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下)
2017-11-24 13:58阅读:
叶修不知道,周泽楷看到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看见叶修便觉得熟悉,观之可亲,大概是前世有了些缘份,才让他见到叶修便想要微笑。初见的时候,那个笑容,倒真的是发自内心。
他看着叶修时做出的表情都不是作伪,全都是真心。可是,也就只有这些是真的。他连真名都瞒着他。
那时、现在、未来,周泽楷都觉得他在山寨的日子是真的觉得幸福。
他没想到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幸运的时候,他喜欢极了的人同样喜欢他。他得那人小心照料,被宠纵着,闭眼前可以见他,睁眼看见的也是他。那人望着他的时候,眼神温柔似水,像看着什么珍宝一样。
在他的目光中,周泽楷说不出的欢喜。
熨帖至极,却也伤透心扉。
他自己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梦幻泡影,只要他一声令下,这所有的一切都要破了。
周泽楷好几次想着,要不把自己的身份说了?或者说就不要下这个命令,陪着叶修在山寨里过下去。能过多久过多久,军队打上来,他也陪着他,好赖好赖,能死在一块。
可是,人都得活着,他要活着,他的兄弟和母亲也要。
他的兄弟也是跟着他一起上过战场,用命博出来的忠诚。他们将自己的一身荣华前程都绑在他的身上,若是自己那些有血缘联系的兄长们上了位,这些人只怕都得死。他自己的弟兄们总不能辜负了。
还有,他的母亲。
周泽楷记忆中的母亲极美,也是极软弱的一个人。她总是一脸愁绪,卑微地祈求着一点关爱。自打生下了周泽楷,她看着他就像溺水的人看着水中的浮木,若是凭着儿子,她大概也能过得好一些。
有这样的母亲,说实话,没感觉到什么温馨。周泽楷从小被教养孝道伦常,可是他有时候甚至会极其冷漠地想着:怪不得她不得宠爱。
可是,毕竟那是他的母亲。他再如何都不会不管她。毕竟,他虽然没有得到母亲多少庇佑,但能真心将他看在眼里的也就只有这个母亲了。
周泽楷小时候活得艰难。
父亲那时不过是个侯爷,子嗣众多,严守礼法,端着严父的身份,对嫡出的多些关注,像他这般出生的也就循例问上一问。
偏巧,他又聪明。再小些的时候,不会藏拙,文章武功无一不出色,自然受到了排挤。他出身王侯,居然也能落得一身青紫。
他倒是庆幸,自己生在一个乱世里。父亲遇到了一个昏君,企图灭他们九族。父亲不忿,于是造反,他们这些孩子,自然就得上战场的机会。
战场是残酷,可是也做不得虚假。他扯去了自己的伪装,杀敌立功,为自己打下了赫赫声名,赢得了这些好兄弟。父亲的江山,一多半是他打下来的。这一回,谁也没胆子不把他看到眼里了。
到了这个份上,自然还想要往上爬。不爬上去,是鲜血淋漓;爬上去,理所应当。这对于周泽楷来说,都算不上一个选择题。他是皇室贵胄,少年英豪,文治武功,想要登顶,真算不上做梦。
只是,他那些血缘兄弟挡在他的前面,他们给他出难题。
攻破叶修的山寨,该是周泽楷拿到的最难的一题。不过,他不得不破。
周泽楷在山寨里过得既快乐又痛苦了。他在那里见到了一个人,算不得特别好看,可是望着他就心生欢喜,见着他就想报之以微笑。那个人自在懒散,像是风一样,悠悠吹过,但是他却揽不住。他也像只猫,野性难驯,总是不如狗那般和人亲近。他不止留不住,他还得亲手将他毁了。
周泽楷贪恋着那时的光阴,一寸寸都留在心里,他记着那人对他笑,记着那人为他备下吃食,记着那人为他疗伤......点点入心,温暖如春却又冷若寒霜。明明是在笑,见到那个人就忍不住不去微笑,偏偏心里端着一把刀,准备插向他。
无关对错,只缘风月。
偏偏,他们之间谈不起风月。
他收到了下属的传信,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收到了母亲的传信,她等着他的凯旋。
