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纣城寻古

2023-02-22 18:43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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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听到一句俚语：“玩火发癔症，赤肚跑纣城。”这句地道漯河话的意思是：只有在玩火、发癔症、赤身裸体等非正常状态下，才可能去到纣城。俚语充分说明去一趟纣城不容易，不是说去就能去的，这无外乎说纣城太偏、太远、路难走，或者说纣城不是一个一般地方。那纣城究竟是怎样一个所在呢？ 纣城是漯河市临颍县大郭镇的一个行政村，是临颍一溜城儿（纣城、吴城、李城、刘城、张城、曹城）中的一座。何为“纣”？“纣”字是一个专指词，《现代汉语词典》对“纣”的解释是：“商（殷）朝末代君王，相传是个暴君。”举的例词是“助纣为虐”。纣王因宠爱妲己而江山断送的故事早已随着《封神演义》广为流传，他是古今中外无道昏君的代表。《史记·殷本纪》载，殷纣王“好酒淫乐，嬖于妇人。爱妲己，妲己之言是从”；他“以酒为池，悬肉为林，使男女裸，相逐其间，为长夜之饮”。蔡邕所著《独断》曰：“残义损善曰纣。”“纣”字可以说是邪恶、残暴、专制的代名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贬义词，村庄一般不会用这种表示邪恶的字来命名，而临颍县的这个村偏偏叫“纣城”，“纣”这个专指词怎么和这个村联系起来了呢？
纣王与纣城
纣城位于临颍县城西南20公里的临颍、襄城、郾城、舞阳4县区交界处。纣城，商朝时名“许由店”，据传上古时尧让天下与许由，许由不受，曾隐居于此，故名许由店。又传说这里曾是殷纣王的行宫，后成为纣王儿子武庚的封地，改称“纣城”。明代为纣城镇，清咸丰年间此处筑有寨，叫“永清寨”。纣城历史悠久，在很多文献中均有提及。其曾用名永清城，乾隆十二年（1747年）版本的《续临颍县志》中，记载了临颍县的疆域方位，“西南至永清城四十五里，接襄城界，抵襄城九十里”。民国四年《重修临颍县志》载：“纣城在县西南，相传纣筑，旁有精灵城，为妲己随幸所居”、“纣城旁有青陵城，有摘星楼”。《河南通志》载：“有摘星楼，去临颍西南四十五里。”《大清一统志》：“郾城县西北五十里有青陵城，正与纣城为界，或精灵即青陵之讹。元和十二年，李光颜讨吴元济，渡溵水，围青陵，以绝郾城归路，其地是也。”文
献的记载证明了纣城是纣王在平南夷时所筑，因当时带着妲己，为了取悦妲己，又在附近修筑了供妲己游玩的望花台、望花渠等。《重修临颍县志》这样记载“莲花池形似曲尺，俗名曲尺河，有菱藕生焉”。“莲池孕月”是顺治年间的临颍八景之一（其余七景是颍水清流、研岗胜概、马台书声、邓河水利、柏冢磨云、魏帝穹祠、钟繇古碑）。以纣城村的千年古槐为中心，周围分布着摘星楼、莲花池、望花台、妲己洞、蜈蚣河、御花园等与殷纣王传说有关的遗址。“朝歌去临颍，远隔黄河上。昔人事田游，岁时任来往。危城奕奕高，景物千万状。曲尺池新开，莲藕年年长。楼高可摘星，香雾生帷帐。物理有不常，欢乐成悲怅。檀车煌煌奔，万事一反掌。”这首描写纣城遗迹的诗，既是当年纣王在纣城和妲己恩爱生活的情景再现，又是感叹世事无常的悲悯之音。
纣城有关纣王的传说
历史上殷纣王是民间传说中荒淫无道的暴君，特别是经过《封神演义》渲染和传播，纣王的恶行罄竹难书，妲己狐妖祸国均已定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但纣王在纣城一带却是受人尊敬的帝君，他的儿子武庚也因而成为受人尊敬的英雄——最典型的就是当地百姓避武庚之讳，报时不打“五更”而只打“四更”,全国其他地方都是“五更”天亮，纣城及周边的吴城、刘城一带却是“四更”天明，皆因“五更”、“武庚”同音，并且纣城一带还有许多关于纣王的美好传说。
