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系的起源及其在欧亚大陆的迁徙
2020-04-08 20:35阅读:
一、Q系的起源
南西伯利亚米努辛斯克盆地北部边缘的Afontova
Gora遗址测得有16700年前的Q1a1-F746,盆地中的奥库涅夫文化测得有Q1-L472、Q1a2-L712、Q1b-L346、Q1b1-L54、Q1b1-L330和Q1b2-L940,卡拉苏克文化测得有Q1a2-L712,塔加尔文化测得有Q1b2-L938。Q1a1、Q1a2、Q1b1、Q1b2这一级别的四种Q1单倍群古DNA在米努辛斯克盆地全都齐备,往南不远的蒙古国西部和南部多个省份也测得Q1a1-M120和Q1b1-L330。贝加尔湖地区新石器时代晚期和青铜时代的古DNA只测得Q1b,Q1a的出现可能要晚至铁器时代。楚科奇半岛及其周边地区测得有Q1a1-B143、Q1a2-L712和Q1b1(主要是M3),但未见Q1a1-M120和Q1b1-L330,尤其是Q1b2。贝加尔湖地区和楚科奇地区的Q1单倍群多样性显然不及米努辛斯克盆地,遗址的年代也都晚于Afontova
Gora遗址太多。米努辛斯克盆地Q1单倍群古DNA的多样性最高,且年代最早。可以合理推测,米努辛斯克盆地及其周边地区应是Q1单倍群的起源地。
阿尔泰山以北的古DNA至今未测到Q2,它可能只是Q1的起源地。位置最靠北的Q2古DNA出现在新疆黑沟梁墓地,而其他的Q2古DNA出现于纬度更低的乌兹别克斯坦东部和巴基斯坦西北部。因此,推测Q2可能诞生在阿尔泰山的西南麓,他主要是向南迁徙。综合Q1和Q2的起源地,Q系可能起源于阿尔泰山以西不远。
居住在西伯利亚中部叶尼塞河流域的Ket人是俄罗斯的少数民族,只有1494人(2002年俄罗
斯人口普查数据)。Ket人是欧亚大陆Q系最高频的民族,具体父系是Q1b-L54,他们应是自米努辛斯克盆地沿叶尼塞河顺流而下迁徙到西伯利亚中部的。Ket语所属语系以他们居住的叶尼塞河命名,它是叶尼塞语系仅存的语言。现代语言学家将印第安人的纳-德内语和高加索地区的北高加索语与Ket语联系,并将叶尼塞语系扩充为德内-高加索大语系。可以合理推测,Q系人群最初说一种原始德内-高加索语或叶尼塞语,而Ket语是这种语言的活化石。Ket人三万年来一直在叶尼塞河畔守望,给远游的Q系子孙们指明了回家的路。
Q1a(F1096)应是诞生于米努辛斯克盆地,其主力分支L712和F746早期可能是自米努辛斯克盆地向东南方向的蒙古国西南部播迁。阿尔泰山和杭爱山之间连续的山间盆地非常适合狩猎和畜牧,是上古先民们绝佳的迁徙通道。
二、Q1a1-M120猃狁与Q1b1a-L330荤粥
F746应是最早自米努辛斯克盆地南下的Q1系人群,他们可能在距今15000~10000年前就已在阿尔泰山和杭爱山之间从事狩猎采集活动。在抵达戈壁阿尔泰省后,F746继续向东。大约距今6000~8000年之间,在蒙古国的巴彦洪戈尔省附近诞生了M120。公元前3000年左右,M120部族接受了阿尔泰山北麓传播而来的游牧文化和青铜冶炼技术,很快从旧石器时代的狩猎采集人群转变为青铜游牧人群,生产力迅速提高,武力也变得异常强大。
Q1b1a(L54)应是将近两万年前诞生在米努辛斯克盆地。距今8000年以后,他们逐渐逆叶尼塞河上游向东播迁,在此期间可能诞生了Q1b1a3(L330)。L54继续向东向南迁徙,直到抵达贝加尔湖地区。距今5000年以后,以L330为主体的Q1b1族群接受了从西部传播而来的游牧文化和青铜冶炼技术,也成为了青铜游牧族群,并在贝加尔湖南部地区创造了格拉兹科沃文化。
