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清源棋谈(连载三)
2018-11-07 17:36阅读:
公正
“围棋和绘画、雕刻、小说等艺术不同,不可以依个人的喜好而想花多少时间就花多少时间去完成,因为还有对手的存在,所以必须是在一定的时间内,依照一定的条件,来进行竞技。既然围棋是一种竞技,就必须严正公平地进行、也必须遵守公定的规则,就像是棒球或是相扑等,只要是比赛都一样。对局者双方面对棋盘而坐,必须认真的思考该怎么下。如果在比赛过程中,其中一人在偷偷摸摸的试摆棋局的变化,就是不正确的行为。”
接下来吴先生说了过去没有说过的看法。
“然而,如果现在到了打挂阶段,对局者双方就会回家了。一旦回家后,一定会挂念着今天下到打挂的棋,于是就会拿出棋盘,一面覆盘一面研究各种变化,这也是人之常情。一个人独自研究时,必定和两个人面对棋盘对弈时想到的东西不一样。也会有对局时所看不到的洞察之处。有形时与无形时所做的研究,一定会对于好坏的判断有很大不同的看法。”
在某些情况下,甚至还会有第三者的建议出现。
“即使没有他人的建议,在对手所看不到的地方摆谱研究,不就是违规了吗?一旦回到家,想要研究看看是人之常情,所以会明知这是违规的行为却还是拿出棋盘来研究看看。但我们又不能跑去双方的家里去偷窥他们到底是有摆谱研究或没有摆谱研究。”
当然,一定还是有不会摆谱研究的人吧。但我认为既然允许了打挂之后可以回家,则似乎也不能说摆谱研究就是违规。至少是没办法去追究这种违规的行为。然而,我也怀疑打挂会影响竞技的公平性,而且还会打断胜负的气魄。因此希望能够一次全部下完不打挂的人,也不是只有吴先生而已。
吴先生认为:“围棋今日成为了一种健全的娱乐,所以为了能作为深远的嗜好或推广到世界各地去,是不是该检讨一下打挂的制度?我认为竞技中最重要的事,就是严正公平。所以围棋要能做到严正公平,最好还是能采用一日下完的制度。下一局棋要花个两三天,会妨碍围棋的发展。如果不缩短时限,使一局棋在一天内下完,围棋就不能成为国际性的竞技。反之,如果将来围棋能成为国际性的竞技而兴盛起来,其时限一
定会比现在缩短很多。”
“像有很多新闻棋赛,是住在旅馆中对局的,也是希望使打挂更加公平的意思。然而,如果可以在一天之内下完,就能替主办者省下这笔费用,我想大概可以减少一半的支出吧?”吴先生这么说。
“而且,我也不认为一局棋在一天之内下完是绝对做不到的事,也没有不可能的道理。我认为能不能做到,完全只是个人的思考意向问题。要花很多的时限来下,只是习惯成自然造成的。在日本的明治时代,也有像秀甫或秀荣等很好的当日下完的范例。秀和下的更快,据说也有过一天下完两局的例子。”
主张
缩短时限是吴先生长年以来的主张,在昭和15年(1940年)出版的《莫愁》中就写过“为了对局者双方的健康着想,是不是可以考虑停止熬夜对局呢?”因为“秀甫是不会空费时间的人,也是深切体谅对手体力的人。对于想不通的手筋,不管再怎么想、再怎么徘回思索也还是想不通。结果,还是回到了原本不懂的状况。所以,若是往往下出只有棋神才下得出的妙手时,也就是说,这些都是靠感觉下出来的。”
吴先生除了有下的快之天赋,还为了能下的快而持续努力着。
“现在我大概是花八个小时的时限来下棋,而很少会有觉得十小时还不够的情形。我的理想是能下到六小时之内,所以也是依此目标而努力。但即使是现在,如果叫我六个小时内就下完,我也是可以在六个小时内下完喔。只是我希望能努力达到六个小时就下出好内容的棋。”
“应该也有和吴先生同样想法的人吧?不过,每个人的头脑反应速度都不一样吧?”
