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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话说

2026-10-23 10:50阅读:
----前言:想起一些旧时光,在记忆深处,生了青苔,结了冷霜。可是,每次只要轻轻触碰,一切又焕然如新,仿佛如昨。


前两天看了一篇妈妈写给儿子的信,孩子是儿子的同学,妈妈是儿子小学班主任老师,母子我都熟识:母亲是一个女强人,如今是某中学的校长;儿子则研究生毕业后在我省某厅当公务员。
妈妈在文中这样写道“你十九岁(上大学)那年,妈妈写下过一篇嘱托。那时你刚成年,即将离开家、走向更远的世界,岁月不声不响,转眼十年过去了,在你二十八岁的生辰,妈妈想再同你说说话—— 这是相隔近十年的第二篇嘱托,也是一个母亲,看着孩子真正长成大人之后,藏在心里的牵挂”。
妈妈写给儿子的殷殷嘱托终究还是触动了我心底以来的那根最柔软的弦,我儿子博士毕业后,其实我也一直“有话和他说”,但每每落笔,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了。
儿子1999年出生,今年七月,他结束了21年的求学生涯(不算幼儿园的三年),9月14日正式走上了工作岗位,数年光阴,跨越了青春年华,也走完了从懵懂学子到独立成人的蜕变之路。看着儿子一步步长大、成熟,作为母亲,我的心中五味杂陈,多年的辛苦付出终于让他掌握了一技之长,有了独自谋生的能力,但同时也意味着我们母子之间的缘分,在一次次目送中渐行渐远。
一直以来,我顽固地认为如果说我半辈子有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那就是生了一个让我值得骄傲的儿子。也是在和同事的聊天中,我后知后觉到了儿子从小到大的懂事听话,让做父母的我们的甚是省心。
我们母子有缘
,怀孕期间儿子就表现出来对我这个母亲的疼爱与怜惜,七个月的时候,我无缘由的见红,医生说只能观察看看,如果继续出血,只能引产。当时我害怕极了,整日里提心吊胆,以泪洗面。庆幸的是躺了一周后,不见任何异常,一场虚惊而已。
儿子是比预产期提前一周出生的,六斤四两,母子平安,一切正常,产后我更是当天就能下地大小便,感觉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很庆幸,怀孕生产儿子都没有让我受罪。
我历来食素,大家担心我会产后没奶,谁知我喝口水都能转为奶水,百天后,白白胖胖的儿子人见人爱。夫笑着夸我天生当妈的料,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儿子在我的母乳喂养下健康茁壮成长,我也初尝为人父母的快乐与幸福。
产假半年后我正常上班,单位就在我家对面,我随时可以回去喂奶。之后夫去北京进修学习,婆婆提出住楼上不方便,想带孩子回村里住,无奈我也只能同意。县城有公交能直接坐到婆婆家门口,于是我开始了每天下班坐公交回村里晚上陪儿子,第二天一早坐公交来县城上班的日子。
上班后我的母乳慢慢地显示出已经不够儿子每天的供需,儿子还不到一岁时,婆婆建议断奶。为了顺利戒奶,我硬是一周没有回去看儿子。找不到妈妈,没有母乳吃,儿子肯定会哭,会闹腾的,可夫不在家,我又能怎样?思儿心切,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坐公交回去,悄悄躲在树后看了一眼儿子。发现婆婆正领着儿子在院子里玩耍,不谙世事的儿子,依旧一副笑逐颜开的样子,看到这里,我悄悄抹了抹眼泪,这才放下心来。婆婆育有六个孩子,孩子们的孩子也都是由她一手带大,自然看孩是极有经验的。 我也有话说
