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景园”印记—小细管胡同“明汉寿亭侯庙碑”

2018-11-13 16:05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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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朱能战功赫赫，永乐元年封“成国公”，子孙世袭十二代。成国公园“适景园”名冠京师，《帝京景物略》：“园有三堂，皆荫高柳老榆也。左堂盘松数十科，盘者瘦以矜，干直以壮，性非盘也。右堂池三四亩，堂后一槐，四五百岁矣，身大于屋半间，顶嵯峨若山，花角荣落，迟不及寒暑之候。下叶已兔目鼠耳，上枝未萌也。绿周上，阴老下矣。其质量重远，所灌输然也。数石经横其下，枝轮脉错，若欲状槐之根。树旁有台，台东有阁，榆柳夹而营之，中可以射。鹞园出者，其意苍然。园曰适景，都人呼十景园也”。今东四北大街什锦花园胡同中部曾是其故址。小细管胡同呈南北走向，中间曲折，南通什锦花园胡同，北接魏家胡同。小细管胡同13号（旧9号）关帝庙位于“适景园”旁，且与“适景园”的主人相交集。

朱氏兄弟
朱希忠，字贞卿，号葵亭。第六代“成国公”朱凤之子，嘉靖十五年袭爵第七代“成国公”时年21岁。他自幼读书聪明机灵，救驾有功：“初世宗肃皇帝南幸，承天道卫辉行宫夜火,侍卫仓卒不知驾所在,独王与陆都督炳翊上以出,世宗常言,诸从我於难者,功当与开靖等。”自从当上神机营总兵官后“屡典军务，累进太师”。嘉靖住在西苑，在此值宿并不时得到召见的官僚只有：郭勋（武定侯）、朱希忠（成国公）、崔元（驸马都尉）、夏言和顾鼎臣（阁臣），还有礼部尚书严嵩。他多次代表皇帝祭拜天地。并被皇帝指定为辅佐太子的重臣，“世宗御启祥宫，召诸大臣见皇太子，特命王扶掖皇太子以行，因指示皇太子曰，此汝将来师保也。”他忠君孝母、兄友弟恭：“母陈太夫人病亟，王方直西内，不敢言归，忧形於色，世宗见而异之，以问辅臣，具以实对，乃谕令归视母病”。“与其弟左都督掌锦衣衞事太

保公希孝友爱笃至，……抚庶弟希慎无殊同胞”。万历元年卒，追封定襄王。张居正撰：“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师兼太子太师成国公追封定襄王谥恭靖朱公神道碑”。
朱希孝，字纯卿，与朱希忠同为陈夫人所生。在锦衣卫任职时年仅17岁。他秉公执法严禁逼供信：“自太保朱公视卫篆，代猛以宽。罢遗诸阴鸷校卒。一切务从长厚，于是廷杖者咸得不死，而京师之人皆始帖席”。忠心耿耿历经三朝始终如一。他急公好义是个热心肠的人，孝敬父母，兄弟之间的手足之情甚厚：“奉事荣康公及陈太夫人，能以色养病，则显天求代，与定襄友爱笃至，定襄薨，哭之日夜不绝声，以是病不起。抚其庶弟金吾君希慎如同胞。”。他还是著名的书画鉴定专家且藏品丰富。万历二年卒，追赠太傅。

