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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洪诗歌《酉时琐记(外三首)》(发表于北京大学《未名湖》诗刊2024年十八期)

2024-11-09 14:44阅读:
酉时琐记外三首


树穿过黄昏后的弄堂
我坐化成留守空门的石头
一件红花衣裳,仍然挂在朝北的风口
唢呐吹皱的迎亲队伍
没有从旧历年折返回来

院子里开满碎白,雾和左眼失明的羊
正在经过杏树倒下的井沿
声一直响着,落在窗下的
是光线暗淡的梅雨季

不知坐了多久,疤痕游弋到镜子中央
疼痛的依然疼痛,脸已不是那张脸
扭头看花红,看放了三双青布鞋的木楼梯
碗缺口,仅余几声猫叫
块纯白的忧悒

星期天的早晨有风经过

胀,隐隐作痛
入眼角的秋葵和蓑衣草
无法取出

我不知道,退缩到雨季
穿过油麻地的羊
是否能想起粉黄色的白露
羊圈仍然被龙骨石夜夜围困
有些说话的声音,有些叶子烟的味道
也许站在广场边的雕塑,能分娩出
结满林檎的灰皮梨树

愿意将某些意志消沉的植物
比如仅剩一片叶子的高粱,比如秋茄
比如野稗,三叶草和车前子
比如像母亲一样白头的芭茅花
安置在塔楼倒下的阴影里

手绘一株向日葵,让它保留些许忧悒
剩下的空白,用几株野蒺藜填充
风挤进来,牛皮信封侧翻
倒出己巳年求雨的祷词

窗外有树,树上挂着彩色鸟笼
在笼子里的,也许是翻过黎明和山岗
在起雾时走丢的白颊噪鹛

半夏之名

不止是夏天。半夏,是真实存在的
三叶,让某种走向,更加偏执
风在猫走失后变得神经质
举着蓝色丝巾的疯女人
没有在麦收结束后返回雨季
半夏,依然是半夏
在蝉的抱怨里,背对着烈日
抽泣,相思塌陷成
树的阴影,湮没了散落的回音
三叶,靠近铁一样冰冷的孤独
就是盛满暖酒的盏,蝶形
有时呈现出遗传的掌纹
能听见一把梨木椅的呼吸
幻想,不过是让触角的锋利
插入骨痛的七月,让一种声音牵引着
重新经过老屋塝,红籽岭,响水沟,泡木塬
像半夏一样恣意,像半夏一样妄为
回形栏杆,环形天桥,比一字形更单调的地下通道
形或椭圆形天空
更多时候,愿意用时光的刀,刮痛鱼尾纹和麻木
然后站上靠近广告牌的塔楼顶
顾,也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窗台
挥动蓝丝巾的女人,猫,以及
一株不动声色的半夏


亥时像填塞不满的虫洞

关窗。仍然会目送瘸腿的狗
穿过冬至和浓雾,消失在
开满木棉花的巷口
然后,回到旧沙发,继续剥
里发出异响的橘子

饮水机后的墙上,似乎有黑色虫子
在缓慢移动,不知道它是否会
食霉变的苹果和泡菜
杯子越来越沉默,喝剩的白开水
不足以吞服丁苯酞和阿司匹林
阿托伐他汀钙片仅余一颗
一种毫无意义的警示
忘记某个电话,忘记春天里的一棵卷心菜
记桃红和神经质
也许明日一早,有人会按响门铃

下黑色外套,换上羽绒服,仍然是黑色
不知道黑与黑有什么区别
座钟发出的敲击声,有些刺耳
十一点了,坐回遗像下面吧
想一些事情和一场晚秋的雪
以及遍插黄芪的七月半
谁在挪动啤酒瓶,谁将往昔摔碎
抽水马桶的回音,令无法修饰的夜
更加像填塞不满的虫洞
到穿衣镜中的紫色风衣
欲言又止
李洪诗歌《酉时琐记(外三首)》(发表于北京大学《未名湖》诗刊2024年十八期)
李洪诗歌《酉时琐记(外三首)》(发表于北京大学《未名湖》诗刊2024年十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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