《史记·匈奴列传》曰:“唐虞以上有山戎、猃狁、荤粥,居于北蛮,随畜牧而转移。”太史公将猃狁和荤粥并列描述,可知前人以为的猃狁即荤粥实为谬误。《史记·五帝本纪》有黄帝“北逐荤粥,合符釜山”,“北逐荤粥”者出自哪个部族?大概应是与荤粥毗邻的猃狁或山戎。排除与Q系关系不大且崛起较晚的山戎,M120和L330的早期族属对应可从《史记》的这两句话中解读。
黄帝名轩辕,其族又称轩辕氏,而猃狁与轩辕音同,应是同一部族的异译。由此可知,“北逐荤粥”者应是猃狁。成王败寇,自古而然,成则为轩辕,衰则为猃狁,不足怪也。我认为,蒙古国西北部乌布苏省的昌德曼文化应代表的是原匈奴文化。该文化遗址成功提取的13例Y染色体中有6例R1a、5例Q1b-L330、1例Q1b-L53和1例Q1a-L712,说明L330是原匈奴人群的主要组成部分。根据古DNA测试样本的分布,M120早期应主要分布于杭爱山脉以南到长城以北,L330主要分布于杭爱山脉以北到贝加尔湖地区。“荤”、“匈”、“胡”及英文“Hun”应是同音之异译,荤粥实为匈奴之古称。早期分布于蒙古国北部的L330应是荤粥,而M120应是北逐L330的猃狁。猃狁、荤粥和山戎“随畜牧而转移”,说明他们都是游牧民族。米努辛斯克盆地的塔加尔文化测得有R1a-Z93和Q1b2-L940,推测东周时期塔加尔文化人群中的R1a-Z93向南进入蒙古国的乌布苏省后,与当地的荤粥族融合形成了早期铁器时代的昌德曼文化。昌德曼文化人群继承了L330荤粥的称谓,也就是匈奴。
何以《史记·五帝本纪》中只见“荤粥”而未见“猃狁”?因为黄帝本就出自猃狁(轩辕)。中国境内发现的最早青铜器是甘肃省东乡族自治县林家遗址出土的一把青铜刀,它或许是马家窑文化先民通过商品交换从河套地区率先掌握青铜冶炼技术的M120人群中获得的。M120部族的王者F1626在南下和东进的过程中,打败尚处于石器时代的华北和中原地区的诸多割据势力,建立了庞大的华夏帝国,并给东亚地区带来了青铜冶炼技术、普通牛、羊和家马。太史公欲私藏华夏文明起源的密码,然而,借助父系单倍群的研究成果,其真相仍昭然若揭。M120下游分支的迁徙和世系尚不够清晰,以后另辟论题单独研究和讨论,本文暂不展开细说。
三、Q1a2-L712与月氏
Q1a2(M25)及其主要支系L712都应是17000~11000年前诞生于米努辛斯克盆地,他的扩散比较早。L712在距今4400~4100年间已抵达楚科奇半岛,夏末商初时已出现于乌兹别克斯坦,西周时期已出现于巴基斯坦西北部。大略在11000~7000年间,L712就已从米努辛斯克盆地南下阿尔泰山东麓打猎,他们是第二批南下的Q1系人群。奥库涅夫文化、卡拉苏克文化和昌德曼文化等都测得有L712,可见L712参与了多个青铜考古学文化。显然,他们是较早接受青铜技术的人群之一。距今5000多年前,阿尔泰山东麓的L712也接受了青铜技术和游牧文化,成为青铜游牧族群,同时他们也推举出了自己的王者L715。根据支系的地域分布,M120族群的青铜技术可能是从阿尔泰山东麓的L712手中传播而来。
公元前两千年后,F1626的帝国逐渐衰微,于是L715带领族人填补了F1626帝国西部的权力真空。他们沿着M120曾经的迁徙路线南下,但在抵达戈壁阿尔泰省西北部后,并未继续向东进入F1626帝国境内。L715避F1626锋芒,沿F1626帝国西部边境,翻越阿尔泰山东部低海拔支脉,穿过大戈壁,来到了水草丰美的新疆东天山地区。夏朝初年,L715建立起了自己的王国——月氏,国王可能是L713。从伊犁河谷东迁而来的乌孙也在天山一带游牧,月氏为避开与乌孙的竞争,逐渐将牧场向东扩张至昭武(今甘肃省张掖市临泽县)。
