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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回忆刘宇老师

2022-05-23 20:55阅读:

回忆刘宇老师
如有人问起我此生印象最深的师长,我必毫不迟疑地回答:刘宇老师。
我在山海关一中上初中二年级时,刘老师教历史课。说来惭愧,作为学生,我记不得是否跟他对面说过话,他甚至可能不会记起我。但我可以实事求是地说:对他的深切崇敬,伴我终生。
刘宇老师当时30多岁,中等身材,稍瘦,容长脸,颊骨稍微有一点高,戴一副透明框架眼镜,头发总是梳理得很规整。衣着整齐,腰杆笔直。举手投足,那种风度,气质,气派,会给每个见过他的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他来上课,硬皮大名册里夹着教鞭,一路上用右手高举在肩头。进了教室,学生们起立,他把名册放在讲台上,注视一下,说句:“请坐!”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带链子的怀表,摆在讲台上,便开始讲课。
刘老师讲课语言精练,音调抑扬顿挫,表达力极强;又常常引用许多富涵哲理的成语和名言警句,使你很容易记得住。那时我上历史课,从来不用复习,考试成绩总能满意。
刘老师讲课还有几宗独特之处:一是板书精辟。他讲课中随时在黑板上写些板书,字体刚劲有力。这些板书不是从头写起,而是在黑板上似乎随意书写,或前或后,或上或下,随讲随写,课讲完,一篇完整的讲课纲要便已写就,从不使用板擦。他讲课时不看教案,可见每篇板书都寓于胸中。讲授时不让学生记录笔记,每堂课必留出时间让我们抄写板书。二是使用教鞭入神。他在讲课中,面对学生,背靠黑板,不时用教鞭向后指点黑板上的板书内容,绝对不会指错地方
。我们疑心是利用了眼镜的反光,曾经找几个戴眼镜的同学来试验,却都不行。三是课时掌握巧妙。不论是复述上一节课内容,还是讲新课或总结归纳,时间都安排得极其得当。他的怀表绝对精准,最后每当把这节课的重点强调一遍之后,说了句:“这节课就讲到这里。”那下课的铃声必然立即响起,绝无数秒之差。
我所在的男生5班是全校最有名的“乱班”,纪律极差。一些同学总爱捣乱起哄,吃黄豆喝凉水上课比放屁惹笑,在讲台上摆喷壶、纸篓,种种劣行层出不穷,甚至乱到有的课程无法进行。唯独每一上历史课,全班秩序井然,同学们都聚精会神,鸦雀无声,聆听刘老师侃侃讲述,甚至嫌下课铃响得太早。
刘老师睿智干练,学识渊博。我并不了解他的历史,只听说受过高等教育。我常想,一个人能在学生时代遇到几位堪为人杰的师长,当是终生之幸。这里斗胆说一句恐怕有违师道尊严的话:普天下没有不合格的学生,只有不合格的教师。紧接着我还要凭良心发誓:对所有教过我的老师,我都深怀感恩之情。
到了初三上学期,刘老师突然从课堂上消失了——他当了“右派”。当时我们曾溜进办公室去看老师们写的大字报,一位也是教历史的黄老师揭发:“刘宇跟我散步时说过:‘我对学生的办法是自由散漫与法西斯相结合’。”我知道这话似乎确有不妥,但实在不理解凭这句话就毁了一位最好的老师。
后来听说,刘宇老师被送到北山青石沟村劳动改造。我们知道他有胃病,只能私下里为他的健康担心。后来有人说见过他在农村墙上写大标语,再以后便没了消息。
大约是1985年或1986年的夏天,全国提倡学习中国近代史。一次,市委宣传部组织全市干部在建筑礼堂听近代史讲座。在会场上,我极其惊异地发现主讲人竟是我的老师刘宇!当时我激动万分,几乎没能集中精神听讲。想不到他竟然平安地度过了重重劫难,却没有我意料中的憔悴不堪。远远看去,丰采依旧!
会场上人非常多,我没有挤过去看刘老师,因为知道他不会认识我。
事逢凑巧。后来,大约是在1995年末,我又一次得到了刘老师的消息。那是在一次审批新党员的党委会上,组织科长在介绍情况时念道:“刘尔朋,山海关人。父亲刘宇,退休中学教师……”我连忙要过档案来细看,确认这位父亲果然就是我的刘老师!我真是没有想到,已经认识多年了的这位保护气车间的优秀工人,竟会是刘老师的儿子!
事后,我找刘尔朋同志长谈了一次。他告诉我,父亲的“右派”问题早已“改正”,恢复了工作。……后来退休,在山海关北街上开了个小铺子,卖些日用杂品,生活舒适,身体健康,精力充沛。我又打听那个姓黄的老师。尔朋说,父亲已经原谅了他,现在都住在教工宿舍区,彼此相处得很好。
我再三嘱托尔朋向父亲转达我——一个他大约记不起来的学生——对他老人家深深的崇敬和衷心的祝福。
我应该感谢冥冥之中的“缘分”,终于给了我这样一个表明心迹的机会!
写于2009年12月8日
后记:近日得悉,刘宇老师已于前数年逝世,享年88岁。 谨以此文表示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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