周泽楷周密的策划了这一次的围攻,没有犹豫。这本来就是该做的事情。
只是,心碎。
周泽楷送叶修离开山寨,看着那人的背影逐渐远去,他实在忍不住叫住了他的名字:叶修。这两个字蕴藏在他的舌尖,百转千回,他却一次没有叫过。送别时,他终于忍不住叫出口,后面还藏了一句挽留:别去了吧。
他最终没有说出口。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忍住的,听着叶修叫他的假名字,然后许了他一个以后:以后都加我叶修。
他想说:我不叫那个,我姓周,虽然我宁愿姓李。他想说:好,我早想这样唤你。什么都没有说,他们之间没有了以后。
他觉得心痛,感觉自己的心大概是碎了。
或者说,那时还说不上心碎。
当他将刀刺入叶修身体的时候,温热的血含着热气流在他手上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心碎。那是心一点点碎成齑粉的感觉。不是刺破的,刺破的尚能拼凑;他的心里滚过一个磨盘,狠狠碾过,连拼都拼不回去,血肉模糊。
他傻了。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情景,只是,真的插进了那个人的胸膛,才发现他的世界黯淡,支离破碎。
叶修冲他举起了刀,他也不在意了。他该的,这是他欠他的。可是,他的手下不会看着这一幕,叶修再次中了一剑。伤在肩上。这回高了些,血溅到了他的脸上。血是热的,心是凉的。
他只来得及接住了他。明明叶修身上的伤都是他给的,可是他仍旧接住了他,活得虚伪。
周泽楷到底舍不下,他让人将叶修带回去救治。其他人也都生擒下来。只除了老三,那人见到叶修倒下,急煞了眼,率先冲过来,被射成了刺猬。周泽楷闭了闭眼睛,让人将他葬下了,立了块碑,就在山寨门前。
回程,军医给叶修疗伤,周泽楷就坐在一边,他握着叶修的手,闭上眼睛。他一刻都不敢看,手也不敢松开。
叶修状况不好,他中了几箭。最重的伤,却还是周泽楷给的,他伤了他的肺腑,几乎要了他的命。
周泽楷将他藏在自己的房里,找了心腹医生为他看伤,用最好的药吊着他的命。明明是他伤了他,却又要救他回来。周泽楷骂着自己虚伪。
可是,他又做不到放开手。活着吧,至少活着就好。叶修若是活着,他也算是有了点念想。
最后,叶修还是醒了。周泽楷已经在他的身前坐了两夜,看着他有了点动静。那种酸涩的欢喜蔓延上来,裹住了他的心:真好,他还活着。只不过,他一说话,那人就偏了头去,他不想见他。
多正常的一件事,周泽楷都不想见到自己。他压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那么狠心。不想见就不见吧,活着吧。
活着就好,留点念想。
周泽楷转身离开了,后来,他也再没有来过。只是,总要在那间屋子外头站上许久。等叶修彻底保住了性命,他交代人将他送走:“不要告诉我送到了哪里。”
走的时候,他也没去看。隔着一扇门,听着车轮滚滚,送走他心中柔软,一生牵念。
人生难逃嗔痴爱恨,只是他求不得。
后来,周泽楷养了一只猫。他对那只猫好极了,什么都寻最好的给它,也不管着它,闲时就离得远远地看它闹一闹。
聊以慰藉。
这当然不是那个人,只是人活得艰难,总得虚伪些,找点什么撑下去。
过了一年,天下一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姓了周。
再过了四年,周泽楷的父皇驾鹤西去,他登上了皇位,成了天下之主。
这天下无不称颂,苦了太久,终于迎来了明君,等来了太平盛世。周泽楷照着所有人的期望,做一个好的皇帝,称孤道寡,也说不上什么不开心。掌握着世间最大的权力,富贵已极,很难说不开心。
周泽楷再也没见过那个人,也没听过他的消息,更是从不说他的名字。他也不去想他。
只是,不去想的,又总会想起。天上下雨,会想他带没带伞。遇见下雪,会忧心他添没添衣。看到一片叶子想到他的姓。看到一座庙宇,还能想他的名字。见到自己养着的那只猫,总想上去抱着,亲一亲。吃一片糕点,会想他喜不喜欢吃......