明汉寿亭侯庙碑
“汉寿亭侯庙碑”拓片收藏于国家图书馆，碑额篆书“汉寿亭侯庙碑”，碑额拓片27*22cm，碑文拓片129*77cm，黄廷用撰。“侯之庙食于天下，迄今无虑千载，上自王公卿士以至村翁野妪胥奔走焉。”，千余年来上至王公贵族下至乡村百姓都供奉关老爷。“自古勇略之将伏节死绥之士与侯相似者不知凡几，而侯之英烈独能传。”自古英勇献身的人很多，独关老爷受到崇拜。桃园结义、封金挂印、单刀赴会等一系列的行为，“非慷慨激发于一时者所及”，而是有着坚定地信念和理想。这种“忠、孝、节、义”价值观得到社会绝大多数人的普遍认同，“忠魂义魄万古不磨”。
朱氏兄弟赤胆忠心苍天可鉴，手足之情义薄云天。关羽是集“忠、孝、节、义”于一身的武圣人，是尽忠于君王，献身于社稷的楷模。“今成果公朱葵亭暨其弟锦衣萐菴君，效力皇家，与侯旷千载一心者。”朱氏兄弟同关老爷一样，也是历史长河中的“忠义”之士。“日者荪室于都城东北隅，”经占卜都城的东北角有一块风水宝地，“别建一庙南向，岁时奉香火荐新食，所以致瞻慕也”建坐北朝南的庙，一年四季焚香膜拜并供奉新鲜的食物，以表示对关老爷的敬仰之情。嘉靖三十一年在“适景园”东侧建汉寿亭侯庙供奉关老爷，
“后寝前堂，堂之前有院宇户牖，黝垩丹漆，瓊如也”。关帝庙前有享堂后有寝殿，红山门、白殿壁、黑门窗，让这座功能齐备色彩缤纷的庙宇如此的美好！“黝垩丹漆”的典故出自北宋李觏《袁州州学记》“瓦壁门庑，黝垩丹漆”。范陽人祖无择任袁州知州：“相旧夫子庙，狭隘不足改为，乃营治之东北隅。”在察看旧有的夫子庙（孔庙）时，觉得太狭窄，不适宜改建为学馆，于是决定在城的东北角上建造新学馆。一个在“都城东北隅”，一个在“营治之东北隅”，两座建筑一文一武，新任知府祖大老爷还是北京人，“汉寿亭侯庙碑”撰文者黄廷用引用此典故是机缘巧合还是有另有它意？

莆田黄氏
黄廷用生于明弘治十三年（1500年），字汝行，号少村，晚年又号四素居士。福建莆田人。22岁中举人，35岁中三甲第23名进士擢为庶吉士。授为翰林检讨，49岁为应天乡试考官，51岁擢为司经局洗马兼翰林侍讲，60岁升为工部右侍郎。嘉靖四十五年（1566）十月初十日卒。著有《少村漫稿》。
黄廷用是黄滔的后裔，莆田黄滔祠堂走出进士78人，有宰辅、尚书、御史；巡抚、知府、知县、文人学士。莆田东里巷有黄廷用故居“冬卿旧第”，因黄廷用官居司经局洗马兼翰林侍讲，故称“洗马埕”。《汉书·百官公卿表》中记录了“太子洗马”这个官职。隋唐时期在司经局置洗马，为掌管书籍的官。明代仍设置司经局洗马官职。因不知“洗马”是干什么的，经常闹笑话。明人冯梦龙的《古今谭概》里，有“太子洗马”的故事：杨守陈还是“太子洗马”时，回乡探亲，途中住宿在驿馆，驿馆的领导不知“洗马”为何官，自认为就是给马洗澡的勤杂工，不按礼仪接待，还随意地进入客房聊天，不客气地问：“你这洗马的，一天要洗几匹马？”杨守陈说：“勤快就多洗，懒惰就少洗，没有准数。”说话间，属员来报：“御史老爷驾到。”驿站领导一听慌了，要杨守陈搬出“豪华间”。杨守陈不慌不忙的说：“房间我会让，不过等御史到了再让也不迟。”没想到御史老爷一进门，见到杨守陈便下跪请安，驿站领导吓坏了，赶紧也跪在地上使劲的磕头赔罪。杨守陈却一笑了之。这个杨守陈不简单，太子朱佑樘以“老师”的礼节相待。朱佑樘登基继位后，立即把杨守陈直接提升为“从二品”的吏部右侍郎。朱佑樘年号弘治，明史有“弘治中兴”的美誉，朱佑樘是明朝有所作为的一个皇帝，这与“洗马”杨守陈多年辅佐和教导密不可分。
嘉靖三十一年为黄廷用擢为司经局洗马兼翰林侍讲的第二年，“汉寿亭侯庙碑”碑文第一行：赐进士奉训大夫司经局太子洗马兼翰林院侍讲莆田黄廷用撰。多自豪啊！

