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管改”日记(1975.6~1977.10)(35)
2023-07-04 17:53阅读:
1976年10月18日
为了较好地完成教学任务,我在所要讲解的课文《祝福》中需要提示的地方注上了各种符号和文字。带红点的字句是要重点分析的,带蓝点的字句是要加重说明的。带红线的字句是描写主人公的,带蓝线的字句是描写主人公对立面人物的,带黑线的字句是描写重要人物的。带红三角的字句是描写主人公眼睛神态的,带红圈的字句是描写主人公反抗性格的。这里是写景,那里是抒情;这里是神权之表现,那里是夫权之表现;这里暗示了什么,那里又点明了什么……课文的字里行间写满了五颜六色的文字和符号,就连极浅近、极明显、极熟悉的地方也标上了,怕的是临时忘记。整篇课文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竟连本来的文字也变得有些模糊了。好在我眼力好,还能够在模糊中找出线索来。
讲稿以外,我又准备了详细的补充注解,而且,拟了详尽的讲解提纲。先讲什么,次讲什么,哪里要详讲,哪里要略讲,哪里要强调,哪里要提问,怎样归纳,如何分析……提纲上都一条一条明明白白地写着,为的是怕临时忘记。
课文是相当地熟悉了。长长的课文,先写的什么,后写的什么,故事怎样发生,怎样发展,怎样收场,在心中都明白地记着。开头的那几页长长的文字,我几乎能够背下来了。准备是比较地充分的。况且,先前在学校曾经有过一次试讲的经历,虽然是只讲了时代背景和写作特点。我心里并不紧张,倒觉得有九分的把握。
只是语言问题,临上阵前我还在犹豫。到底是讲普通话还是讲地方话,我想了很久。普通话和地方话,听课者都能接受,但用那种话效果更好,却是值得考虑的。用普通话,自然要好些,感情丰富些,但以我的水平,能保证坚持得下来吗?我从来没有长时间地讲过普通话,加之地方口音非常浓重,我不免感到有些把握不住。朗读课文倒问题不大,讲解却是难事。地方话,讲来倒是自然流畅,但口水话不少,而且我讲话本身比较快,感情则更差,课文是小说,是需要语言上的感情表达的。同
学的讲课,有用普通话的,也有用地方话的,还有普通话和地方话间杂的。用什么话讲呢,我拿不定主意。
时间一天一天地临近,我终于被逼到了教室门口。上课没有钟声催促,时间完全由自己掌握。站在教室门边,看着一排排的学员,我感到有些惶恐,不敢抬头看他们。时间一分一秒无情地逝去,不容迟疑。我身不由己地走到讲台上,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台下;学员的嘈杂声似乎低下去了,而目光却集中到我身上。我有些局促不安,于是低下头,拿起黑板擦,故作镇静地擦去讲台上的粉笔灰,然后把讲稿摆摆正,翻开,又合上。我极力地镇定自己,从容地抬起头来,向数十双目光对视过去。
“现在我们开始上课吧。”我平静地,缓慢地,用普通话说。
台下却没有反应。负责喊起立的学员侧转身子,好像在向别的同学询问什么;看老师的神态,似乎是叫上课了,然而他却没有听清楚老师说的是什么,只好左右环顾,想从别的同学那里弄清楚老师到底说了什么。
“他们没有听清楚。”我的同学轻声地提醒我。
我不禁有些难堪,随即再次用普通话平静而清晰地说:“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起立!”
台下的人全都站立起来,包括前来听课的我的老师和我的同学。
看着这庄重的场面,我双手下垂,双脚并立,恭敬地一低头。
大家便都坐下来,抬起头,注视着讲台,安静地等待着我的开场白。
现在,骑虎难下,我决心用普通话讲下去了。
我又拿起黑板擦,转过身,用力擦去黑板上的一些模糊的字迹,然后在黑板上写下课文的标题。我很想把它写得好看一些,美观一些;然而我终于不能满意,我的书法只有这个样子。不要紧,我想,讲课讲好一点才是真的。
开场白是早已想好了的,昨天夜里还反复演习了好几次,现在并没有忘记。我清了一下嗓子,平静而清楚地讲起来,用很不标准但似乎也并不很差的普通话。
我按计划讲起来。开始时总是注视着讲解提纲,不一会儿便比较自如了,眼光不再只是停留在提纲上,而是四下环顾,又不时在黑板上写下一些字句。
时代背景这一部分,我在学校里曾经讲过,所以比较熟悉,也讲得比较顺畅。
我正要接着往下讲,突然想起讲掉了一个内容,而且按照计划,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内容,但此时和以后都很难补上。怎么办呢?我非常懊恼,恨自己太疏忽了。幸而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可以休息一下了。我于是宣布休息。
我和指导老师陈锐锋交换了意见,决定在串讲完课文之后再补充讲掉的那些内容,好与后面的人物分析联系起来。陈老师鼓励了我,并提出了中肯的意见。
我不慌不忙地再次走上讲台,继续用普通话讲下去。
情况并不像我预计的那样,总结的经验也没有起什么效果。第二堂课,我又讲掉了一个比较重要的内容;幸而后来好像天衣无缝地补充插进去了。但是到后面,我越讲越感到难以措辞,加上普通话不熟悉,我竟然有点口吃了,一些地方话的字眼也随口溜出来。幸而并没有引起议论和嘲笑,所以我虽然有些不自如,倒也并没有太紧张。
越到后面,我越是失去了信心。不到一上午,我便讲完了准备讲一天的内容。我没有料到我讲得这么快。记得在学校里讲这篇课文的时候,单是时代背景和写作特点,我就讲了两个小时还没有够;加上刘铭颛同学所讲的课文分析和人物形象分析,我们一共讲了七节课的时间。结尾的部分,我只好草草收场。因为我觉得后来要讲的内容,在课文串讲的过程中都已经讲过了,再讲便是重复多余,令人生厌,所以只是随便概括了一下。
下来之后,征求学员的意见,他们也没有提出什么具体的意见来,有的还说讲得可以。天知道!
总算是完成了一次任务,暂时交了差。下一次要讲的课文,似乎比较简单一些,而且讲稿是早已写好了的。可以放心地休息两个星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