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经·小雅·节南山之什
2022-11-24 14:43阅读：
正月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哀我小心，癙忧以痒。父母生我，胡俾我瘉？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忧心愈愈，是以有侮。忧心惸惸，念我无禄。民之无辜，并其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瞻彼中林，侯薪侯蒸。民今方殆，视天梦梦。既克有定，靡人弗胜。有皇上帝，伊谁云憎？谓山盖卑，为冈为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召彼故老，讯之占梦。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维号斯言，有伦有脊。哀今之人，胡为虺蜴？瞻彼阪田，有菀其特。天之杌我，如不我克。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2，亦不我力。心之忧矣，如或结之。今兹之正，胡然厉矣？燎之方扬，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褒姒灭之！终其永怀，又窘阴雨。其车既载，乃弃尔辅。载输尔载，将伯助予！无弃尔辅，员于尔辐。屡顾尔仆，不输尔载。终逾绝险，曾是不意。鱼在于沼，亦匪克乐。潜虽伏矣，亦孔之炤。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彼有旨酒，又有嘉肴。洽比其邻，婚姻孔云。念我独兮，忧心殷殷。佌佌彼有屋，蔌蔌方有谷。民今之无禄，天夭是椓。哿矣富人，哀此惸独。
小旻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犹回遹，何日斯沮？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我视谋犹，亦孔之邛。潝潝訿訿，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厎。我龟既厌，不我告犹。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雨无正
浩浩（广大的样子）昊天，不骏（长，美）其德。降丧（死亡）饥馑，斩伐
（犹言“残害”）四国（四方诸侯之国，犹言“天下四方”）。旻天疾威（暴虐），弗虑（考虑、谋划）弗图。舍彼有罪，既（尽）伏（隐匿、隐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沉没、陷入）以铺（同“痡”，病苦）。｜周宗（即“宗周”，指西周王朝）既灭，靡所（没处）止戾（安定、定居）。正大夫（长官大夫，即上大夫）离居，莫知我勚（yì，劳苦）。三事大夫（指三公，即太师、太傅、太保），莫肯夙夜。邦君（封国的君主）诸侯，莫肯朝夕（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谓朝朝于君而不夕见也。”）。庶（庶几，表希望）曰式（语助词）臧（好，善），覆（反而）出为恶。｜
如何昊天，辟言（实话，合乎法度的话）不信。如彼行迈（出走、远行），则靡所臻（至。所臻，所要到达的地方）。凡百君子，各敬（谨慎）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戎（兵祸，战乱）成不退，饥成不遂（通“坠”，消亡）。曾（何）我暬（xiè）御（侍御。国王左右亲近之臣），憯（cn）憯（忧伤）日瘁（劳苦、憔悴）。凡百君子，莫肯用讯（读为“谇【suì】”，谏诤）。听言（顺耳之言）则答（应），谮（zèn）言（诋毁的话，此指批评）则退。｜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读为“拙”，笨拙），维躬（亲身）是瘁（病。或谓憔悴）。哿（g，欢乐）矣能言（指能说会道的人），巧言如流，俾躬处休（美好）！｜维（句首助词）曰于仕（去做官），孔棘（急，喻艰难）且殆（危险）。云不何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谓尔（指上言上大夫、三事大夫等人）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鼠（通“癙【sh】”，忧伤）思泣血，无言不疾（通“嫉”，嫉恨）。昔尔出居，谁从（随）作（营造）尔室？