再次回去和儿子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之后,他成功断奶, 只是一周没见我一定程度上还是给儿子留下了一定的心理阴影,他总是我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一步也不敢离开,唯恐我这个妈妈会随时“出逃”。
儿子三岁前一直待在乡下婆婆的家里,我则是坚持每周坐公交回去看他,只是每每我上班临走时他总是哭得梨花带雨,小小的身影、哭得红红的眼睛。那份纯粹又炽热的依赖,我记了一辈子,也疼惜了一辈子。
“你这娃怎么这么恋妈啊?”这点让带了十几个娃的我的婆婆甚是不解。其实仔细想来,完全能理解其中的原因,毕竟,婆婆公公都已经上了年纪,他们照管孩子依旧沿用过去的老一套,不是科学喂养,有些一味地“填鸭”。就拿喝奶来说,他们总认为孩子吃的越多越好。儿子每天早晨醒来睁开眼不管饿不饿就给喝奶,且奶是不兑水的纯牛奶(公公一早就去村子里看着人家从奶牛身上挤奶的),他们总觉这奶才有营养。每次我回去早,晨儿子总是拒绝喝奶的,这然公婆婆甚是不解“为什么妈妈一回来就不想再喝奶呢?”我告诉婆婆顺其自然,不用填鸭式喂养,给孩子多吃点蔬菜水果也行的。他们一直奇怪儿子总是有些大便干燥,每次拉屎总是得大费周折,脸憋得通红,蹲半天也拉不出来,殊不知不兑水的奶喝了会让孩子上火。每周回去我也会领着孩子去家属区附近的办公大楼院子里玩,那里树木成荫,花红柳绿,我们一起在树下看蚂蚁,捉迷藏,到附近的田野里看蛐蛐,捉蚂蚱,我和儿子乐在其中。
爷爷的箩筐是儿子小时候出行的必备工具,公公把它挂在车座后,儿子安安静静蹲在里面。长大点后,他学会在萝筐里悄悄站起来,探出头来高兴地向外张望。公公婆婆平日里和儿子说的方言,儿子自然也学了满口的方言,这点让我有些担忧。
为了让他尽早适应幼儿园的生活,两岁多时候的,儿子被送到了公婆所在的村子里个人开办的幼儿园“上学”。他每天晚去早归,班里孩子们最小的也是三岁多,儿子在其中,肉眼可见的“小”。记得有一次我去幼儿园接他,发现其他孩子们在低头写拼音,儿子却拿着一个苹果津津有味地吃着,村子里的孩子皮实淳朴热情,处处让着他,这让儿子很喜欢和他们在一起玩耍。
三岁时候我们从乡下接回来了儿子,开始送他上县城的幼儿园。儿子从小就表现出了极强的语言能力,幼儿园里老师孩子都说普通话,很快他就学会了标准流利的普通话,这也让我明白其实孩子们的可塑性极强,关键在于成长环境和家长有意识的引导。
2003年,夫脱产去外地进修学习,我一个人没法带孩子,于是婆婆公公来家里帮我接送孩子。我那时在单位办公室工作,每天工作忙乱,琐事繁多,神经衰弱经常导致我头痛欲裂,夫不在家,没人倾诉排遣,我有时候难免把工作中的坏情绪发泄到儿子身上。当他过来让我讲故事的时候,我总是没好气地应付他“妈妈头疼,你和爷爷奶奶玩去。”孩子虽小,但心里明镜似的,他能感觉到我的不高兴、不舒服,于是知趣地离开。有时候看着我紧锁眉头,还会伸出小手给我揪一下两眉中间,看着孩子纯净而无辜的眼神,我油然而生愧疚之情。小学、中学一路走来,儿子成绩一直在学校名列前茅。岁月匆匆,他一路向阳成长,从来没上什么补课班或一对一老师辅导班,学业之路从未让人失望,自然让做父母的我们也很省心。
