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诗歌《疼痛与呼吸（组诗）》
2026-03-06 16:41阅读：
疼痛与呼吸（组诗）
李洪
香樟树下
桑塔纳疾驰而去，接着
是黄色出租车
不知道，还要在灰色阴影里
等多久
那棵树，那棵神情忧郁的树
没有供出白羽相思鸟的去向
叶子落下，独角戏重新开场
也许是谁的替身
不该在穿过拱形门的时候
说出不属于自己的台词
自行车慢慢开来，又缓缓
驶离，无法再现
某个下雨天的故事
风的痛点相似
等谁呢
安静的枯树
一棵枯树而已
安静是孤独的外衣。掉光叶子
是无法逃脱的宿命
也许
我会在它左边
伫立很久
可以隐约听见
缘于内心的倾诉
关于怀念，关于生死
关于饥饿和血性
是的，我将借助它的暗示
向前一路疾行
也许夜幕降临前
也许凌晨五点
抵达梦见过的般若寺
问佛
痛点
打开窗，让我看见倒下的树
到处是醉斜的影子，水泥桩
塔吊，过街天桥，白房子的咖啡屋
趿着拖鞋的男人，秃顶，躲在背风处哭泣
遗忘是一种假象，自行车丢失
高架桥拥挤依然，没有人提及
跛足逃离的猫
鸟儿飞走，天空露出灰白的骨头
沉沦和迷惘，是整个季节的痛点
挂一件深色旧衣
在雨歇的巷口，可以听见
许多不一样的回音
黑白琴键的呜咽那么刺耳
玻璃碎裂成孤独的颗粒
檀木座钟终将回到冬至，像病入膏肓的雪一样
苟延残喘
行吟墓地的吉他手啊，没有在告别仪式结束后
返回父亲的驻地
花落并非无声。啤酒瓶继续倒下
沉渣泛起
敷掩住
虹光割裂的伤口
没有一盏灯燃烧到天亮
没有一个人，从紧锁的铁门前经过
早餐时刻
塔吊影子破窗而入。脖子酸痛，仰头
看不见鱼鳞状的云
不会将飘上天空的塑料袋
当作失心疯的白头鹎
喝掉剩下半碗粥，不知道
是否有米粒滞留肠道，在饥饿时
醒来。泡莱呈现出淡绿色
仍然可以调味毫无亮点的时光
坐回缺腿的塑胶凳，继续把玩
有些生锈的钥匙链
刻着某个人名字的鱼头配饰
已不知去向
广告残留在铁皮墙上
黑白线条四处碰壁
沦落为寓意隐晦的道具
黑皮蠧爬过的帘布后
也许藏着另一双眼睛
与露出破洞的深蓝色上衣
一起打个盹吧
醒来时，阳光就射进来了
照亮手绘在窗边的
向日葵
深秋也许是阳光消散
没有一种温暖的物质
可以垫高
短了三寸的左脚
也许是阳光消散
有人在天桥边
抛洒白色碎屑
一个人爬上斜坡
经过小学，文具店
杂货铺无人值守
米黄色，是一只猫
留给这个世界的礼物
树上有啁啾，分不清
是悲鸣
还是欢畅
铁门紧闭，可以瞅见
凌乱的头发和光阴
生锈的刀
在空中乱劈
花布衣服上的黑色纽扣
是另一种隐喻
没有无辜者提出异议
只有眼睛和锁在发出声响
也许，风会掀开
褶皱和深灰色幕布
露出破洞，霉斑
石头已经疲惫
无法回到
百灵鸟殁去的夜晚
叶子飘落，只为遮掩住
变异的影子
是的，是的
孩子们仍在歌唱
长夜
刻意敲掉半块
剩下的依然孤独
坚硬不过是假象
无人在影子倒下时
发出警示
继续背风而立，继续听
冰冷的乐声，渗入
早已疏松的骨隙
我知道，错过的灰椋鸟
不会原路返回
不要以为，会在栀子花绽放时醒来
装睡也许更合适一些
就让左眼失明的猫
独自离开吧
我将在黎明到来之前
烧毁渡劫所需的全部凭证
然后，安抚第五根隐痛的肋骨
然后，闭上另一只疲惫的眼睛
天桥上
生锈，是另一种挣扎
白色外套耽在接缝处
遮住疤痕一样的疼痛
头颅低垂，可以窥见
行色匆匆的人群
秃顶男人已经离开
啤酒瓶反射的幽光
比死讯更令人恐慌
突然想起一把青布伞
以及某个下雨的清晨
向北，与若瑟堂对峙
十字架倾斜，模糊的
也许是把刀
直面黄昏吧，继续在旧画布上
刻画桅杆和海潮
荒凉就在眼底，无人在栏杆上
挂一面白旗
关于秋
与乌鸦有关。黑衣人老得像一片枯叶
端坐于深秋
撕扯着满目沧桑
鼓点一茬接一茬，穿过枫叶林
染霜的，是一颗沉重的头颅
死亡没完没了
白猫的，流浪狗的
以及一个四十岁中年男人的
没有透风的百叶窗，也没有
十字架和朴刀
走在原上的草，找到了
九尾狐失踪的地方
是的，那里可以埋下
所有骨头
树呢，褪色的招魂幡呢
无人原路返回
城事杂记
就让红色摩托，靠住臂膀垂下的雕塑
伪装成思想者的模样
八点一刻，十二点，二十一点
每一道时间缝隙
都插着隐形的十字架
哭泣，或者放荡形骸
不过是掩饰另一种颓势
城市很忙，无人关注叶子飘零和积雨云抵近
舐舔伤口的流浪狗，没有再次经过
陈列着怒斥的地铁站
也许昨夜的流星雨，已将它的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