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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趟过男人河的女人》

2019-03-22 09:56阅读:
作者:张雅文 远方
第一章 死不瞑目的疯子
每当夜深人静时,一个苍老而凄惶的声音就从无名屯里传出来,撕碎了夜的宁静,像幽灵般地在深山老峪的村落里回荡,久久不肯散去。
“宝.... _呀....宝.....这声音总是这样含含糊糊地喊着,伴随喊声的还有“哐哐”的砸门声,以及时断时续的狗叫声。喊声悲凉怆然,充满了神秘的恐怖,令人不寒而栗。
据说在民国年间,两个畏罪潜逃的杀人犯为了逃避法律制裁,携儿带女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小兴安岭深处,过起了隐遁生活。后来又有一些不明身份的人相继来到这里,渐渐形成了一个村落,起名叫无名屯。这个只有二三十户人家的无名小屯,藏匿于小兴安岭的褶皱之中,众山环抱,与世隔绝,村民们一直过着原始般的封闭生活。
那是一个雪中的黄昏,漫天飞舞着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对面不见人的昏暗,远山近树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迷蒙,四周只有沙沙雪声,连狗叫都难听到声。
距离村落二里多地的山坡 上,有一间废弃的马架窝棚,远远看去,那矮趴趴的窝棚就像座白色坟冢, 默默地躺在大雪之中。窝棚门前没有脚印,连点儿人迹都没有,只有越来越厚的积雪。小白桦棵子做成的窝棚门上,紧紧地扭着两道粗铁丝,透过门缝儿,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穿着褴褛的老人,正东一头西一头气急败坏地翻找着什么东西。他从一只缺耳的小锅里抓起一把饭勺子,上去就咬,咬得“嘎嘎’直响,啃完勺子又趴到地晴锅沿,最后竞抓起一块松树明子塞进嘴里。但这一切都不能使他充饥,他气坏了,“啊啊'大叫着,头向桦木门撞去...
门被撞开了,大雪扑面而来。他像一只终于冲出笼子的困兽,手拿一只拨浪鼓,趔趔趄趄地扑进了漫天大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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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咚,叮咚咚”,拨浪鼓在雪野里响个不停,但没有人听他到这鼓声。大雪像一个厚厚的屏障,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村民
们都坐在屋里围着火炉喳瓜子呢。
这个人时常摔倒,每次摔倒半天才能爬起来,满身滚得像雪球似的。他跌跌撞撞地穿过独木小桥,走进村落,看到一扇黑大门,就毫不犹豫地奔了进去。这是一家有着高高桦木院墙的三间草房,东西屋都亮着油灯。进院后,他眼看见西屋窗上映出一幅双喜字, 他那毫无光泽的眼睛突然-亮。 这褪色的喜字就像一只勾魂幡似的,把他痴迷的心下子勾了过去。他慌忙奔到窗前,伸出肮脏不堪的手哆嗦嗦地抚摸起来,边摸窗子边激动不已地嘟哝着:“俺的,这是俺的囍字....是俺的囍字...
没人知道,这个丧失了几十年理智的疯人,尽管他丧失了一切记忆,但心灵深处却珍藏着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这秘密就像一只永不熄灭的蜡烛,一直在他痴迷的心里燃烧着,支撑着他草芥不如的生命。这就是他悲惨一生梦寐以求,但却终生未果的夙愿——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走进贴着双喜字的洞房。他一生只享受过一次女人,但这一次却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从他体会到销魂的那一刻起,一种强烈的欲望就像一张永不退色的底片,永远印在了他苍黄的心灵上,就连发疯后多年后的今天,这种欲望都丝毫没能消减,甚至更为强烈。此刻,他看到了这幅双喜字,突然觉得自己渴盼了几十年了几十年的时刻终了于来临了。他欣喜若狂,干涩的眼里涌出大股大股的泪水。他在心里呼喊着:老天爷哎,你真开眼啊!终于让俺等来了这一天哪!哎,俺的女人呢? 她在哪?真的,俺的女人在哪呀?他趴在结着厚厚霜花的窗子上,拚命向屋里张望着,寻找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女人。忽然,他癫狂的眼里猛地放出一种奇异的光泽,像火炭一般奕奕闪光。 他死死盯在一个什么东西上——那不是他要找的女人,而是一个鲜活活的小肉团。小孩正包在荷叶般的小花被里,甜甜地睡着,脸蛋红扑扑的,完全不知人间的风霜雨雪,更不知世界上将要发生什么灾难。