“我想这可以靠循序练习来达成。所谓的六小时、十小时、十六小时,也不过只是一种感觉、气氛或习惯吧。所以我不认为把时限控制在六个小时以下,就会使棋的水平下滑。当然,如果现在马上就要把时限改成六小时,可能是办不到,也没有商量的余地。所以,可以从现在大约是十小时的时限开始,在三年之内,将时限缩短到八个小时左右。接着再花三年的时间,再把时限缩短到六个小时。我并没有说要一次就把时限缩短到六小时之内。”
接下来,吴先生聊起来两三个棋士的例子。
“现在,要求时限最长的就是铃木先生。一路是用十六个小时的时限走过来。然而,现在也开始下十小时的棋了。这些十小时时限的棋,还是内容很好的棋。我认为铃木老师十小时的棋也不会比十六个小时的棋差。秀哉名人与木谷先生的对局,一个人时限四十小时,两个人加起来共八十小时。这是非常特别的时限,但也不见得就因此有下出很特别内容的棋。”
秀哉名人的引退棋是从昭和十三年(1938年)开始,在东京、伊东、箱根等各处,共分十四次,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下完。而且中间还因为名人生病的关系,休息了三个月。木谷七段(当时)总共使用的时间是三十四小时又十九分,但名人才使用了十九个小时五十七分,距时限的一半还有三分钟。这么特别的时限,当时在旁观战的我看起来,这对年老体衰的名人来说,当然是很沉重的负担。而吴先生则是一面在富士见高原养病,一面接受了解说此局的工作。
“虽然一般都说我下的很快,但是像藤泽库之助先生也好,坂田先生也好,却都下了很多一分棋。而我要是在结束前没剩下个三十分钟左右,就会不安而不知如何是好。”
这里所谓的“一分棋”指的是时限将要用完前,纪录者就开始读秒,此时就必须在一分钟之内落子。在这最后的一分钟内,往往可以下到五十手甚至一百手之多。
然而,吴先生这样的主张却“因为怕说太多次被嫌啰唆,所以现在我也闭嘴,不再提这件事了。”
构图
“如果是找到棋路走向,可以继续细算的情况时,一般会计算到多少手呢?五十手?或是一百手?”
“应该没有必要算到那麼多手吧?”
“那如果碰到要进行战斗、或是攻杀时呢?”
“即使要细算,大概也是十手或是二十手的程度。”
吴先生就这麼坦率地回答,但这个答案恐怕不会令业余棋友满意吧。然后,吴先生又接著说:“因为只要是已经明白的地方,就不需要再计算了。”
“所谓已经明白的地方是指……”
“就是已经有确定下法的地方,就没必要去细算。确定的著手,当然没必要去计算。然而,即使去算也没有意义吧。这样的地方,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
这已经是完全不同的的境界了。或者说,这是专家与业余的差别。也就是说,一但棋路确定,则该著手之后接下来必然的十手或二十手,也就都确定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已经明白之处吧?所以,吴先生这种专家所算出来的十手,和我们这种业余棋士算出来的十手,意义完全不同吧。
不过,我还是很在意细算的手数倒底有多少:“中盘过后,到终局为止输赢多少目,应该就会细算到底吧?如果算了三种或五种到终盘的变化,就会有五百手、或是一千手?”
“这个和细算的手数,其实是不太一样的事情,应该要说成形势判断才对。如果真的这样去算五种或六种到终局的变化,也许真的要一千手,不过,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吴先生如此回答。
例如,在本因坊秀哉名人和中川龟三郎八段的十番棋第一局中,有个著名的故事。当时中盘过后,名人算了两三种中盘到终局半劫劫材为止的变化。此时离终局至少还有百手以上,如果包括途中的各种变化手段,恐怕要细算无数手吧。结果,名人这手棋花了七小时。之后,中川八段也看出来黑棋会输一目,所以花了八小时的长考后,下出了胜负手。最后此胜负手又多损失了一目,因此黑棋输了两目。这是没有时间限制,一手可以想一天的时代才可能发生的事。
“秀哉老师的细算还真是伟大呀。可是,可以细算多少手的能力是无法评量的。像我就没有算过我到底可以细算多少手这种事。的确,细算是围棋的要素之一,但也就不过是一种要素罢了。专家棋士其实不会去做这麼复杂的事,一般只会算到必要的程度就够了。大概也不会发生这个人一次能细算一百手,那个人只能算五十手的事。每个人能细算的手数多少会有差别,但差距应该不大。不管能细算出多少手,最后还是会变成细算的内容中有多少手真正会被下出来的问题。”
吴先生替我上了一课。
“细算的过程中,如果出现了自己没注意到的下法,那麼即使算了一百手,这一百手全部都会失去意义。细算中虽猜想对手会这麼下,但结果对手却下了其他手,则自己建立的架构、描绘的构图就会全部崩溃。如果从第三手开始就算错了,则虽然算了一百手,也等於连三手都没算出来。实际上,当我觉得很难下时,也是茫茫然而一手也算不出来。可以说这是无法把想法综合起来,也可以说是没办法描绘出心中想要的构图。其他的艺术,例如小说,应该也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吧?”