小学时我曾经在学校会议室门外“悄俏”听过儿子的领诵,字正腔圆,铿锵有力;初中我也曾悄悄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看过他胸有成竹、侃侃而谈的演讲;高一刚入学不久,得知他代表学校参加全县中小学生演讲比赛,我再次悄悄溜到会议室聆听,也再次折服于他的沉稳大气、不慌不忙。每次演讲,别的选手上台时候手里都拿着演讲稿,以防中间不小心忘词,而他却是将稿子直接放在台下,脱稿演讲,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他的从容不迫、临危不乱、自信沉着的大将风范,我自愧不如。
夫医院工作忙碌,每天根本没时间接送儿子上下学,儿子上下学的接送、家庭作业的检查这些还得靠我来完成。2007年--2011年我从机关调到基层所工作,中午不能回家,儿子只能托付给姐姐接送。也是在经年累月的接送中,姐姐待我的儿子视如己出,关心备至。小学儿子的软笔、围棋等二课也是在姐姐的的督促下我才给儿子报的,在我看来,小学主要是培养好学习习惯就行了。其实,如今社会,孩子需要多方面培养,需要学习和特长多头并进。
我永远怀念儿子小时候我们母子之间那段亲密无间的岁月。儿子每天笑口常开,我和他一起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在单位空地上打篮球、在楼门口打羽毛球,在附近的学校操场锻炼身体,让他即兴口述我随口命题的作文,回家路上他给我津津有味讲学校当天发生的趣事。日复一日的陪伴,一点一滴的时光,浇灌着他的成长,温暖着我的岁月。
初中儿子是在我家家门口就近入学的,学校和我家一墙之隔,每天他总身上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小书包、踏着铃声不紧不慢最后一个进校园,他独特的个性让每天在学校门口值班的老师都认识到了这个年级第一名的学生。
“年级第一”的光环对儿子而言是压力也是动力,返回头来看这段时光,其实压力大于动力。尽管我经常给他解压,告诫他不要太看重成绩,可架不住同学们虎视眈眈,班主任盯着他、各科老师盯着他、甚至校长也将全校的希望寄于他身上,只盼望儿子在中考中一举夺魁。可惜天不遂人愿,中考数学由于粗心,横纵坐标带错,终究他没能进入全县前十名。这也成了他青春时光里一次小小的遗憾,激励他在挫折中沉淀成长。
2014年儿子考上重点高中后,每天骑车上下学,其他同学都是清一色的山地山,唯有儿子骑的还是十二岁时候我给买的28型的老式自行车,本想给他也换一辆山地车骑,儿子却说“不需要买,车子能骑就行。”儿子的“朴素”一直让高中同学误人们我们家家境比较“贫寒”。
对于我们小县城而言,大家都知道高考是改变一个人命运的机会,于是让孩子考个好大学成了家家户户的共同愿望。终于捱到了一年一度的高考,2017年8月儿子为多年的寒窗苦读交上了圆满答卷,以超过我省本科录取线一百多分、全省位次不到两千名的成绩考取了东南大学。十八年来,一直在父母羽翼下长大的孩子一下子要去千里之外的南方上学,我这个妈一下子有些慌了神,晚上一觉醒来再也睡不着。
上大学一个月后,国庆回家来,我们母子间爆发了从来没有过的“内战”,儿子嫌弃我对他的处处“掌控”,那一刻,我猝不及防、满心茫然,甚至一度无法理解。我倾尽所有、无微不至的呵护与牵挂,倾尽全部真心的疼爱与照料,为何到头来,竟成了束缚儿子的枷锁、让他窒息的负担?