此刻,这个小生灵突然攫住了他这颗疯狂的心,把他浑噩而麻木的生命瞬间带回了遥远的记忆。刹那,一种比走进洞房更 强烈、更有吸引力的诱惑蛊惑着他、呼唤着他,使他不顾一切地向屋里奔去。一进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他顿时觉得筋骨酥软,身心欢畅,就像回到了多少年前那个消魂的夏天……他来到婴儿床前,先是不错眼珠地盯着这粉红色的小肉团,继而连连搓着大手,边搓边“嘿嘿”地唤着“嘿嘿,宝儿……嘿嘿,宝儿……俺可找到你了,俺的宝儿……可想死俺啦……'他把冰冷的脸贴到小东西的脸上,小东西打个冷颤,一撇嘴,“哇”地一声哭起来 疯子急了,忙不迭地摇起拨浪鼓,急忙哄着:“宝儿不哭…宝儿不哭…瞧爹这有拨浪鼓……”
“叮叮咚咚”的鼓声,把年轻的妈妈惊醒了,她急忙抬头看孩子——
这分明不是一位母亲,而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女。她虽然刚刚生完孩子,显得脸色苍白,身子虚弱,但她天生丽质,仍然现出一种绝美的本色。满月般的脸上散发着玉质般的光泽,黑幽幽的眼睛因为惊吓瞪得老大,略显苍白的小嘴微微张开着,越发增加了几分娇态。此刻,她忽然看到一个满身雪白、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正亲着自己的孩子,不禁“啊”地一声惊叫起来,慌忙起身去抱孩子。疯子见她要抢孩子,便将婴儿紧紧地搂在怀里,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向门口奔去……
“孩子——你快给俺孩子——”小母亲张开两臂拚命呼喊,可是疯子根本不理她,抱着孩子破门而去。
此刻,孩子的父亲王大宝正和父母在东屋商量着明天的喜宴呢,听到喊声,三个人顿时抽紧了心……
大宝的父亲王怀才是无名屯的治保主任,虽说在小小无名屯是个非同小可的人物,但自从多年前一场鲜为人知的事故,把个好端端的兄弟变成了疯子,这个家从此就罩上了鬼魅般的阴影,再也不得安宁。
这次如花似玉的儿媳妇生了个男孩儿,顿使全家如获至宝,喜上心头。精明的治保主任想借此机会着实操办一番,好给自己壮壮失去多年的脸面,振振王家的威风。此刻,听到儿媳妇的这声惨叫,像晴天一声霹雳,猛地炸开了他刚刚宽慰的心,他慌忙冲愣神的儿子喊道:“还不快去看孩子!”他一下子想到了疯子。听到父亲的喊声,远没有父亲精明的王大宝仿佛从梦中惊醒,顿时惊呼着:“杏儿咋啦?杏儿你咋啦?”踉踉跄跄地向西屋跑去。
那个叫山杏的女人此时脸色惨白,已经吓得话不成声,只抬手无力地一指孩子的枕头——枕头上空空如也。大宝惊白了脸,忙问:“孩子咋了?孩子哪儿去了?”山杏用手一指门外,大宝慌忙冲出房门,一眼看见大雪中有个趔趔趄趄的身影正向院外跑去,他一下子认出是疯子,不由怒火中烧,暴跳如雷,大吼 声:“疯鬼!快把孩子放下!”
刚才,疯子出房门时走的太急,腿脚又不利索,一下子滑倒了。他慌忙爬起来,心疼地哄着孩子:“哎哟宝儿…可摔坏了俺的宝儿……噢噢,心疼死俺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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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宝三两步就撵上了疯子,上来就夺疯子怀里的婴儿,疯子却抱住婴儿死死不放,两人就在雪地上你争我夺地争抢起来,似乎都忘记了手里是一个刚出生的活物,彼此都瞪着仇恨的眼睛, 像撕扯一块破布似的撕扯着可怜的小生灵。直到身后传来宝子娘心急火燎的喊声,大宝才急忙撒开双手。
“哎呀,快别抢啦!当心吓坏了孩子!”