棋才
“自己在脑海中所想的构图和对手下一手的构图有所不同,不是也可以说这样才成棋吗?”吴先生在上次关于“围棋的细算”中说到构图的部份,所以这次我就问了这个问题。
“所谓构图,就是把想法整合起来,因此也可能要花上三个小时或四小时的时间。就算是已经要进入终盘了,也还是需要描绘构图。如果你要问进行构图之时到底在计算什么,恐怕很难回答。如果各式各样的想法一下冒出来又消失,或消失了又冒出来,就怎样也无法建构出具体的构图,此时就会什么也算不下去。如果思考中一直犹豫是要这样下还是那样下好,就无法整合出一个统一的想法,也会找不到棋路,脑中就无法完成棋的下法。”
这样的情形,不管是哪种艺术,应该都是一样吧?
“当找不到棋路时,就无法计算,所以就会有下不了子的情形吧。此时,就像是在想着无意义的事一样。也可以说是好像要四处摸索前进,却一直在原地打转一样。但为了能找到棋路,就必须这样来来回回的想。”
“不是也有即使找到了棋路,却又想着是否还有别的走法,然后就这样左思右想把时间花掉的人吗?或是有想着应该在别处还有最佳的着手,所以不翻来覆去思考就不甘愿的人?”
“也许是吧。就像是碰到卡住的地方,是不是能很快找出下法,或如果找到下法了又该不该马上就落子这样的情形吧。嗯,或说是即便找到下法,却总要东想想西想想,想到要放弃了才要下子的情形吧。”
“想到要放弃是吗?”我一直反复想着吴先生的这番话。不管是什么事,只要碰到要做判断或决定时,应该也常会出现“放弃吧”的情形吧?然而,就这样放弃不想了而下出的着手,对天才来说,却又常常成为所谓的“神授之一手”。
“所以说,这就是直觉。”
即使说是直觉,却也不是无稽妖魔化、也不是随便想想的乱猜。应该说是职业棋士综合各种经验所培养出来的感觉。
然而,到底所谓下棋的才能是种怎么样的东西呢?在这里我又试着向吴先生提出了这样的难题。要弄清楚所有才能的根源、由来、与生成的秘密是很困难的。但我就是想知道到底围棋的天才是怎样产生的?但即使想要知道,也不能毫无范围的乱问。因此,我就先试着问问围棋的才能到底算是哪一种类的智能。是记忆力吗?推理能力吗?还是想象力?或是判断力呢?
“恐怕没办法很清楚的解释,也许可以说是记忆力与推理能力等所有能力综合起来的产物。其中,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推理能力。”
“比记忆力还要重要吗?”
