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贞全
半场球赛
你走后的第七天
我盯着那只黄金的皮球看
它一直在左边路
或者右边路迂回，分切，推进
用远离目标的方式去接近目标
这相当累
偶尔有一两次传中的经历
但是你没有内应
仍然无法成为局中人
上半场，在无奈中戛然而止
一场未来可期的赛事
没有摊开结局，就倒在了中途
带着坏情绪，我关闭电视
窗前静立，但见暴雨如注
暗黑的军团
把云层的乌合之众打得七零八落
雨终于形成了气候
我也将慢慢沦为木讷的观众
有一天，也会端起酒杯
摇摇晃晃的，说到你
散步者
有时候。小醉过后
三五好友喜欢环湖走走，醒酒
口齿伶俐的人
卷起弯曲的舌头，吞吞吐吐
说话的，不说话的
个个都面红耳赤
这样的日子，仿佛被人
施与过致幻术，人间在远处
最高的部分沉入湖心
三两只苍鹭，迷恋起夜色
徘徊湖面久久不愿离去
它们也是今夜的散步者
这到底让几个突然孤独的人
想起了你，我们曾经
也站在碧水桥上，吹过晚风
你将健力宝一饮而尽
这是你解酒的最佳方式
没想到这么快
人生就没有了悲欢与得失
雨
雨像被人遗弃的孩子
在门外，在窗外，在墓园外
在更远的野外，嚎啕大哭
拍打玻璃，石板，围栏，冬青
和一切坚硬的事物
那个突然只身而去的人
在梅雨季到来之前变得一身轻松
不再吹牛，赶车，吃药，失眠
为一件小事深深懊悔
这些无助的雨
像孩子，遭遇了突然的不幸
放下云朵，星星，月亮和节日
抚摸冰冷的石头，模糊的文字
穹窿形的世外水花四溅
每一点都走向了生活的反面
听不见嗓门嘶哑的呼唤
心里一把尘土，濡湿，蓄积乌云
车辆低速前行
马路像一条撕裂的伤疤
身后的雨在撕心裂肺的追赶
车内的人表情木讷
前路是无尽的雨帘，更深的迷茫
他们一个个抱紧了自己
经历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半夜里会突然醒来
再也无法安然入睡
来到客厅，寂然坐下
听墙上的指针漆黑的滴答
但时间并没有丢失
只是指针看不见时间
就像时间看不见指针移动
点上一支烟
透过烟头微弱的光，在暗黑里
和时间做长久的对视
这是一段不可理喻的经历
更远一点，山高林密
幽深之处，已无人间灯火
高考完，小聚
野地的栀子花急速开过
梅雨季的清凉或者炽热
变得无关紧要
人们重新戴上面具
这是个可以小聚的好日子
我们开始相互祝贺
透明的格栅里
弥漫着莫名的兴奋
揣着各自的榜单准备庆祝
团坐的都是脸色通红的赢家
菜上齐了，酒斟满了
但是人，再也凑不齐
刘贞全，我的学生，在有色中学校长位上未及一年，溘然长逝，时年45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