商周时期,月氏逐渐发展壮大。东周以后,匈奴从蒙古高原西北部突然崛起,他们统一了荤粥各部,并征服了蒙古高原南部至长城沿线的M120猃狁/轩辕部族。这一地区的M120有的望风而逃,迁居长城以南,有的则融入了匈奴或月氏。战国时期,匈奴被赵国名将李牧所阻,无法突破长城防线。公元前215年,头曼单于败于秦将蒙恬,被迫向北退却。这一时期,匈奴东边的东胡很强大,西边的月氏也很繁盛,匈奴可谓东西两面受敌。头曼单于为了取信于月氏,防止月氏攻打,将太子冒顿质于月氏。冒顿逃归后,杀父自立,东破东胡,西击月氏。于是,月氏主力被迫向西迁徙,击破乌孙王难兜靡,占据了乌孙旧地伊犁河谷,史称这部分月氏人为大月氏。由于无法穿越匈奴控制地区向西长途迁徙,昭武一带的少部分老弱病残的月氏人向青海湖以东的河湟地区逃奔,他们被称为小月氏。被匈奴单于收养的乌孙王儿子猎骄靡长大后,请单于替父报仇,再次攻破大月氏。大月氏只好越过大宛,西击大夏国使其臣服,并定都于阿姆河北岸。
石人子沟墓地人牲中有一例Q1a2-L715-F5400,他指向的可能是月氏,人牲中的另一例Q1a1-M120可能是被匈奴征服的猃狁/轩辕。吉尔吉斯斯坦西天山地区的一例古DNA也测得Q1a2-L715,他是137例欧亚草原古样本中的DA54,时间为距今1595年,相当于北魏时期。伊犁河谷和西天山地区是月氏第一次被匈奴所破后,西击乌孙后所居。北匈奴在公元91年再次被东汉所败后,残部亦西逃至乌孙。《汉书·西域传》云:“大月氏徙西臣大夏,而乌孙昆莫居之,故乌孙民有塞种、大月氏种云。”可见,伊犁河谷和西天山地区的乌孙国还有很多未西迁至大夏的大月氏百姓。137例欧亚草原古样本中DA54被标识为天山匈人,但他们可能混淆了月氏与匈奴。
研究表明,Q1a2(M25)最高频的国家是土库曼斯坦,其中伊朗北部的格列斯坦省M25的频率高达43%,而阿富汗的频率也高达34%。土库曼斯坦位于阿姆河南岸,我们发现M25下的土库曼簇是YP1677,他代表的应是在阿姆河流域建立的大月氏王国的王族世系。贵霜帝国由大月氏部族中的贵霜部翕侯丘就却所建,定都于高附(今阿富汗首都喀布尔)。由于阿富汗战乱频仍,M25高频的阿富汗却鲜有高通样本,使得我们缺少一些关键信息用于贵霜帝国单倍群的研究。参考YFull树上巴基斯坦和印度的F4747样本,贵霜部是否在F4747下游?如果贵霜帝国是F4747,则为石人子沟墓地人牲中的那例F4747与贵霜帝国建立起了联系。
西遁至伊犁河谷的北匈奴残部裹挟了部分月氏人又西迁至康居(今哈萨克斯坦西南部)。四世纪中叶,匈奴人击溃奄蔡(阿兰聊国)的防线后,出现在喀尔巴阡山脉以西的多瑙河流域。罗马尼亚穆列什县五世纪的一处遗址中测得一具Q1a2(M25)古DNA样本,他的头骨属于来自东方的蒙古人种类型。塞克勒人分布于特兰西瓦尼亚东部穆列什河和奥尔特河上游流域,他们是罗马尼亚的一个少数民族。特兰西瓦尼亚历史上曾属于匈牙利,如今归属罗马尼亚。Q1a2-L712家族溯源项目发现塞克勒人簇是L712下游的YP789*(YP789+BZ1000-),而出土Q1a2古样本穆列什县正处于塞克勒人居住的穆列什河流域。匈牙利人民于1849年发动了反抗奥地利民族压迫的起义,恩格斯于当年2月26日发表于《新莱茵报》的报道《俄国人在特兰西瓦尼亚》中多次提及塞克勒人。该报道讲述的是奥地利雇用俄国人镇压这次起义的双方战况,而塞克勒人参与了这次起义。由于翻译略有出入,该报道中的“塞克列人”即塞克勒人,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三卷。由此可以合理推测,穆列什县的Q1a2古样本可能是YP789*,他是现代塞克勒人的祖先。据普罗科匹厄斯(Procopius)《哥德战记》(De
bello
Gothico)一书所载,塞克勒人是阿提拉所率匈奴人的后裔。然而,准确地说,YP789*塞克勒人应是随匈奴人西迁的月氏人。L712下游另外一支BZ1000分布广泛,来自欧亚大陆的爱尔兰、波兰、俄罗斯、乌兹别克斯坦等诸多国家,通常被称为欧亚簇。我的推测是,BZ1000可能是随匈奴迁居于康居的一位月氏王室后裔,他的后裔以康居为中心向四周播迁。其中,也有部分后裔随匈奴向西入侵到东欧。
