里闹腾到现在还没影子”。不过，据医学研究发现，分娩快慢与遗传有关，母亲分娩速度快，女儿分娩就快，反之亦然，据此大家可以预测一下自己的未来，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孩子是生完了，但病房里却没有床位，医生只好让她仍旧躺在产床上休息，护士看她一个人来生孩子怪可怜的，便借了一只碗，为她到病房里这个床要点吃的，那个床要点喝的，轮番护理着她。一直到下午三、四点钟才有了空床位，把她按排进了病房，又多亏了病友们继续帮忙照顾了她一下午。在病友家属的帮助下，下午四点多钟才在医院外面的一个公用电话亭电话联系上我岳母，一听小女在医院生孩子，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急坏了，匆匆出了家门，但我岳母是小脚，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来到医院，看到一切还算幸运，才一块石头落了地。
我是一个医生，对生孩子的过程并不陌生，但听完妻子这一天的经历，仍然让我颇为震撼，感慨万千，我为她能在如此危情面前，临危不乱，坚强果敢，毫无骄娇二气的气质所慑服，同时，也为我在如此危难的时刻没能陪伴在她身旁，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职责和义务而感到深深的愧疚和遗憾。妻子这次分娩的经历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回忆，足以让我一生都为之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