周泽楷暗中派了人去照看他的妹子和那些已经成为良民的兄弟们。却从来不去打听什么。
他从不去想着他,不过是无一刻忘怀。
第一年登极,他要去泰山祭天。端坐在车架上,他肃着一张脸于万民的敬仰叩拜中行过。
大概真的是前世有缘,他心念一动,透过车帘,他远远地看见了那个人。隔得太远,挤在人群里,和所有人一样跪在地上,面目模糊。
可是只一眼,他就认出那人来。他忍不住地心里生了欢喜——叶修是不是也舍不下他,总想着还要来这里远远地看上一看。
当初让他走,周泽楷心里想得明白。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终究是走不到一处去的,风花雪月是谈不起的幻梦,何苦执着?而且,那时的叶修怕是恨他的,恨得看一眼都不愿意。既然如此,便让他走了罢。
可是,时隔五年,他又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周泽楷的心里生出欲念来,他如此想他,几欲疯狂。汹涌的相思禁不起一点撩拨,他的出现就已经是撩拨,他放不下了。
周泽楷挥手招来自己的心腹,吩咐一番。转过头,还是那个端肃着脸的帝王。
晚上,他见到了那个人。
被下了迷药,还捆绑着,放在他的床上。
周泽楷跪坐在床前,虔诚地看着这个人微笑。
叶修瘦了许多,脸上也多了沧桑,眼角伸展出两条细细地纹路来。他的日子可能算不上好,衣着破旧,染着风霜的痕迹。只是脸还是白,他就是晒不黑。
还是好看,周泽楷看着他就是觉得好看,再好看没有了。
他在叶修的床前守了许久,连眨眼都不大敢,就怕错过了他醒来的那个瞬间。他不觉得累,也不觉得困顿。有这个人似乎就万事皆足了。
叶修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意识有些模糊,在那朦胧间他看见了一个人,不自觉地笑了笑:“小李,早上好。”
他以前说了好多遍,只是后来,再也不能说了。这会不自觉地说出来,叶修瞬间醒了,真的看见了那个人,成熟了些,穿得也华贵了很多,看着他的目光那么难过。
周泽楷也清醒了,那个熟悉的称呼将他带回了遥远的过去。那个时候的伤痛和欢喜还是如此清晰,宛如昨日。他看着他,轻轻地说:“我姓周,周泽楷。”
他从来都是姓周的。
这个天下也是姓周的。周泽楷想要做的事,很少有做不到的。
周泽楷安排人,在宫里辟出一处独立的宫室,让叶修住在那里。他还找了人给叶修下了药,让他功力尽失。自然,哪里也都不能去了。
叶修住在那处宫室里,下了朝,周泽楷自觉地走进去。他只安排了少许几个心腹侍从、宫娥扫洒,若是他归来,连这几个仆从都不见了。
这处院落,只剩下了他和叶修。
叶修最开始还会反抗,后来就不会了,反正无论如何反抗,他都是离不开的。这高高的宫墙锁住他了,最重要的,是那个人。
周泽楷对他很好。他尽己所能地讨好他,可是叶修始终耷拉着眼睛不曾看向他。
他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困住叶修,让他不能离开。可是,叶修的举动在他们之间划出一条沟壑,那里隔着人命鲜血,还有,曾经刺向叶修的刀疤。他们站在沟壑的两端,谁也靠近不了。
一直到了,周泽楷的生辰。
周泽楷以前从来没有怎么大肆庆祝过生辰,因为他年岁小。年轻人一般是不过寿辰的,怕会折了福。
可是,现在的周泽楷是帝王了,他福泽绵延,没什么能折损他的了。
万民朝贺,他能坐在大殿中央,享受着所有人的跪拜。他们冲他笑着,给他送上许许多多的礼物。周泽楷觉得自己就像木偶一样,坐在那里,都不觉得开心。他们也不是很在乎他坐在那里有没有感觉到欢喜。
终于,月上华庭,这里的宴会终究是歇了。周泽楷回到了那个院落,冷冷清清,只是里面坐着一个人。有了这个人,这处院落就变得不一样了。
院落里挂着灯笼,那人坐在院子里,在晦暗的光下,是个沉默的剪影。
“叶修,你与我下碗面吧?”年轻的帝王站在他的边上,他富有四海,收到的贺礼堆了两个仓库,可是他只想要眼前这个人为他备下一碗简单的吃食,好像多年前那样。