L715下YP844的平行支系BZ640主要分布于北高加索地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的家谱来源于历史上的巴尔卡尔(Balkarian)/迪格雷(Digora)贵族,与巴德尔(Badeliats)和巴斯亚特(Basiats)王朝有关。按照家族传说,这两个王朝的祖先巴德尔(Badel)和巴斯亚特((Basiat)是亲兄弟。最新的研究表明,大概在15世纪末或16世纪初,他们作为外国人来到高加索地区。在巴德尔和巴斯亚特到达的时候,当地的迪格雷人用弓箭作战,还不会使用火器。由于巴德尔和巴斯亚特独特的能力和技艺,尤其是火器方面的知识,他们征服当地的迪格雷人并统治他们。根据迪格雷人的风俗传统,两兄弟可能来自匈牙利或者金帐汗国的一个叫Majar的小镇,他们古老的家族传说中也有一些匈牙利甚至匈奴起源的说法。历史学家们一直在争论Majar或Badeliats和Basiats的匈牙利起源与术语“Majar”和“Magyar”在发音上的相似性。巴尔卡尔(Balkarian)/迪格雷(Digora)簇最近共祖时间约500年,这与迪格雷人的巴德尔和巴斯亚特王朝起始时间的考古研究结论是吻合的。
《后汉书·西羌传》云:“湟中月氏胡,其先大月氏之别也,旧在张掖、酒泉地......被服饮食言语略与羌同......”说明月氏的语言很可能属于汉藏语系。Q1a1-M120与汉藏语系的起源有很大关系,所以Q1a2的原始语言也应接近汉藏语系。除了石人子沟墓地代表本地文化的人牲和土库曼斯坦M25的高频提供了月氏可能是Q1a2的证据外,语言上的联系也给出了月氏可能是Q1a2的旁证。
粟特是我国古书中记载的西域古国之一,位于中亚阿姆河与锡尔河之间的泽拉夫尚河流域,都城在马拉坎达(今乌兹别克斯坦第二大城市撒马尔罕)。粟特不甚强大,历史上先后臣服于波斯、马其顿帝国、大夏、大月氏和贵霜帝国。粟特人原本是塞人的一支,操印欧语系的东伊朗语,推测原初父系单倍群主要是R1a-Z93。大月氏王族也有子嗣分封于粟特境内,当贵霜帝国衰微后,他们逐渐建立了诸多粟特小国。虽然这些月氏王族后裔可能接受了粟特人的印欧语,但他们还是保留了自己来自东土昭武城(今甘肃临泽)的传说。粟特人善于经商,隋唐时期的外国商人,以粟特人为多。粟特有康、安、曹、石、米、史、何、穆等小国,皆宗昭武,故中原人称他们为昭武九姓。这些来中原经商的粟特人可能并非全是月氏王族后裔,也有很多粟特的原塞人土著,这是中国的Q1a2-M25和R1a-Z93男性姓氏都存在与昭武九姓有一定相关性的原因。
四、Q2与黑沟梁、南亚文明和希伯来人
黑沟梁墓地12例古DNA均测得是Q系单倍群。其中4例为Q2a1(M378),只在两处墓葬的墓主中被检测到。6例个体为MEH2,在墓主和人牲中均有存在,但他们在位点Q1a1-M120、Q1a2-M25、Q1b1-M3处均未发生突变。MEH2是一个从ISOGG
2017版本后被废弃的位点,在ISOGG
2016及更早版本中,MEH2与L472等价。也就是说,这6例个体都是非M120、M25、M3的Q1系单倍群。根据遗址的文化面貌,考古学家们认为黑沟梁墓地和石人子沟(东黑沟)墓地都与匈奴和月氏有关,这一结论可能是有偏差的。受此误导,我曾一度推测黑沟梁墓地的Q2a1可能是月氏,现在看来依据并不充分。我们以前将Q系下游各支系都混为一谈是不对的,实际上,黑沟梁墓地的Q系与石人子沟墓地的Q系完全不同。石人子沟墓地的两例Q系分别是M120和M25,而黑沟梁墓地没有一例M120或M25。前面的论述已得出月氏是M25的结论,则黑沟梁墓地的Q2a1就不太可能是月氏了,他们更可能与某个西域古国有关。