纣城村有千年古槐，传说是殷纣王所栽（或是纣王拴马处)，也有人说是武庚所栽，是周围十里八庄乡亲们心中最具灵性的神树。千年古槐在2010年被村里一个脑筋不太清楚的人连夜砍倒，并连根拔起。如今，纣城人在原来古槐的位置重新栽了一棵槐树，幼小的槐树苗承载着纣城人传承历史文化的无限希望。
神奇的不只是千年古槐，妲己洞、纣王冢、望花渠等与纣王有关的传说都是神秘莫测，奇灵无比。无论民间传说纣王如何荒淫无道，在纣城人民的心中，他却是庇佑一方的神灵所在，是一个英雄般的人物，人们建寺立庙来祭奠他，并成立古庙会怀念他。纣城古时有四个古庙会，分别是农历正月廿五、三月廿五、六月十五、八月十四。清代有三个古庙会。现有农历正月二十五和八月十四两个古庙会。
千年积毁话纣王
在如何看待纣王这点上，纣城人倒是和许多学者比如顾颉刚、郭沫若和一代伟人毛泽东的看法不谋而和。纣王之所以成为古书及民间传说中的暴王、昏君和恶人的代表，与“成王败寇”的观念有很大关系。作为胜利一方的周朝人把自己置于道德的制高地肆无忌惮地抹黑纣王，让天下人认为纣王死有余辜，周灭商是替天行道。纣的恶行一代一代相传下去，终成了今天集“天下之恶”的代表。
然而为纣王喊冤的声音从来就没有断过。其实殷纣王虽然独断专横，可也并非如古书中说的那样恶行累累，应该是个比较有雄才大略的王，只不过周人趁他倾尽国力征伐东夷、后方空虚的时候，钻了空子，纣力战不胜，身死国亡，成了亡国之君，所以后人才诽毁他。在现存的典籍记载中，首先站出来替纣王鸣不平的是孔子著名的弟子子贡。子贡“常相鲁卫”，他作为孔门弟子中政治成就最高的人，一语道破了“千年积毁”现象的本质是“天下之恶皆归焉”。针对一窝蜂地抹黑纣王，子贡一针见血地指出：“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论语·子张十九》）。”子贡的意思是说，纣王并不像传说中那样恶贯满盈，他之所以臭名昭著，主要原因是纣王和后来的胜利者周武王相比处于劣势，所以天下把所有的恶行都归罪到纣王身上。成书于西汉年间的《淮南子》一书，它里面虽然也记载了纣的很多恶行，却也承认“三代之善，千岁之积誉也；桀纣之谤，千岁之积毁也”。宋人罗泌也著《桀纣事多失实论》为纣王鸣冤。明末清初著名思想家顾炎武在明亡之后沉思细想，他说：“前人多言殷亡于‘纣之不仁’，‘吾殊谓不然’。”并得出了“商亡是必然的，纣王只是适逢其会，换了任何人，都无法挽救商王朝的命运。”
到了现代，质疑与反驳声势愈演愈烈。反对最强烈的莫过于郭沫若，他先是著《驳说儒》，指出“殷纣王这个人对于我们民族发展上的功劳倒是不可淹没的。殷代末年有一个很宏大的历史事件，便是经营东南，这几乎完全为周以来的史家所抹杀了。”在新中国成立后，亲临殷商故地后，更是感慨不已：“殷辛之功迈周武，殷辛之恶莫须有。殷辛之名当恢复，殷辛之冤当解除。”并大声赞扬“百克东夷身致殒，统一神州肇此人”、“中原文化殷创始，殷人鹊巢周鸠居”，彻底为纣王翻案并疾呼。
顾颉刚则是作《纣恶七十事发生的次第》来说明纣的罪恶是如何一点一点加大的。他指出纣的罪恶在周人的《尚书》中只有六点，战国书中增加了二十七事，西汉书中增加了二十三事，东汉时增加了一事，东晋时增加了十三事，于是商纣就变成了自古未有的残忍暴君了。
一代伟人毛泽东对纣王的评价更为耐人寻味。他的读书笔记这样记道：“纣王是很有才干的。后头那些坏话都是周朝人讲的，不要听”、“纣王那个时候很有名声。商朝老百姓很拥护他。纣王自杀了，他宁死不投降。”
“登天无计身投火，空有危楼唤摘星。”牧野之战兵败后的纣王穿上他最华丽的衣服，登上鹿台，赴火而死。纣王无论善恶，无论功过，属于他的时代早已落幕。时光飞逝，不觉流年已暗转，纣城那些与纣王有关的遗迹又是一番什么景象呢？