“记忆是拿来证明推理用的,可以说是推理的要素。对于该去如何寻找棋路下法来说,意义上就相当于推理。然而,在寻找棋路下法的时候,想到前人是这么下的,就是靠记忆。所以说记忆会成为推理的力量。如果说不借助记忆的能力就可以做出推理的话,就不需要记忆了对不对。也不需要定石了。”
早成
吴先生接着说:“即使被称为是定石的型态,也不是绝对必然的下法。围棋应该是没有绝对的固定下法。对同一个定石来说,也会因人不同而有不同的见解。也会有从前被认为是固定下法,现在却被否定的情形出现。随着时代的演进,推理的方法应该也会改变。也是因为如此,一个人将其记忆、经验、注意力等各式各样的能力整合起来,就会成为该人对围棋的推理能力,而有了这样的推理能力,才能产生出对一局棋的正确判断。”
“不是有对战斗时能进行好判断而自豪的强者、对地域目数判断明确、或是擅长处理交换损益等的各种人吗?每种人都是在其所擅长之处发挥其特长,而产生棋风的分别。”
然而,记忆、或推理与判断等能力,在围棋上却成为一种特别的东西,但是到底特别在什么地方上,我是几乎完全不懂。但我也没要求吴先生做更深入的解释。以我的智能来看,除了围棋水平高才会产生棋才以外,似乎找不到更好的说法。其实具有棋才这种事,甚至能像日本、中国这样的发展起来,对我来说就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了。
在已故直木三十五先生所写的《我》这本小说中,记载了以下这般的文字:“我拿起报纸摊在椅子上,并翻开记有本因坊名人与吴青年进行争棋的地方来看。结果写着为了对局双方的健康着想,所以继续打挂的状态而要再休息十几天。真羡慕下棋的人。围棋常常会被认为是打发时间的不良游戏,但更多的时候是被人认为有不可思议的魅力。要说它无价值,还真的是绝对的无价值。但要说它有价值,就有其绝对的价值。”
这里写的“要说它无价值,还真的是绝对的无价值。但要说它有价值,就有其绝对的价值”或说是“意义”,并不是世俗眼光所认为的混合或附加之物,而是指其比文学等艺术更加纯粹,也因为有清楚的胜负之分,所以他才说“真羡慕下棋的人”。
然而,即使有所谓的棋才,但如果不从小趁早教导围棋,就无法升到高段的棋力。少年时就要使其进入围棋之道,进行职业棋士的训练,但如果不在二十岁左右成为新进棋士显露头角,就无法成大器。所以每个棋士小的时候都是天才少年。
“到目前为止看起来,的确如此。”吴先生也这么说。
“这是为什么呢?为何在小的时候不进行正式的学棋就不行呢?”
“我想应该是记忆力的问题。”吴先生又很率直地回答。
“人一旦过了二十岁以后,杂念与俗务就会多了起来,记忆力就会钝化,而没办法很直接的把学到的东西装入脑中。而注意力也很难集中起来。但如果从小就开始学习,有才能的人就会去打古今的棋谱,在脑海中建立起相当的基础。于是乎,就能构筑出具有围棋能力的头脑了。因为小的时候,在围棋上很容易做到脑中只想着围棋的事。如果过了二十岁,普通人就无法做到这样了。有些业余棋士棋下的很好,应该就是因为他们真的具有围棋的才能。只不过,小的时候并没有进入围棋之道的机会吧。”
没有培养职业棋士环境的中国,也是因为这样,没办法产生像高段棋士一样棋力高强的棋士吧。
背书
“有下棋才能的小孩,对棋的事物吸收起来也很快。”对这么说的吴先生来看,他自己又是如何呢?
“对我来说,即使是一般人觉得很难背的定石,我只要看过一次就可以记起来。”
“看一次就记起来,不会忘记吗?”
“不会忘记。只要是围棋的定石,一次就可以记起来。但如果是其它的书,即使看过很多次,也不见得可以记到脑中。这对大部分的人来说,不也是这样吗?”
吴先生开始学棋,是在虚岁九岁的时候,如果算实岁的话,大概是七岁或八岁吧。这是他的父亲敎他下的。吴先生的父亲吴毅先生在日本留学的时候,一面在东京帝大(当时)的法科学习,一面向方圆社的中川龟三郎八段学习围棋。
“所以说,我的围棋可以说是走日本的路线学起来的。但因为这样的机缘而造就后来能够到日本来的命运,现在想起来真是觉得不可思议,令我感触不已。”吴先生在“望乡”一节中如此写道。
虽然围棋是从九岁开始学习,但在那之前,吴先生就开始接受父亲的家庭教育了。
“因为父亲是清朝末年开始求学的,所以我小时候也接受的是那样古式的教育。也就是从小要背诵四书五经。如果没有好好的背起来,就要念到晚上继续背诵,不准睡觉。可以说是很严格的学习方式。”
“那是大概几岁开始的?”