汉宣帝神爵(公元前61年~公元前58年)年间,第一任西域都护郑吉破车师后,在车师旧地上分出车师前后王及山北六国。车师六国北与匈奴接壤,分别为车师前部、车师后部、东且弥、卑陆、蒲类、移支。车师前部西通焉耆北道,车师后部西通乌孙,此两国应在东天山南麓。东且弥、卑陆、蒲类和移支四国可能在东天山北麓,而黑沟梁墓地正位于东天山北坡黑沟北口外。微基因7例支氏中,有一例Q2a1-BZ3991,以前我以为这位支氏与月氏有关,现在看可能指向的是移支国。据此推测,黑沟梁墓地可能是移支国的君主墓地。移支国应是东天山地区的土著部族,早期可能臣属于月氏。月氏被匈奴击败后,移支国一度被匈奴人占领。当郑吉帮助移支复国后,这些匈奴占领者便成了移支国的属民或奴隶。因此,不排除黑沟梁墓地在墓主和人牲中都测得的6例Q1可能存在Q1b-L330。蒲类本是大国,因为开罪了匈奴单于,单于迁6000余口蒲类人置于阿恶国。车师被破后的汉元帝年间,流亡的蒲类王率1600多人投降西域都护。因蒲类旧地已被移支国所占,都护只好分车师后部以西的乌贪訾离地以安置蒲类王。后来的蒲类国国都在天山西疏榆谷,由此推测,巴里坤县西部的岳公台-西黑沟遗址可能与蒲类国有关。
除了黑沟梁墓地,其他的Q2古DNA都分布于更西更南地区。乌兹别克斯坦东部的萨帕利(Sappali)丘地测得距今4000~3600年间的一例Q2b,巴基斯坦西北部山区的Swat河谷测得距今3000~2000年间的3例Q2b。萨帕利丘地遗址可能属于阿姆河中上游地区一个建立于绿洲城市群之上非常发达的城市文明,其繁荣的时代大致与中国夏代相当,可称之为阿姆河文明。布鲁夏斯基语是巴控克什米尔北部的坎巨提、那格尔等山区居民说的语言,现代语言学家认为该语言与叶尼塞语系有关,并将其归入了与Q系单倍群有关的德内-高加索语系。布鲁夏斯基语应与Q2有关,而克什米尔北部可能是Q2自天山以北南迁的一个早期(距今至少4000年以上)定居点。萨帕利丘地和Swat河谷出现的Q2b说明,至少在夏朝时期Q2b就已从克什米尔北部迁徙到兴都库什山脉南北两麓。我们现在还没有检测哈拉帕文明的古DNA样本,现代人中的Q2b主要分布于巴基斯坦、印度和孟加拉国等南亚国家。因此,Q2b可能是阿姆河文明和哈拉帕文明的参与者之一,并在更晚的历史时期逐渐向南衍布到印度次大陆。
我们对Q2(L275)的研究不多,尤其是与犹太人有关的Q2a1(M378)更是显得神秘。一种流行的观点认为犹太人中的Q2a1-M378是可萨帝国带来的,但现在看来这个结论下得极不严谨,而且是错误的。不妨仔细观察YFull上M378的样本,上游是印度,接下来的是伊拉克、伊朗、沙特、约旦等中东国家,中游是土耳其、意大利、爱尔兰等国家,下游是荷兰、波兰、乌克兰和俄罗斯,这符合从亚伯拉罕时期到耶路撒冷被罗马人摧毁后的犹太人迁徙路线。如果犹太人中的M378是可萨帝国带来的话,则俄罗斯和乌克兰应在上游,而波兰、意大利和土耳其应在下游,但这与YFull树上真实样本的上下游关系不符。目前看,可萨帝国对犹太人的父系贡献可能主要是R1a和R1b,而犹太人中的Q系应来自原初的犹太人。
巴基斯坦青铜时代晚期至铁器时代的Swat河谷的古样本成功提取了71例Y染色体单倍型,其中有3例J1、6例J2、8例E1b1b1和3例Q2b。除了Q2b替换成了Q2a外,其他三类单倍群都是犹太人常见的父系。YFull上那例印度的M378*似乎指示了犹太人中的M378可能来自印度次大陆。哈拉帕文明的摩亨佐-达罗不止一次受到大洪水的破坏,这不仅让人想起《圣经》中那次毁灭人类的大洪水。如果犹太人中的M378来自印度河谷文明,那他们是如何到达美索不达米亚的?公元前2300年的美索不达米亚废墟中发现了印度河流域的印章,波斯湾的巴林岛上也发现了一些别的印度河流域的产品,这表明美索不达米亚与印度河流域之间很早就存在海上贸易。伊朗高原崎岖的山地穿越起来并不容易,犹太人中的M378更可能是乘船渡海而来,这条船的名字或许叫“诺亚方舟”。在大洪水给予哈拉帕文明最后一击后,沿印度河出海驶向美索不达米亚的“诺亚方舟”上是否承载了劫难中幸存的J1、J2、E1b1b1、Q2a1等多个家族?
