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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口车站记忆——那年,我们年少爬火车

2020-07-03 14:13阅读:
大江口车站记忆——那年,我们年少爬火车
那天早上醒来,打开手机扒拉抖音,不经意的看到一个大江口车站的短视频:平整宽阔的站台后面,原来候车室的房子已经被夷为平地,散落的断砖片瓦使昔日的繁华显得格外寂寥,只有几棵葱郁的香樟树依然青翠,迎送来往的列车,不竟唏嘘不已,感叹世事变迁。
大江口车站是个小站,位于沅水之滨的东面,站台的对面是高矗的石头荒山。距离码头和镇中心市场都只有一里多路,路的两侧依次而建高矮不一的楼房,挂满了酒店旅社和招待所之类的匾牌。
虽是小站,却因湖南省国营企业湘维公司落户本地之宜,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起,除了特快列车经过大江口车站不停外,其余的列车都要在这里停留。这给本地区人们走向不同城市提供了便利,也为本地区的商品贸易走向城市提供了契机。
由于大江口地区物产丰富,又得湘维公司的天时地利,改革开放初期,来大江口做生意的客商和出差的业务员非常多,因而,从车站出口下来两排的旅店生意非常好。若逢赶集日,很多外地的客商都要提前一天到达,才能订到客房。
本世纪初,随着我国经济的迅猛发展,国家加大了对交通基础设施的大力投资,首先是铁路复线的建设,缓解了人们出门上车难,堵的困局,继而高速铁路和高速公路的全面建设,使得一些镇级小站渐渐失去了原有的作用,大江口车站终于被铁路管理部门取消,只作为省内一列慢车的临时上下落客点。
车站,作为人们走向外面世界的窗口,对于远离故土的人,它即是乡愁的一部分,也是成长的记忆。
记得我第一次走进大江口车站是在十五岁那年,哥哥送我去溆浦水东农中读书。挤上火车后,看着火车开动后车窗外的房子和树木缓缓向后退去,这一刹那,突然竟满腔的不舍和悲伤。其实就是去溆浦而已,想不到从没离家的我内心如此的脆弱和恋家。到达水东学校后,我在那里只读了三天书,就找个理由打了休学证回家了。后来,父亲托关系又让我在大江口镇的五中上了学。
真正的坐火车离家是在走向社会后,当时的家庭贫困和生存的艰难,年轻
的心开始憧憬外面世界,但那时候,很多行为又是冲动而幼稚的。
十八岁那年,我从黑白电视的广告里,看到了长沙某企业招工的信息,兴奋不已,决定去试一下。为了筹集车费钱,我和一个同村好友第二天还没亮就起床,背上短锯和刀,到我们村后面山下辰溪县的杉木林里偷了两担杉木棍。由于没吃早饭,挑到坡上已经十点多钟了,累得精疲力竭。
当时,国家对于木材砍伐交易管理非常严格,有专门的森林联防队。为了避免被他们碰到,我们等到晚上才敢挑下山送到河边一家私人的木材收购点。从那里再返回来的时候已经半夜,本来打算继续把另外一担挑下去,奈何体力实在不行了,只好决定第二天黄昏时挑下去,并从那里直接就去大江口车站坐车去长沙。
第二天晚上,我们把最后一担杉木棍买了后,每个人只得了二十几块钱。走路到达大江口车站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在候车室看了一下列车表,晚上已经没有经过的客车了,而那时到长沙的车票要十八块钱。
两个人从候车室出来后,一合计,为了赶时间,也为了节省车费,决定从离车站较远的地方翻围墙进入站台,爬货车去长沙。
当我们爬上一列往溆浦方向的货运车后,却发现它似乎不想走了,坐在煤堆上,第一次感受夜的寂静,偶尔开来的列车呼啸而过,让我们更加焦急。大概一个小时后,它终于象一条从冬眠中醒过来的长虫,发出几声粗气,缓缓而动。
可是,货运车虽然走得快,但它一旦停下来却比客运车时间要长得多。到了次日中午,它在益阳的坪口站又疲软下来不走了,这让我们提心吊胆,害怕被列车检修工人发现就麻烦了。真是怕什么就有什么,十几分钟后,我们就听到一个脚步声和锤子的敲击声由远而近的传来。敲到我们这节车厢的时候,偏偏他就爬上了铁梯而发现了我们。
我们被他带到车务室,一个铁路警察询问了我们后,恶意的处罚我们打扫站台,记得我还跟他大吵了一架,终究没办法只好拿起了扫把,好在他也许没有太当真,看我们屈服了,也就回办公室去了,我们两个人懒洋洋的扫了三四分钟后,看到没人监视,丢下扫把又跑到铁路线上爬上了一列货运车厢。
实际上,走走停停后,我们到达邵东一个叫石泉的小站已经迫近长沙那个企业招工日期的尾声了。这时,我们才明白在一天内爬货车去长沙是根本不可能的。而这其间,有些货车靠站要停留很长时间,我们又不得不改乘其他顺向的货车,就耽搁了不少时间。
日头快落西山,两个人这时候决定返程回家,就干脆下了车,找到一家小餐馆,点了一个土豆炒肉丝,还记得每份三块钱,两个人吃饱饭后,准备再次爬货车回去。
回去的车我们却不敢乱上了,因为怕有的货车不是去怀化方向,所以,必须得问货车司机才知道。还算运气好,我们壮着胆跑到车头问一个大概二十七八岁左右的青年司机,当时他正在往炉膛里铲煤,只见炉膛门口的阀门一开一合。那个青年司机问我们怎么回事?我们谎称坐火车没买票被赶下来了,现在身无分文,想搭货车回去。他又问我们去哪里?我们说去溆浦大江口。他说,我的车不去大江口,但是到低庄,你们可以到低庄下车坐第二天的慢车回大江口。
于是,我们坐上他的火车头,第一次做了一回火车炉膛铲煤工,那位年轻的司机睡觉去了。
货车到达低庄的时候大概半夜,我们下了车,因为被煤炭搞得又黑又脏,正在车站外徘徊不知去向何处,却被一位铁路治安警察盯住了,他可能以为我们是流窜的小贼,就把我们逮住叫到了铁路治安大队办公室,把我们全身搜了个遍,把我口袋里的十几块钱分文不留的拿了去,幸亏我藏在袜子里的十块钱在脱的时候掉到了地下的黑暗处,才没有被他掠去。幸亏自己又看到了偷偷捡起来,不然,第二天还要爬货车回江口。
从治安大队办公室出来我们就去了候车室坐到天亮,买了票坐八点钟的客运车回到了起始爬车的小站 ——大江口车站。当我们从火车上走下来看到熟悉的“大江口车站”五个大字时,倍感格外的亲切,这时候,才发现已自己万分疲惫,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我们已经两天两夜没睡觉了。
回到家,不顾家人的询问,倒下就睡,直到又一个黄昏才醒来。少年时代的梦,以懵懂受挫而失败。
大江口车站记忆——那年,我们年少爬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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