“大概是虚岁五岁左右开始的。首先是学千字文,再来就要读大学、诗经、书经等经典并且要能背诵起来。所以这些书我大概都背过。在学围棋之前,就是在学这些东西。从五岁到八岁,大约四年之间,就是以这样的方式进行学习。另外,还要背唐诗之类的文字。至于背诵,用中国话来说,就叫做‘背书’。”应该是指把书籍放到背后也可以颂读的意思吧?
“虚岁五岁的话,算是很早就开始学习了呢。”
“实岁的话,应该是三、四岁左右。古式的教育大都是依照这样的模式,一直到十二、三岁为止,几乎都是在背诵。”
“那小时候背过的东西,现在还记得吗?”
“大概都记得。如果让我稍微准备一下,我想应该可以把一本书从头背到完。例如,论语之中何处写了什么样的东西,我都知道。而文句的内容大概也都说的出来。”
在日本以前也是进行这样的古代儒学风格教育。在江户时代(1603—1867年间),甚至到了明治初期都是如此。孩子们小时候就马上让他们开始单纯的念诵千字文与四书五经。在开始西洋式的教育之前,也是使用和中国相同的教育法。让还不懂内容意义的小朋友,先单纯念诵汉文并且加以背诵。将四书五经先好好地背起来,然后再反复的学习。幼年少年期的教育,就是要先建立起精神上的骨干。在所谓的“明治时期的人”身上,就可以看到留有这样的特征。我想吴先生的精神与人品,有很多也是因为这样古式的教育所造就起来的吧。在我们之间,已经找不到像吴先生这样年龄却从小接受这样教育的人了。
出生
“清朝灭亡,进入民国以后,就慢慢转变为所谓的学校教育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势转变的关系,还是父亲开始前往悟善社坐禅的关系,父亲也就渐渐不再谈要进行古风式的教育,而我也就开始过着一面下围棋,一面玩着行军将棋的日子了。”吴先生回忆着说。
吴先生是民国三年出生的,也就是孙文革命成功后的第三年,相当于日本的大正三年,也是爆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而日本占领青岛的一年。
根据吴先生的长兄吴浣先生所写的《我弟弟的故事》所记载,“当时兄弟三人都没有去上小学,而是请了家庭教师来家里上课。主要是进行念诵四书五经以及'背书',对喜欢玩耍的小孩子来说非常无趣,但弟弟小泉从幼年起,就很听家庭教师的话,比我们两个哥哥更加认真学习。”吴浣先生接着又写:“我记得,大概是从父亲开始生病后,弟弟才开始学围棋的。”
“上完课到了晚上,小泉会把棋盘放到卧病在床之父亲的枕边,开始摆起一局局的棋谱让父亲开心,这也就成为了每天生活的惯例。”
吴家六个孩子中,前三个是男孩,后三个是女孩,而吴先生在三个男孩中年纪最小。吴先生小的时候身体不好,不太出去玩,而是躲在家中,一个人静静的摆起日本的棋谱,就像是一个小大人一样。
“从我出生起,我就是兄弟中身体最差的。也许是因为母亲在生我的时候营养不好的关系吧。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我是在阴历的五月十九日出生在福建省。以现在的阳历来看,相当于六月底左右吧。在那个时节,南方的福建省等地方,常常会下起午后大阵雨。而刚好在那一年,几乎每天午后都下起大雨,并且还会雷声大作。而我母亲很讨厌打雷,只要打起雷就会吃不下饭,可能身体就因此变差了。除此以外,生我的时候还淹起了大水。所以,只好将两张像是麻将桌,一般所谓的八仙桌并起来,上面铺着棉被,让我母亲躺在上面生产。”
吴先生和永野护先生进行座谈时,也谈到了这段回忆。
“也是因为如此,我母亲说当时还可以看到鱼在水上跳着。也是这样,我的本名就叫泉,字清源。”
也就是说,吴先生和水很有缘。人可以分为水性或火性两种个性,我想吴先生应该是水性胜过火性吧?
“也许就是因为出生在这样的环境中,所以我是个身体很差的孩子。小的时候似乎肺也不好。大概六、七岁的时候,常常会咳出很多痰来。不过,长大以后,自然而然就好了。”
吴先生现在把母亲从台湾接来,共住在箱根的家中,目前还健在。吴先生说:“我母亲今年已经虚岁六十五岁了。”而吴先生的父亲吴毅先生是在他虚岁十二岁时去世,享年三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