犹太人传说中的始祖亚伯拉罕原居住在苏美尔人的乌尔帝国附近,后来迁徙到迦南。美国语言学家约翰·本特森将苏美尔语归属于德内-高加索语系,我们不知道犹太人中的Q2a1-M378是否与苏美尔人有关。YFull树上排除与印度有关的M378*和Y2265,与犹太人有关的L245的共祖时间只有4100年,似乎与5000多年前出现的苏美尔文明在时间上并不吻合。
五、Q1b1b-BY9595与阿兰人
俄罗斯北奥塞梯发掘了一处6世纪到9世纪的古阿兰人墓地,两例成功提取Y染色体的古DNA中有一例是BY9595/YP4055。这例古样本已上YFull树,ID是DA162。俄罗斯联邦中位于北高加索山区的车臣共和国西与印古什共和国和北奥塞梯-阿兰共和国接壤,而车臣人是高加索东北部的土著居民与外来的阿兰人和突厥人长期混血形成的古代民族的后裔。YFull树上YP4055下游除了这例古样本,其他18例现代样本全部都是车臣人,这一事实将BY9595/YP4055古代族属明确指向了阿兰人。BY9595并非Q1b1(L53)下与印第安人和匈奴人有关的Q1b1a(L54),而是Q1b1b(BZ577)。BZ577也是起源于米努辛斯克盆地,与L54早期主要向东迁徙不同,BZ577的YP4004在一万至七千年前离开盆地后主要向西迁徙。来自俄罗斯鞑靼斯坦共和国ID为YF12639的现代样本是非YP4000的BZ2199,他可能补全了BY9595从米努辛斯克盆地到北高加索的迁徙路线上的一个重要节点。
《史记·大宛列传》载:“奄蔡在康居西北可二千里,行国,与康居大同俗。”奄蔡是古代游牧民族建立的一个西域古国,其大体位置在今咸海以北至顿河流域。二世纪至三世纪,被汉朝打败的匈奴人居于康居,西北与奄蔡为邻。四世纪中叶,匈奴人向西进攻,突破了奄蔡的层层防线,最后两军决战于顿河之上。奄蔡在精锐的匈奴骑兵面前最终溃败,部分奄蔡人逃入高加索山中,部分奄蔡人投降匈奴。如果古代能测DNA,Q1b1的匈奴人中的是否会看在同一个祖先的份上,与Q1b1的奄蔡人化干戈为玉帛?然而,历史不能如此设想。逃入高加索山中的奄蔡人征服了当地土著(主要是J系和少量G系),建立了一个新的阿兰王国,王族父系可能是Q1b-BY9595。所以,成书于五世纪的《后汉书·西域传》才有了“奄蔡国改名阿兰聊国,居地城,属康居”的记载。在长期的统治过程中,阿兰人的叶尼塞语强烈地影响了北高加索地区,从而让“北高加索”这个地名在德内-高加索语系的命名中赢得了一席之地。
六、Q1b2-B28
米努辛斯克盆地的奥库涅夫文化测得一例Q1b2-L940,塔加尔文化测得一例L940下游的L933,这似乎暗示一万六千年的L940和八千多年的L933都起源于米努辛斯克盆地。哈萨克斯坦的阿克托别州测得两例Q1b2b(L940),一例为距今4360年夏朝以前,另一例为距今3290年的商末。这说明L940在夏朝以前就已居住在哈萨克斯坦西部,不知道两例古DNA是否与史书中提到的西域古国康居有关。YFull树上L940下游的主要支系为L527和L932。L527很明显是从乌克兰、白俄罗斯迁徙到北欧的。L932可能是以哈萨克斯坦西部为中心,向中东、印度、高加索和欧洲扩散。公元1~3世纪汪达尔人居住在捷克的奥得河两岸,公元409年他们越过比利牛斯山,占领了西班牙半岛西部和南部的大部地区。L932下游的BZ1499+BY106206-是一例捷克人,BY106206+是一位西班牙西南部的塞维利亚人,BZ1499是汪达尔人中的一支吗?