叶修不动,他是不会动的。
周泽楷叹口气,自己走进了这里配备的小厨房。叶修的食物他总是看重的,并不想和大厨房混在一起,就让人砌了这独立的灶台。各色的蔬果肉类都是常备的,他有什么,叶修这处就会有什么。
甚至,他那里没有的,叶修这里也会有。
南边进贡上来一种贡米,因为培植的条件格外艰难,一年也不过得了十斤左右。除了太后那里按照规制分配的三斤以外,其它的,全让周泽楷送到了叶修这里。
周泽楷不知道怎么讨好他,只能拿了这天下他所能寻到的最好的东西,都呈送在他的面前。
他没有怎么见过人烧饭,只能估摸着自己做。好不容易升起了火,呛到了,惹了一脸的烟灰。然后,他不知道要做什么。
对着的只有一包面粉,成型的面都没有。
周泽楷觉得无能为力,他只好又低下身子,想要把火熄灭了。
有个人走上来,他通了通灶台,往里面加了许多柴禾,烧一锅水。然后,他去到储藏室里,拿出两棒大骨头,焯一下水,捞起来。将水倒去,再烧一锅,将那两块大骨丢下去,再加些姜片,让那汤慢慢熬着。
这边,舀了两勺面粉,加了水,一点点搓揉,将散散的面粉揉成团状。叶修不大会做面,只知道一个大概,用刀切了,切出粗细不一的条状来。
等他的面条成了形,一边的排骨汤也煮好了,白色的汤在锅里翻滚着。叶修将面条下了下去,滚了几滚,加些盐。尝尝味道,将面舀了出来,放在周泽楷的面前。
周泽楷站起来,另外取了一只碗,把自己碗里的这些分了一半出来。然后,他到了厨房,翻出茱萸粉来,一个碗里撒了好些。将其中一碗,推给了叶修。
他不能吃辣,这茱萸粉的辣气有些冲。才吃了一口,他就忍不住地咳嗽,眼泪水都快逼出来了。可他还是大口大口地吃着,这碗粗糙的面好像才是人世间第一等的美味。
叶修看着他,看了好久。终于,一把按住了他的筷子:“周泽楷,你犯不着这样。你没什么对不住我的事。你是兵,我是匪,你剿灭我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这几年,走过许多的地方,越发觉得,这样的世道才是最好的。没有纷乱,没有离别,孩子们不用像我小时候那样吃不饱饭,只能去抢。再好也没有了,我们挡在你们前面,被剿灭是天下顶有道理的一件事。我当时不怪你,现在更不会怪你。”
“叶修。”周泽楷停下来,看着他:“你知道的,不是这些事。”
这些事有什么错?人间至理,再正确没有了。可是他们之间牵扯到的却是风月,是信任,是兄弟,是家......这些又何尝不是真理?他们的牵扯、难过、喜悦,牵扯的都是这些,他们想要谈论的也是这些,只是那些沾了血的过往,让他们谈不起风月。
他们的风月被绞进了世间的伦常里,支离破碎。
“那就没了,周泽楷你想找我谈什么呢?没了的那个,是我的家。死了的那个,是我的兄弟。伤了的,是我的肺腑。被背叛的,是我。我可以理解你,可是,事到如今,你要与我谈什么呢?”他低着头,语气是无奈的。
走的时候潇洒,说不会报仇,就真的这样走了。走遍了万水千山,将这青山绿水寻遍,经了流年,还是寻不到一个再让他惊艳的人。
可是心里放不下。过了那么久,听闻他会路过,还是想着要赶过去看上一眼。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他走过。
站在那里,周泽楷依然让他惊艳。
看到他,才领悟,当年被他背叛的时候伤得有多痛。这不是理智可以抚平的伤痕,他再怎么理解也不能原谅他。
不过是因为,他们之间是不一样的。
周泽楷凑上来,他抱住了叶修,狠狠地抱住他:“别走,过不下去。”
“你有什么过不下去的。过去的五年不也过来了?”
“你没出现过。”周泽楷抬头,他狠狠地吻住了叶修,两人的唇舌相抵。周泽楷的舌想要进去,叶修却无动于衷。他缠磨着,舔舐着,使劲了一切的办法,那个人还是这样,冷冷地没有回应。该怎么办呢?当初不曾出现,还可以欺骗自己没有了也可以过得很好。可是人明明出现在了眼前,尝过这样的滋味,要怎么放弃呢?
