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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洪||疼痛溢出来,淹没原路返回的影子(外七首)(发表于《秀江南》2025年2月)

2025-06-16 07:48阅读:
疼痛溢出来,淹没原路返回的影子(外七首
李洪
李洪||疼痛溢出来,淹没原路返回的影子(外七首)(发表于《秀江南》2025年2月)
1.疼痛溢出来,淹没原路返回的影子

挤开月光,抓几粒余温尚存的蛩吟
放进空了二十载的杯子
疼痛溢出来,淹没原路返回的影子

此刻,距离父亲放牧的晚秋似乎更近
那些失败的叶子,那些冻僵在枝头的低吼
无法完美呈现一场旷日持久的决斗
胜的王,以及趁夜逃窜的苍鹰
躲进灰黑色幕布后,再没出来
只有稻子,龙胆草,野稗和五节芒
还在对话中提及一些细节

三只跳跃过黎明的蚱蜢又伸出了触角
顺着楔开的缝隙,牵扯出
一盏又一盏打场的灯
节节败退
,生锈的铁镰刀
救不了尘封在玻璃瓶里的萤火虫
火把燃烬,牛蒡花灰白成雕塑

母亲无语而泣,一次又一次濯洗
父亲曲躬在石碑上的遗言
白露吹响的笛子翻过山岗时
我已转身离开了霜降,没有告别
等候在大青石旁的茶树

2.九月

拔出锈铁钉,我仍然站在木窗之外
渴望听见檐角掉落的猫叫
挂在电线上的鸦鸣,又萎缩了几分
没有掏出九月的预言迎我
黑狗撞死在无字的石碑
只留下几声吠叫,还在撕咬
无人理弄的秋风

玻璃破碎,映不出脸上疮痕
老梨树失去记忆,等了一宿
那片风动不止的叶子
终究没叫出我的名字
转过身,偷看许久的紫苑花
掉头跑上对面半坡,留满地惊愕
淹没无处安放的影子

木门紧闭,找不到开启铜锁的钥匙
我要在寒夜来临前,画一把弯刀
镇守父亲遗言里的石头房子
李洪||疼痛溢出来,淹没原路返回的影子(外七首)(发表于《秀江南》2025年2月)

3.无眠

雨声从敞开着的窗口涌进来
撞疼涂抹在墙上的蕉叶
背包里翻找不到竹篱笆横斜的影子
旧信封不知去向,连同风干的蒲公英飞絮
火把已失,我将采撷玻璃反射的月光
把自己灌醉,继续为隐在深秋的草垛命名
还想目送蚱蜢跳过乌桕树,听小溪从茅屋旁穿过
抵达红火岭山口的黑山羊啊
是否看见了白色经幡下挣扎的草帽

塑胶花也醉了,扑过来,按住昏沉的头颅
杯子似乎晃了一下,许多黏稠的愁绪溢出来
打湿无法入睡的灯火
敲几下空鼓的墙,回音里
裹挟着拖住青布鞋的猫叫
还有几声顺着木楼梯滑下的咳嗽

凌晨四点,断尾的壁虎也已睡去
取出镜子里长了三寸的鱼尾纹
探入深不见底的方言,搅扰起半生浮尘
倾洒在白发渐起的头顶
今夜,我将化身香客
潜入古槐树下的山神庙避雨

4.山坡上

我在听风穿过杨梅树林
叶子掀起尖叫,仰头看棉花云的女子
正在用破边的草帽
遮住奔跑过额间的皱纹

渴望邂逅一个叫春的姑娘
放羊的时候,她指给我看的山顶上
还晃动着窃喜的玉米

找不到刻着鱼骨的石头
我无颜站在油麻地边
抚弄野菊花递过来的民谣

放三道折痕,在无法修补的预言里
压住巫师踢碎的蛊咒盒子
那只醒来的蚱蜢,会如约跳过
缺乏星月点缀的八月初九夜

倒着走七步,仍会遇见情绪低落的野稗
蹲下身,低声说一些安慰的话
一直醒着的花序喜极而泣

青石路还在穿越古寨门
大声呼唤,遁入传说的九尾狐
和走失在月下的甘蔗林
还是没有音讯
李洪||疼痛溢出来,淹没原路返回的影子(外七首)(发表于《秀江南》2025年2月)
5.秋池

洗衣人远去,捣衣声落入水中
两块泛白的石头,不知在等谁归来

无花,拥挤在角落的枯荷
拒绝说出红蜻蜓的去向

倒影更加凌乱,迷茫了
两只回来找寻的黄蝶

水车旁无人吹笛,三两声鸦鸣游荡水草间
试图修补隐在涟漪下的弦月


6.两只蝴蝶


一只流连在四月楼影间
回头看瓜秧长高,枯萎
稻子一年年黄
蝶翅磨薄,洞穿
飘动在断折处的痉挛
一次次遮住归期

一只倚靠着朽了的竹篱
叶子挡住重影的眼
望不断飘过山口的流云
霜降不断逼近
停靠在路沿的半夏和风铃草
拒绝再分享某些细节
李洪||疼痛溢出来,淹没原路返回的影子(外七首)(发表于《秀江南》2025年2月)

7.池塘

无水。满池枯叶
掩住了嬉戏声

捣衣影子还蹲在龟形石上
断断续续
掏出藏进旧铁盒子的涟漪
试图唤醒隐入木门后
花衣女子的浅涩

竹枝横斜,挂着蛙声和蝉鸣
转身,没有羊角辫赶来
只有几片葡萄叶的萎黄
挣扎着,想要留住些什么


8.山口

三天三夜。羊没有回来
火把翻过山口,惊退居心叵测的鸱鸮
在夜合欢凋落的地方折返
躺在画着草树的石头上
可以看见亮着灯火的瓦房
石碾上抽烟的影子
已经退守到
刻着名讳的石碑后面
蓝布衫还晾在檐下
挡住旧窗下蛩吟的缱绻

摘一颗流星,塞进空了许久的树洞
当萤火虫飞过,石壁上映射出
还愿后孤独返回的人影
月光很冷,沿牛蒡花盛开的轨迹滴落
渗入左肩发炎的伤口
麻木多时的手指,开始疼痛
獾和刺猬都已逃远,拒绝回头看一眼
挂在叶子底部黑得铮亮的预言
弯刀锋芒依旧,镇守在溪边
与流水一道,反复擦亮响马和怜花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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