Q1b2下游两大支系中除了Q1b2b(L940)外,就是Q1b2a(F4674)了。F4674目前尚未发现有古DNA样本,现代的F4674主要分布于阿富汗、巴基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等国。YFull树上F4674下标注了国籍的现代样本中,2例来自斯里兰卡、1例来自塔吉克斯坦、最下游的1例来自波黑。据此判断,F4674的祖先可能是从米努辛斯克盆地出发,越过阿尔泰山西麓,往西南方向迁徙到今吉尔吉斯斯坦一带。在更晚的历史时期,F4674南下到阿富汗,后来又继续扩散到印度次大陆。
《北史》曰:“嚈哒国,大月氏之种类也,亦高车之别种,其原出于塞北,自金山而南,在于阗之西。”大月氏为Q-F712,同为大月氏种的嚈哒是否也是Q系?金山就是阿尔泰山,自阿尔泰山南下的嚈哒符合F4674的迁徙路线。于阗以西是今吉尔吉斯斯坦,正是F4674高频地区之一。滑国是嚈哒的别称,《通典》曰:“滑国,车师之别种......其语与蠕蠕、高车及诸胡不同。”F4674的Q系语言与蠕蠕等东胡人的C系语言不同,也与塞人等印欧人的R系语言不同。五世纪初,嚈哒人南下征服了寄多罗贵霜,定都拔底延城(今阿富汗北部),建立厭哒帝国。五世纪中和六世纪初嚈哒两次入侵印度,一度推进至摩揭陀,但均被击退。公元558至567年间,在萨珊波斯和突厥人的联合夹击下,厭哒帝国灭亡。此后,嚈哒人分散居住在中亚和南亚各地,融入当地各民族。F4674在吉尔吉斯斯坦、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高频以及在印度和斯里兰卡的扩散,符合厭哒帝国建立、扩张和消亡的历史进程,F4674是否与厭哒人有关?西方史学家称厭哒人为“白匈奴”,但从大量的史料研究看,厭哒人与匈奴应该没有太大关系。
长期以来,阿富汗政局动荡,冲突和战乱不断,导致国家积贫积弱。目前YFull树上只有四例阿富汗高通样本,其中没有一例Q系。如果定都于阿富汗的贵霜帝国和厭哒帝国都与Q系有关,那么更多的阿富汗高通样本可能有助于我们澄清这两个帝国的君主世系。
七、结语
前述中未提及的其他一些Q系分支的迁徙简述如下:Q1b1a(L54)是Q系单倍群中爆发得非常成功且分布广泛的支系,其下游有三大分支Q1b1a1(M930)、Q1b1a2(M981)、Q1b1a3(L330)。除了第三支L330的祖先一直留居于原地且爆发较晚外,M930和M981距今至少一万五千年前就已离开了米努辛斯克盆地,北上狩猎。M930下的M3与M981可能结伴而行向楚科奇半岛方向追逐猎物,直到越过白令海峡,他们后来成了印第安人的祖先。M930下的另一支L804却没有跟随前往,他们掉头向西,很早就迁入了波罗的海沿岸地区。波罗的海东岸5000多年前的Narva文化中测得有Q1,可能与L804有关。Q1a1(F746)下除了人口较多的M120外,还有一支主要分布于楚科奇半岛的B143/YP1500分支。B143可能比印第安人的祖先更早离开了米努辛斯克盆地,而Afontova
Gora遗址的F746*或许是伴随B143从盆地北上打猎的兄弟。B143应是最早进入美洲的晚期智人,并在格林兰岛创造了Saqqaq文化,他们被称为古爱斯基摩人。可能由于气候恶化,他们后来又从美洲回居亚洲的楚科奇半岛,并融入到科里亚克人和楚科奇人中。
