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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增玉同学

2022-12-23 16:48阅读:
赵增玉同学是我在贵阳师范学院中文系读书时最早熟识的同学之一。
作为“文化大革命”中贵阳师范学院招收的第三届工农兵学员,我们是197410月下旬才进校的。报到之后是一个月的建校劳动,随后只上了一个多月的课,很多同学都还来不及认识,便放了寒假,各自回家。
赵增玉同学

19753月第二学期一开学,我们便作为贵州省委农村工作队队员,被派到镇宁县大山公社去搞所谓社会主义教育运动;而我和黄福林、刘铭颛、李绍全、罗洪钧、赵增玉、梅应霞被分在一个工作组,下到簸箩大队。于是从319日到619日,整整3个月,我们在一起开会(工作队的主要工作就是开会),一起干活(工作队有时也和社员们一起干活),一起做(镇宁话音zóu)饭,一起吃饭,朝夕相处,相互很快就熟识起来。
赵增玉同学是镇宁人,家住镇宁县城。这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一些方便。
赶场天,我们有时会到她家去蹭饭。《社教日记》(
SPAN>20日):“早饭后再赴镇宁。……买米40斤,杂粮(面粉)33斤,和遵义市一样。准备自己开伙。……又去赵增玉家玩。她父亲很客气地招呼我们,硬是要煮了东西吃才让走,只好领情了。”
自己开伙需要燃煤,也是赵增玉提前去城里买好,再请大队安排农民帮我们运回来。《社教日记》(322日):“今天计划是学习时间,上午学政治,下午学业务。正学着,支书杨国强来叫吃饭,于是便分头去了:我,罗洪钧和李绍全去副支书杨国泰家——我们三人一直都在他家吃饭;刘铭颛、黄福林、梅应霞三人去杨国强家;赵增玉去镇宁买煤球去了。……由大队安排各生产队一人去镇宁给我们推煤,下午果然用独轮车推来了。抬来倒在女生房东家,推车的农民也不休息,连手都不愿洗,便告辞去了。”
赵增玉同学

搞社教,有时会受到社员群众甚至党员干部的消极抵制。每当这种时候,赵增玉同学总是挺身而出,对这种消极现象进行斗争。《社教日记》(422日):
共产党员、民兵连长杨国清(约30来岁)有两晚未参加党员会议,今晚支书去通知,仍然不到,黄福林队长便亲自登门了。
“杨国清,走,开会去!”
“我不去。”杨国清冷冷地说。
“为啥不去?”
“干活累了,要睡觉。”
“你一个共产党员,民兵连长,开会不参加,像什么话?”黄福林显然有些生气,态度也严厉得多了。
“我就是不去。民兵连长,我早就不想干了。你撤我的职,开除我吧!嘿!你们倒是拿工资的,我们还得做活路,不做没有饭吃。晚上要休息,白天累了。嘿嘿!”
不料他不买账,竟如此说,黄福林就有些暴躁起来,说:“你这个党员,说这种话!你是怎么入党的?你有觉悟没有?你对工作组不满是不是?”
“你们当然好啰!我们社员打集体的椿菜要赔钱。你们是应该的,打了就打了!”杨国清报复地说。
这时赵增玉、梅应霞二人正好路过,赵增玉于是说:“你对我们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嘛,但会你还得去开。”
“谁敢提你们的意见?我就是不去开会,我要休息。”杨国清顽固地说。
赵、梅二人也有些气愤,一起向他发问:“你是不是共产党员?你是不是共产党员?”
“我……我不和你们说了。我要休息。我说不赢你们。”杨国清边说边退回家中去了。
赵增玉同学

赵增玉同学开朗活泼,喜爱唱歌。退休以后,她还经常在网络平台“全民K歌”上引吭高歌,直到她去世的前几天。《社教日记》(521日):“晚上到政治夜校去讲课。在一间狭窄、矮小的教室里,没有电灯,只挂了一盏马灯。教室里坐满了人,大约有二三十个,有一些调皮的小学生;门外、窗外也围着许多人,大小都有。学习列宁语录:‘小生产是经常地,每日每时地,自发地和大批地产生着资本主义和资产阶级的。’对名词‘小生产’进行讲解,根据人民日报刊登的名词解释进行串讲。……到11点,给有文化的学员布置了写心得体会的任务,宣布散学。可这些学员却不走,要求教唱歌,几次三番的。只得又教唱歌,由赵增玉教,教唱《政治夜校威力大》。一直教到12点,他们还舍不得走。”
社教结束,回到学校,大家在一个教室里听课,其间又一起到大山洞校办农场学农,到清镇银燕水库挖土,到遵义长征电器厂学工,到岑巩各中学教育实习,同学之间,却似乎远没有像在镇宁搞社教时那样熟悉和亲近。
毕业以后,我分到水电八局乌江子弟学校。19837月,我参加水电部在北京师范大学举办的中学教师暑期培训班学习,没想到作为水电九局贵阳子弟学校的老师,赵增玉同学也参加了。于是分别6年之后,远在帝都,我们又做了一个月的同窗。
赵增玉同学

此后是20005月在贵阳举行的第一次同学会上,看到她鞍前马后,迎来送往,作为东道主之一而尽其地主之谊,保持着她一直以来的热心和热情。
再后是20077月在安顺举行的第二次同学会,大家又久别重逢,谈笑甚欢,而后互道珍重,依依惜别。而赵增玉同学之于我,这便是最后一次的见面。
赵增玉同学

202279日,赵增玉同学不幸在贵阳去世,享年69岁。
赵增玉同学患胰腺癌多年,据说病情还算稳定。所以此前一段时间,她去了上海,和她儿子住在一起。不料病情忽然发作,而上海正处于“全域静态管理”期间,她不能上医院去看病,甚至也不能外出去购买药物,只能在封控中苦苦地熬着。好不容易熬了两个多月,到625日,“大上海保卫战”胜利了,她赶忙到医院去看病,然而医院里却没有了专科的医生,说是都到方舱医院抗击新冠去了。眼看着病情越来越重,她于是决定回贵阳来治疗;或者直白地说,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
趁着“大上海保卫战”胜利的东风,赵增玉同学于78日乘坐高铁回到贵阳。然而一到贵阳,她就被送进了集中隔离点,因为按照贵州“动态清零”的政策,从“高风险”地区来的人,必须首先集中隔离7天。孰料才第二天,她就在集中隔离点去世了,不仅没有能够到医院去治病,终于也没有能够回到她的家。
赵增玉同学去世将近半年了,而新冠疫情还没有结束,不但没有结束,似乎还更加严重了。奥密克戎还是那个奥密克戎。然而从127日开始,全国解封了,全面放开了,不仅不再封城关区锁楼焊门,也不再搞转运送方舱集中隔离,连进医院也不用核酸检测了。
要是早一点解封,早一点放开,赵增玉同学应该不会就这样离我们而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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