大宝稍一松手,疯子终于找到了逃跑的机会,抱着孩子就向院外跑去,临出门的刹那,他匆忙回头扫了一眼刚才说话的那个人,那就是他苦恋了一生的人!他想冲她说:“他们要抢咱的宝儿,你咋还看热闹?咋不帮俺一把啊?”可是还没等他说出口,一个令他痛恨至极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快拽住疯鬼,别让他跑喽!”这使他猛然意识到:不好!大哥又来抢俺的宝儿啦!快跑……”
听到爹的喊叫,一股积聚了多年的厌恶加上眼前的愤怒,使大宝内心潜藏的疯狂,膨胀成一个令人震惊的举动,只见他三两步追上疯子,抡起拳头照疯子后背就是两拳。疯子猛地打了 趔趄,一把抓住门框,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一眼大宝,又低头瞅眼孩子,转头又向门外跑。大宝见他眼看就要冲出院门了,随手操起大门后的一把铁锹,照疯子的脑袋就狠狠砸去……疯子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似乎喊了一声“宝儿…”手中的拨浪鼓“叮咚叮咚”大响两声,就像一捆被推倒的秫秸,缓缓地向前扑去,临着地的刹那,被压在身下的婴儿发出一声微弱而沉闷的哭叫,接着,一股殷红的血就从疯子乱草般的头发里涌出来,浸红了白茫茫的雪地。
见到血,大宝吓坏了,手中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呆了一般盯着汩汩的血流……爹娘焦急地喊他:“快看孩子!快看孩子!”他才从痴迷中惊醒,慌慌张张去夺疯子身下的婴儿,可是疯子死不松手,只用那双铜溜溜般的眼睛凶凶地瞪着他,大宝越发吓得真魂出窍,连连后退。宝子爹奔上来,拚命掰开疯子的十个手指,这才把奄奄一息的婴儿夺下来。几个人抱着孩子呼呼啦啦进屋了,把个疯子扔在大雪地里。
这一切,恰好落在刚刚进门的一个“雪人”眼里。这人戴一顶狗皮帽子,穿一件短得几乎露腰的小黑棉袄,腰间扎着一根麻 绳子,肩上背着鼓溜溜的麻袋。他就是这个家里的另一个多余人——二儿子王二宝。二宝一见疯叔被打倒了,扔下麻袋急忙扑向疯子,急火火地喊道:“二叔!二叔!你快醒醒!快醒醒……”可是,任他无论怎样拚命呼喊,疯子都瞪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这苍茫的世界,也凝视着这唯一的亲人,再也没有醒过来。
“爹,不好了!二叔没气了!”二宝大呼小叫着把这噩耗送进屋去,然而得到的却是爹的一句嗔斥:“吼什么吼!滚出去把大门关上!”
“快去找徐半仙,说不定……”
“没气了找他干屁!”爹狠狠地股三宝一眼、压低声音说:“快!大宝,二室,马上跟俺来!”
宝子爹带着两个儿子奔出屋,警惕地扫视一圈昏暗的四周,确信没人看见,这才抬手向偏房一指。可是,两个儿子却呆若木鸡,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两个人谁都没有理解父亲的用意,直到爹的一只巴掌重重地扇到大宝的脸上,大宝才愣愣怔怔地向疯子奔去,走到跟前他又怔住了,盯着那双铜溜溜似的眼睛不敢下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嗫嚅着:“死了?……咋真就死了……”宝子爹见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如此浑噩,就压低嗓门,道出一句令两个儿子恍然大悟的话:“还愣着干啥?这打死人是哪码子事还不明白吗?”
三个人终于把疯子拖进他以前住过的东偏房,宝子爹这才长舒一口大气。二宝看着直挺挺的二叔手里还攥着那只拨 鼓,不禁悲痛万分,一头扑到他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口口声声喊着:“二叔你跑出来干啥呀?你跑出来干啥啊?”
这哭声惹怒了宝子爹,从他那厚重的眼皮里射出来的冷煞目光,厌恶地落到二宝抽动的肩膀上。此时,他思考着一个至关 重要的问题:人命关天,大宝能否逃过这场灾难关键就在这个混蛋了。打死疯子的情节他全看见了,如果他一气之下捅出去,那这个家可就完了!一想到这些,他顿觉双腿瘫软,脊梁骨丝丝直冒冷气,心里感到不胜恐惧,也就越发仇恨眼前这个嚎丧的二宝了。然而他虽然这样想着,却把一只充满父爱的大手,轻轻地拍在了二宝的肩膀上,面带着不尽的悲伤,沉沉地说道:“宝儿…… 别哭了,哭也哭不活。走,屋去吧,爹有话跟你们说……”
二宝感到非常震惊,他不相信这话是说给自己的,他长到十八岁从没听到爹对自己这样说话,这充满父爱的话只有哥哥才能听到,他从来听到的都是没完没了的咒骂、呵斥和诅咒。为此他曾不止一次地问过整天大气不敢出的娘:“爹为啥总看不上俺?俺是不是后爹?”娘听到这话,忙瞅瞅窗外,低声说:“瞎说, 他咋不是你亲爹!”但娘说这话时眼里却條地涌满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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