南西伯利亚米努辛斯克盆地青铜时代及早期铁器时代遗址形成了连续的考古学文化序列,它们分别是阿凡纳谢沃文化(3200-2500
BC)、奥库涅夫文化(2500-1800 BC)、 安德罗诺沃文化/费得罗沃文化(1800-1400
BC)、卡拉苏克文化(1400-800
BC)、塔加尔文化(800~50BC)、塔施提克文化(50BC~500AD)、黠戛斯文化(500~1000AD),塞伊玛-图尔宾诺冶金现象也发端于南西伯利亚。起源于米努辛斯克盆地的Q1单倍群参与了这一地区大部分考古学文化,自阿凡纳谢沃文化至塔加尔文化都测得有Q1系古DNA。
迄今发现的最早青铜制品是两把铜斧, 含锡分别为8%和10%,
出土于两河流域乌尔王室墓,
年代为公元前2800年。虽然砷铜在公元前第四千纪早期就已出现于伊朗,但我国青铜出现的时间并不比两河流域晚。甘肃东乡林家马家窑文化遗址出土的一件青铜刀,
含锡6一10%,单范铸成,
年代为公元前2780年左右,与乌尔出土的铜斧几乎同时。如果青铜技术起源于美索不达米亚,似乎无法解释该技术单向往东传播到甘肃的东乡县,而不传播到同时期离美索不达米亚近得多的近东地区。青铜铸造依赖金属锡,阿尔泰山有锡矿而中东地区没有。以甘肃东乡和两河流域与阿尔泰山近似相等的距离,不排除阿尔泰山地区是青铜技术的策源地,尤其是范铸青铜技术。米努辛斯克盆地的青铜文化年代之早、遗址之丰富、技术创新之多样在欧亚大陆独占鳌头,Q1系人群应是参与了青铜技术的发端,并在青铜时代早期就将该技术传播给了阿尔泰山南麓的Q2人群。苏美尔文明的青铜技术是否是从中亚的阿姆河文明或南亚的哈拉帕文明辗转传播而来,值得深入研究。
由于青铜技术诞生较晚,较早离开米努辛斯克盆地的Q1系分支都是旧时期时代的狩猎人群,这包括古爱斯基摩人的Q1a1-B143、印第安人的Q1b1-M3和Q1b1-M981、波罗的海沿岸的Q1b1-L804甚至现在仍在狩猎的Ket人。除了黑沟梁墓地的Q2a1外,其他较早南下的Q2人群可能在哈拉帕文明和阿姆河文明中就已进入农耕文明和城邦文明,而希伯来人中的Q2a1可能属于半农半牧人群。除了他们,其他的Q系人群在阿尔泰山周边一直等到了青铜技术的诞生。同时,他们在驯养了从西亚或中亚传播而来的羊和牛后,几乎全部成为了后来向四周强势扩张的青铜游牧族群,这包括Q1a1-M120(除了较早南下接受农耕文化的晓坞遗址人群)、Q1b1-L330、Q1a2-M25、Q1b1-BZ577、Q1b2-L940、Q1b2-F4674。狩猎人群和游牧人群的迁徙动能远大于农耕人群,这是Q系在地理上分布如此广泛的主要原因。在征服了一些族群后,他们在不同的历史时期融入了当地文化,有些转变为农耕民族,有些转变为半农半牧民族。仅仅从父系单倍群的角度去研究历史的脉络,往往忽视了男性个体中母系或常染基因的历代持续影响和他所属民族的文化属性,从而让我们无法看清族群融合和文明演化的本质。根据本文的研究,我努力尝试绘制了一张Q系Y染色体单倍群在欧亚大陆可能的迁徙图。不求精确,但求能一睹Q系各分支祖先丰功伟业的历史全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