木石曰：周幽王时，朝纲极其混乱，但又“弗虑弗图”。他重用奸佞，宠幸褒姒，废罢申后和太子宜臼，有罪的“伏其辜”，无罪的“沦胥以铺”，导致申侯勾结犬戎攻陷镐京，自己也在骊山脚下身首异处。西周灭亡后，诸侯拥立宜臼，迁都洛邑，史称平王东迁。西周灭亡，树倒猢狲散，昔日之王侯公卿，逃的逃，散的散，不但不扶危济困，反而趁乱“为恶”。作者作为“暬御”，亲身经历了这段罪恶的历史，他痛心疾首，忧心如焚，甚至“鼠思泣血”，
但又无可奈何，因为“凡百君子，各敬尔身”，他们只管自己，胡作非为，肆无忌惮；因为“凡百君子，莫肯用讯”，他们是非不分，忠奸不辨，只考虑“予未有家室”。所以，诗人就写下这首抒情诗，以表达自己内心极度的悲痛与伤感。
巧言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如此幠。昊天已威，予慎无罪。昊天泰幠，予慎无辜。乱之初生，僭始既涵；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言孔甘，乱是用餤。匪其止共，维王之邛。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兔，遇犬获之。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之。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颜之厚矣。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既微且尰，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
节南山
节（高峻貌。亦作“巀”）彼南山，维石岩岩（山崖高峻的样子）。赫赫师尹（泛指王朝文武百官。师，大师，西周掌军事大权的长官。尹，史尹，西周文职大臣，卿士之首），民具（通“俱”）尔瞻。忧心如惔（tán，忧心如焚。一说“炎”的误火字，烧），不敢戏谈（随便谈论）。国既卒（终，全）斩，何用（何以，何因）不监！节彼南山，有实（实实，广大的样子。《诗经》中形容词、副词以“有”作词头者，相当于该词之重叠词）其猗（同“阿”，山阿，大的丘陵）。赫赫师尹，不平（执政不公）谓何（奈何）。天方荐（再次发生饥馑）瘥（cuó，疫病），丧乱弘（宏，大）多。民言无嘉，憯（cn，曾，乃）莫惩嗟。尹氏大师，维周之氐（根本。一说借为“榰”，屋柱的石磉）；秉国之均（通“钧”，制陶器的模具下端的转轮盘），四方是维。天子是毗（pí，犹“裨”，辅助），俾（b，使）民不迷。不吊（通“叔”，借为“淑”，善）昊天，不宜空（穷）我师（众民）。弗（不）躬（亲自）弗亲，庶民弗信（信任。一说为“伸”，遭受冤屈）。弗问弗仕（察，理），勿罔（欺骗迷惑）君子（指周王）。式（应，当）夷（平）式已（校为“己”，义为以身作则），无小人殆（及，接近）。琐琐（细小卑贱）姻亚（统指襟带关系。姻，儿女亲家；亚，通“娅”，姐妹之夫的互称），则无膴（w）仕（厚任，高官厚禄，今世所谓“肥缺”）。昊天不佣（通“融”，明），降此鞠訩（xing）（极乱。讻，祸乱，昏乱）。昊天不惠（通“慧”），降此大戾（暴戾，灾难）。君子如届（临），俾民心阕（息）。君子如夷，恶怒（忿争之情）是违（离去，消除）。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式月斯（乃）生，俾民不宁。忧心如酲（chéng，醉于酒），谁秉国成（平）？不自为政，卒（通“悴”）劳百姓。驾彼四牡（公牛，引申为雄性禽兽，此指公马），四牡项领（肥大的脖颈）。我瞻四方，蹙（cù）蹙（局促的样子）靡所骋。方茂（盛）尔恶（憎恶），相尔矛（通“务”，义为侮）矣。既夷既怿（悦，高兴），如相酬（相互敬酒，交欢的意思）矣。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覆（反）怨其正（规劝纠正）。家父（此诗作者，周大夫）作诵（可诵唱的言辞），以究（纠正）王訩（给王带来凶灾者。讻，即“凶”）。式讹（é，变动，改变）尔心，以畜（长养，引申为挽救、延续）万邦。
木石曰：这是一首政治讽喻诗，讽刺的对象是掌握西周军政大权的“赫赫师尹”。“师尹”乃“周之氐”，“秉国之均”，本应以安定四方、辅振天子、造福人民为己任，但他们却“不吊昊天”，“不自为政”，一味“
卒劳百姓”，结果使“我王不宁”，“丧乱弘多”。诗的最后一章，明确指出了“家父”作诗的目的是追究导致“国既卒斩”的罪魁祸首，希望“尹氏大师”能“讹尔心”，“以畜万邦”。全诗十章，前六章每章八句，后四章每章四句，音乐形式的变化，很好地配合了诗人情绪的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