彻夜反思、痛定思痛之后,我终于幡然醒悟。孩子终会长大,父母终要退场。我的过度担忧、事事包办,从来不是最好的爱,而是阻碍他独立成长的牵绊。从那一刻起,我学着放下执念、学着慢慢放手,相信我的儿子,拥有独自奔赴山海、应对风雨的能力。
事实也证明我的担忧纯属多余,孩子们的适应能力要比我们想象的强许多。儿子在东南大学的沃土上肆意生长、闪闪发光,“止于至善”的校训精神浸润着他的风骨,涵养着他的格局。在校期间,他勤勉奋进、全面发展,斩获三好学生、优秀团干部、国家奖学金等无数荣誉,履历熠熠生辉。直到如今,我的手机里还存着他竞争2021年学校最具影响力十大 毕业生的演讲视频,他以“奋斗、坚韧、宽容、真诚”总结了自己的大学四年,虽然最终遗憾落选,但他的能力、格局与付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今天我以母校为荣,他日学校以我为傲”,大学毕业后,儿子兑现了他初入东大校园的誓言,毅然选择了一条最艰难最具挑战性的道路,直博保送上海交大。
博士本就是万里挑一,读博之路漫长且孤独,是对身心极大的考验,更是一场沉心修行。五载寒窗,无数个日夜独自在实验室里坚守苦熬,论文反复打磨,数据一遍遍淬炼,儿子苦中做乐。坚守终有回响,2026年6月,历经千难万苦,儿子如期毕业,迎来圆满收官,作为母亲,我也真心为他骄傲。
儿子兴趣广泛,喜欢看书、喜欢写作、喜欢唱歌、喜欢弹吉他、喜欢游泳、喜欢打羽毛球、喜欢踢足球,可在紧张忙碌的博士学习中,所有的这些这能忍痛割爱,放在一边。身处国际大都市的魔都大上海,儿子终究是没有机会到外滩看看灯光秀,到繁华热闹的南京路步行街走走逛逛。他潜心研究,心无旁骛,他是导师眼中优秀博士,是师弟师妹学习的榜样。五年中,他荣获博士国家奖学金、到全国各地参加研讨、参加了百名博士安徽行,甚至站在了国际舞台(德国)陈述自己的论文观点。
前几天儿子更是给我们讲了一件趣事,他的导师刚刚招了一个2027届直博生,导师并没有仔细核审该生提交的各种资料便欣然招至麾下,只因为该生名字和儿子只一字之差。听了儿子说的,我们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进交大读博士门槛很高的,导师爱屋及乌,这个直博生如果知道他能顺利直博,肯定会好好感谢他这个师兄的。
其实外出求学,于我这个母亲而言,最担心儿子一不小心生病。人吃五谷杂粮,怎么能不生病呢!可儿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每次生病,他怕我们担心,总是痊愈后才告知我们,他说“远水解不了近渴,没必要让你们上火。”Y情期间,他第一批中招Y性,一个人高烧躺在宿舍,没药也没体温表,是师姐雪中送炭,给他送来了退烧药。
自律是贯穿儿子从小到大最大的特点,他有明确的奋斗目标。博士生活简单枯燥压力大,每天钻在实验室里,晚上也总是十一、二点以后才能上床睡觉,才二十多岁的儿子血压竟然有些偏高了,为此,儿子主动控制甚至是减少饭量,适当增加运动量,通过食疗和运动来调节血压。儿子生活历来节俭,读博后每月国家发有补助,他不再和我们伸手要钱,自己买了手机、平板、电动车、笔记本电脑。逢年过节,回家来他总会给家人买来上海特产或纪念品,他感念家人从小到大对他的关心和爱护。
记得儿子本科毕业论文中最后写道“......要感谢我的父母,不论我做出什么决定,父母始终支持我,他们不断规范我的价值观,帮助我树立了终身受益的审美和人格取向。”五年后,他在博士毕业论文致谢中又如是写道“我要感谢我的家人、父母及长辈们身上传承着家族延续的精神密码,能够把这些密码慢慢读懂、理解并践行,是我人生路上最坚实的底气。”是的,无论什么时候,父母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我们会站在他的身后,默默目送他奔赴前程,静静陪伴他岁岁安然。
如今,儿子顺利入职高校,开启了人生新的阶段,我只希望他能记住我经常的告诫“父母都是普通人,我们之所以给你起名‘聪凡’,只希望你能做个聪明的普通人,与人为善,待人真诚,认真生活,踏实做事,无需非凡,只要平凡。”儿子知道“工作后要面对是人生的常相守,而常相守是个考验,难有令人悸动的新发现,没有功德圆满,没有一步登天,考验随时,相守一生”。
年年秋色最深处,岁岁霜降日日寒。霜降是秋天最后一个节令,愿儿子在今年最深的秋色里,感受到最简单的美好,不被世间的纷扰所困,活得安稳幸福。

写于2026年10月23日霜降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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