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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刚:海在她心中

2023-03-27 23:55阅读:
海在她心中
陈明刚
(原载《鄂州报》198672日)


偶尔看到的东西往往难以忘却。偶尔的一瞥,见一幅画:海边的沙滩上,海浪吻着、揉着岸边那蚀去了有机质而呈现白色的各类螺壳和贝壳;男人斜躺着眺望海天深处,思渺渺;女人坐在男人的身旁,温柔地看着一份报纸。画面给人直觉和思索是多方面多层次的。其中就有男人惯于遐想和追求,女人最讲究实际、目光短浅的底蕴。这似乎是许多人的看法,然而,我总有点“意不称物”的困惑。忽然联想到她,我的一位高中同学。
她的丈夫是某重点大学教务处的副处长,又是小有名气的青年文艺评论家,颇有才华,文章写得“拂拂如风,洋洋如水,一往神韵,行乎其间”。她呢,一位普通的妇女。他们自由恋爱,下乡插队,回城当工人,结婚成家。如果说爱情之花要结果子的话,那果子就是孩子。她不说十月怀胎的苦,也不说临产阵痛的折磨,却每每笑着描述她开始给婴儿穿衣服的情景,小手小脚,小衣小裳,真难住了风风火火的她,穿一次衣服就要冒一头的汗。现在回忆起来是那样的甜醉。他们有两个女儿,她既要以血酿乳哺育孩子,又要安排和料理家里的一切,她能让一块钱发挥出如今某些女人用十块钱也达不到的经济效益。
终于又能考大学了,他们高兴得流泪了,他们正要跨进大学之门的时候,
“革命”了。她让他考,他让她考,最后女人战胜了男人——他默默地立着,她把五毛钱的报名费塞进他的上衣口袋中……
人们说,女人的时间观念最强。是的,她五点起床,十二点睡觉,每天四个小时消耗在上下班的公共汽车上。她匆匆忙忙,而又有条不紊,深红色的地板不反射出光泽来她是不会停住手中的拖把的,客来泡茶,小孩来给糖,总是恰到好处。而他吧,在斗室里爬格子,需要他出来的时侯,她会通知他的。特别是晚上和节假日,他的时间是凝滞的,他完全沉浸在艺术的“节日”之中;一家不能有两个“疯子”,但她也有“疯”的时候,她是他文章的第一个读者,且能提出意见,能查找、核对资料…… 这一切都是在料理完家务的九点钟以后的夜静更深中进行。
文章写到这里,我竟顿悟出那幅画的另一种底蕴来:男人眺望遐想,海在他眼中;而女人低头读报,海在她心中。
她是谁呢?“她是黄州人”。至于她的丈夫姓甚名谁,我倒认为更不必写上。因为他的名字在报刊上经常显露,而她的名字还没有一次变成铅字。
她不在乎这点点滴滴,因为,海在她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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