周泽楷不知道什么是放弃,他还在继续自己的攻势,不断地舔舐着,吮吸着,他放肆地进攻,只是想要侵入叶修的领地。可是,还是这样,他没有被攻破。周泽楷始终不敢咬他,他的动作轻柔而缠绵,却不会暴力,那一次之后,他再也不管让他疼。温柔换不回怜悯,他想要进去,门却已经关闭。
周泽楷放开他,却又再度吻了上去,被拒绝了多少次,他还是放弃不了。
不知道缠磨了多久,叶修终于轻轻地张开了口。他抱住了周泽楷,动作不重,但确实是抱住的。他们开始亲吻,相互投入,真正的醉在了缠绵里。
说到了最后,叶修不过是也舍不下他。若是要离去,不是没有办法。若是要决裂,不是没有可能。说来说去,做了那么多,不只是劝阻周泽楷,也是在告诉他自己。
到了最后,他还是舍不得拒绝。
他闭上眼睛,放弃般地陷入那个吻里。
今夕何夕?哪管旧日恩与怨,只知今日痴与狂。
他们亲吻,在清凉的月色下,成就一对只顾得上朝暮的痴人。
那之后的每一天,周泽楷下了朝之后,会带着他的奏章来这次院落。
叶修不会再不搭理他。他会自己找些事做,陪在他的旁边。若是周泽楷忙完了,他们就一起说说话。叶修会说说他走过的路,看过的那些风景,遇到的那些人。周泽楷话不多,只是拉着他的手,就这样笑着望着他。
他们有着不同的境遇,不同的人生,各有各的精彩。本来以为,两个人该是说不到一处去的,其实不然,他们总是能够相互理解。仿佛他们本就契合,只是被分割成了两个个体。
他们闲话着家常,不去说那些过往,不去说那一夜的唇间纠葛,只说说自己,说说那些重要的不重要的人和事,在这方院落里过着这样的日子。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新年里。
周泽楷照样要做在金殿上大宴群臣,等宴席散了,他又一次来到了小院。叶修眼睛有些放空,他一个人盯着刚刚还热闹的天空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那个样子,让周泽楷有些惶恐。他冲上去,捧住他的脸开始亲吻。逐渐地热度升高,这个亲吻已经不能满足。他的吻游移着,到了叶修的眉心、眼角、鼻尖、耳朵和脖颈。他的吻如同点火,在叶修的身上点起了一簇蔟的火光。
叶修软倒在他的怀里,被周泽楷搂住,移动向了室内。
他就着跳跃的烛火,看着叶修的脸,他的脸染成了红色,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诱色。他没有拒绝,就这么靠着他,任由周泽楷压在他的身上。
两个人都不大知道要怎么动作,凭着本能地研磨,撕扯对方身上的衣服,交织缠绵。他们只想贴得更近些,明明还是贴在一处,仍旧觉得远。
天寒地冻,两个人的身上却还是蒸腾出了汗液,带出了对方身上浓烈的味道。他们彼此探索,激情地碰撞,想要怒吼,却又好像找不到途径。交叠着,如同两条缺水的游鱼。
当周泽楷终于进入叶修的体内时,内里的紧致绞住他,让他忍不住一声低喝。而叶修呢,他已经没有了力气,他算不得柔软的地方都用来裹挟周泽楷了,在他的身下,身体僵硬而无力,他无法挣动,难以发泄的前端,被撕裂疼痛的后部,对快感的渴求和疼痛的撕裂,一瞬间将他淹没,他的眼里被逼出生理性的盐水。身体被包裹、突破,就是无法动弹。
周泽楷律动着,缓慢地律动着。他舔去叶修连上的点点泪水,叫着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他终于将叶修嵌入了他的怀里,无从隔离。
那之后的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每一次与对方待在一起,总渴望要更近一步。亲吻不够,缠绵不够,无论如何都爱不过。
他们知道,他们只是在逃。固执地逃进壳里,享受着短暂的温存。
这个院子里是一个世界,院子外面还有一个世界。
一堵院墙,隔开一个世界。
墙内的世界,温存又缠绵,别的什么都没有,只一个他,又一个他,痴人一对影儿成双。他们日日欢好,恨不得连呼吸也交织在一起。不管做着什么事,都要贴着对方,好像随便说一句窗外有鸟在叫,都能算作笑语。
墙外的世界,丰富、真实又残酷,什么都有。许许多多的物,繁繁杂杂的人,絮絮叨叨的话,冷冷冰冰的血。
隔开这一切的,不过是一堵院墙,它那般脆弱。只能卑微地立在那里,随时都有被击倒的危险。
墙内的一切都是虚妄。
叶修知道,周泽楷也知道。他们都在等着行将到来的分离,无人会放纵叶修一个男人就这样牵绊着一个帝王。
这个国度刚刚建立,它脆弱地带着裂痕,还需要一个君王。
叶修是谁?他是个山匪,他,还是个男人。这个男人没有资格立在这方宫殿里,他甚至无法生下一个皇子。
周泽楷将叶修和他的身份藏在这堵墙内,可他甚至都不敢亲吻叶修的身躯。
他亲吻叶修的脸,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