纣城遗迹今何在
纣王宠爱妲己，对妲己言听计从，这已是历史定论，纣王走到哪里，就把妲己带到哪里，纣王在纣城、吴城、张城、刘城、李城、曹城周围筑城，现统称纣城遗址。纣城遗址中处处留有他们寻欢作乐的痕迹，青陵城、望花台、望花渠、莲花池、妲己洞、摘星楼这些遗迹均是纣王为妲己所建。
先说青陵城。民国四年《重修临颍县志》、《河南通志》、《大清一统志》，民国二十三年《郾城县记》、胡三省《资治通鉴注》等文献均提到了青陵城。文献记载当初青陵城为妲己随幸之居，从青陵城到纣城，人工开挖了一条渠，名为望花渠，渠的东端有一莲花池，西端有一花园。莲花池边建有望花（莲花）台，渠宽水深，可通船，妲己住在青陵城，纣王住纣城，两人经常乘船来往于两城之间约会。
青陵城建成后，除了供妲己居住之外，有据可查的用途就是唐史记载淮西之乱时，吴元济叛军前哨住青陵城。唐元和十二年（817年），唐朝大将李光颜率部夜渡颍水，围青陵，以绝郾城归路，拔青陵而去。
青陵城只存在于文献中，不过有文史考古专家考证指出“现在的城高遗址就是青陵城”。青陵城从淮西之乱后一直空在那里，再无人去住，城内先后开为农田，青陵城的名字渐被世人遗忘，再后来，人们先后来到高岗拔树、除草、开荒种地，在岗上建立了村落，这个村落的老百姓看着这里城墙很高，就把村名叫城高村。
城高遗址位于郾城区裴城镇城高村，专家考证出其内涵是一座古城址，2006年被河南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第四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这座古城址即史料记载的“青陵城”，又名“精灵城”、“青娥城”。此遗址分为两大部分，北边的较大，叫作寨；南边的较小，叫作城。城的四周有城墙，城墙上有城垛。城的东门有城门，城站上有城楼，上书“青龙城”三个大字。据说，这个样式一直保存到新中国成立前。从位置上看，青陵城位于纣城东方偏南，距纣城最近处十二里，正符合文献记载的位置。经青陵城到纣城，从水的流向，可以判断出两城之间当年曾开挖河道。
如果说现在城高村边的高岗就是当年的青陵城的话，也就是说，青陵城历经三千年的风雨，现仅剩三个土堆，默默残立在天地间，任时光匆匆而过。
至于望花台、望花渠、莲花池、妲己洞、摘星楼这些遗址和青陵城一样只存在于传说中。传说中望花台在纣城村，现称“塚子”，是纣城村寇氏的祖茔。望花渠更是无处寻觅，纣城村民认为村边的干沟就是当年的望花渠。莲花池位于纣城村附近的曹城村，现是一处地势稍低的干洼地，已没有水，更没有花。赫赫有名的妲己洞位于刘城村，洞里有水的历史一直保持到这个世纪，现已干涸，只剩一个被土封住的稍稍凹进去一些的洞口。摘星楼是当年纣王的观星台，是纣城村地势最高的地方，名曰“摘星楼”，“摘星楼废人何在，受禅台荒草自生”、“回首摘星楼址在，淡烟疏雨最伤情”，这是《续修临颍县志》里有关纣城摘星楼的诗句。现摘星楼连楼址也不知所踪，有记载说纣城村的关帝庙“东有一高台”，高台就是摘星楼的位置。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再坚固的宫殿都会倒塌，再强大的王权都会腐朽，一切的繁华与骄奢淫逸都会烟消云散。如果说它们还存在，似乎也只是作为自然的反衬而存在。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昔日山河无论倥偬恬然，都曾带领我们走到了今天，芸芸过客无论忠贤奸佞却也终究成为一种启迪。
吊古兴怀思不已，漫留诗句寄深情。
千古兴亡多少事？不尽长江滚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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