贞石永固
小细管胡同关帝庙隐匿于什锦花园胡同和魏家胡同之间，既曲折又狭窄的胡同恰如其名，这座关帝庙犹如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小家碧玉，很长的时间内杳无音讯，就是查阅北京庙宇历代史料最为详备的工具书《北平庙宇通检》也检索不到。1929年成立的北平研究院史学研究会确定要进行《北平志》的编纂，为了编辑《金石志》，工作人员调查了九百余座寺观、坛庙、祠堂等摹拓石刻。张次溪编辑出版了《北平庙宇刊刻目录》，小细管胡同“明汉寿亭侯庙碑”有幸被收录其中，上个世纪前半叶北京的三次庙宇调查也留下了宝贵资料。
1928年北平寺庙管理登记：“关帝庙，坐落内三区小细管胡同九号，建于明嘉靖三十一年，属私产。本庙面积东西六丈二尺，南北十三丈六尺，殿房共二十间，管理及使用状况为供佛，自住，部分出租。庙内法物有泥塑一尊，铁磬两口，铁钟一口，功课本二本，另有石碑一座。”1936年北平第一次寺庙总登记内容无变化：只是泥塑神像增至三尊，却没有登记石碑。1947年北平第二次寺庙总登记就更简单了，只记录了现任住持名叫海瑞和登记日期。
1991年北京燕山出版社出版的《北京文物胜迹大全·东城区卷》祠寺道观第55条：关帝庙，在小细管胡同13号，坐北朝南。原庙规格不详，尚存大殿三间及部分配房，殿东墙角处砌进一座石碑，为《明汉寿亭侯庙碑》，题额“汉寿亭侯庙碑”，黄廷用撰，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七月立。附碑文。
郑希成先生钢笔白描画集《京城民居宅院》马辉堂花园（魏家胡同18号），右下角绘有小细管胡同关帝庙半幅平面图（中轴线偏东部分），山门、前殿、后殿及西配房。
上个世纪70年代笔者在小细管胡同居住，9号大庙（今13号）位于胡同中部坐北朝南，山门已改成随墙的院门，门前是一个广场，院内的享堂早就没了，前半部分东、西配房重新翻盖，前、后院的院墙还残留着一部分，后半部还是老房子，高大的寝殿伫立在正中央，镶嵌在大殿东墙的石碑还在。院里的住户挤得满满的，寝殿住着三户人家。
小细管胡同关帝庙自明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创庙，至今466年过去了，小胡同深处的《汉寿亭侯庙碑》，就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默默地看着崇祯帝景山殉国；看着李闯王进了北京城；看着顺治帝坐金銮殿。看着眼不前的“适景园”树倒了、阁塌了、园子荒了；看着眼不前的老街坊们这家儿来了、那户儿又走了。笔者统计《北平庙宇刊刻目录》中，明代关帝庙碑，碑刻有二十一通，在嘉靖三十一年之前（含小细管胡同《明汉寿亭侯庙碑》）的仅有九通，而小细管胡同关帝庙的“汉寿亭侯庙碑”还在，它或许是“适景园”遗存至今的唯一印记。愿贞石永固，好好的保护起来。
2018年1月26日

“适景园”印记—小细管胡同“明汉寿亭侯庙碑”

国家图书馆收藏的“明汉寿亭侯庙碑”拓片

“适景园”印记—小细管胡同“明汉寿亭侯庙碑”

清乾隆京城全图：石景花园小细管关帝庙

“适景园”印记—小细管胡同“明汉寿亭侯庙碑”

郑先生绘制马辉堂花园右下角有半幅关帝庙，山门、前殿都很清楚，后殿有树木掩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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