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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航线

2024-01-29 21:18阅读:
新航线

仲秋过后
落叶开始加速逃离
我怀疑它们
都是通过这条狭窄的甬道
消失的
这些薄薄的叶片
在人间彳亍的时间很长
黄昏用一袭白纱
小心揩拭月亮的铜盘
我们空空如也
落叶和掠过头顶的飞机
让人涌起一阵莫名的伤感

我,正屈居在
花湖机场的新航线上
飞机,像一片枫叶
朝着北面飘零而去
声音像秋天般老气横秋
昏睡的人正在天上醒来
他们将拖着装满疲倦的行李箱
通过夕照的跑道,走远

关于秋天的怀念
以及这条新开辟的航线
于我而言纯属多余
我一生的最大成就
就是把我需要想念的人
统统拢在我的旁侧
所以,秋天里任何一片落叶
和春天里长出的没有什么两样
我喜欢这样的格局
即使新航线的起点
pan > 也是新航线的终点,让
我们紧紧拥抱


彩虹

蔷薇在废弃的建工集团
锈蚀的铁栅栏外
急速的盛开下去
六点,一个慵懒的清晨
晨曦擦除了光秃的群山
点亮山脚下的废墟和剐蹭事件
一些人把脸贴近车窗
他们是通勤车运送的第一批苦囚

一些雨点,仅用了三分钟
就完成了最高级的人间模式
寒露已经过去了七天
却出现了一道强烈的彩虹
仿佛天空掏出了澄明的心脏
早起的神灵披着云霓的大氅
浓烈的深秋突然张灯结彩

我希望我的内心发出了一阵尖叫
比他们的审美更加严重
钟山大道是如此的安宁
我们正向着穹顶过去
清晨的一道彩虹,突然挽救了
许多人无可救药的今天
留给我唯一的遗憾是
我深爱着的每一个人
都无缘看到我正在经历的美
通勤车终于驶入了人间正道
我可能会在突然之间获得更多
却无缘做出丝毫的分享

人类为孩子发明的早自修美德
退位于山川的意志
一些人用手机保留了艰难时日的
福报,多么希望这趟
必然左拐的通勤车
能径直开往浩荡之境
把多余的红尘
扬弃在密匝的光芒之外
这自然的美,比起早读和晨会
更像是老天的一场训诫
喧嚣过后,车厢里的众生
很快又进入了混沌

彩虹终于走向了我们的反面
它将重新布阵生命的序列
我们依然是大地的影子
被渐起的阳光
扫进另一个密闭的空间
有人在向未见之人描述虚空
一张被镜头切割的照片
甚至用到一组具体到无用的语言
到此,那道彩虹,才算彻底消失


周末·晚餐

劳碌像苍耳一样
吸附在他们疲惫的身上
时间在推搡中过去
昏暗的职工食堂
装满待售的梗阻和结石
油腻的不锈钢餐盘
盛着一堆模糊的日子
岁月的尽头是一大桶泔水

周末的奔赴是一场殊途同归
细雨润在柔弱的天光里
骨刺细腻的问候让人沉醉
嘴巴的福利院里
住着骨瘦如柴的味蕾
油绿的青菜上来时
它们发出清脆的蛙鸣

每个星期,只有这顿晚餐
算得上是人间烟火
话语的盛宴算得上奢华
家人们有了杜鹃般的色泽
微辣,微酸,微甜
我可以在这一刻适量饮酒
寒露已至,小确幸秘而不宣
我知道一些人的白鹭在飞
青天愈近,离家愈远




雨在湖面留下
坑坑洼洼的痛点
像身体里灰色的斑块
帘外,是一幅旧时的山水
苍鹭逡巡,如误入的门客
夏天泛滥成灾

童年,打马归来
吮吸沿岸平复的皱褶
时光倚叠流转
蛙鸣沿柳影拾级而上
飞花令环佩叮当
谁的内心在呼唤少年
我不会那么轻易老去


28路车

深秋暮色黯淡
通往开发区的28路车
道阻且长
一个十几岁的智障男孩
背着书包,眼裂开阔
吊在扶手环上
夸张的晃动更多的来自
身体里的不确定性

两个老女人看出了端倪
言语的剪刀抽丝剥茧
“我爸爸死啦——”
他突然大声回答,仿佛宣布
老女人对苦难的探视
超过了追求她们对美的执着
煞白的发根
从黑蕾丝遮阳帽的秃顶处爆裂
“我妈妈也死啦——”
他的第二声回答
覆盖了车厢的轰鸣
彻底满足了女人们混乱的好奇心

他终于找到一个空位坐下
回头朝向老女人的继续提问
“我有奶奶——大伯——
爷爷也死啦——”
他昂着脸,咽下口水
“张儒村,到了——”
汽车懒洋洋的说,打开车门
他起身,给一个牵孩子的人让座
车辆启动时,有短时间的沉默
一路上,我与他并肩
紧紧的握住扶手
下意识的控制住摇晃
进隧道前,会有短暂的黑暗


周末的切片

霜降过后
黄昏重重的沉降下来
人们从学校、医院、工厂
赶回家,去团聚
窗外没有生活的回声
电视里正在播报新闻
俄乌的战报重复了六百多天
还是没有胜负的定数
中东的混战才刚刚开启
画面都是烟尘
楼房的、汽车的、脸上的
有人抱着孩子奔跑
身后卷起漫天的灰烬
换台时,正赶上总理去世
你一直在沙发上弹跳
我愿意暂时停止这局外的忧伤
把你们喜欢的甜蜜水果
切成小片端上来


黄荆山

覆盖了一层薄雪的黄荆山
圆润、饱满,三分羞赧
像一张少年的脸
开口呼一般好看
扛过这个冬天,它突然苍老
顶着一颗巨大的癞头
日光抓挠石头的虱子
几绺耷拉着的杂乱灌木下
是被采石场剜去的半张脸
我们也曾走出芳华惨遭唾弃
这情景远非一日
为此,我只能爱上
这一带短暂的冬天,如果有雪
有一段短暂的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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