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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人间烟火处的温暖与崇高

2020-06-11 21:35阅读:
《人世间》这部作品深刻而通透地展现出了文学的教育、认识与审美功能,可谓典型之作。这部长篇小说从多角度、多层面、立体性地为读者呈现了近半个世纪以来中国社会的总体发展状况,记录着五十年沧桑巨变。作者梁晓声在谈及创作初心时有言道:“我从小生活在城市,更了解城市底层百姓生活。我有一个心愿:写一部反映城市平民子弟生活的有年代感的作品。我想将从前的事讲给年轻人听,让他们知道从前的中国是什么样子,对他们将来的人生有所帮助。”梁晓声一直被当作是“平民的代言人”,这部作品折射出社会底层小人物群体的生活图景:他们对于理想的追求与幻灭、对情感的执着与坚定、对生活的抗争与无奈……这些素材源自于生活而又回归于生活,以思想的容量展示了生活的广度与深度。
一、梁晓声的创作观念
“人世间”本是一个社会习惯用语,一部长篇小说以此命名,可见其核心主题便是围绕着人间世事展开。梁晓声自述他想写一部反映城市平民子弟生活的有年代感的作品来展现人间情怀,从这样一个城市平民子弟的视角去看几十年人世间的冷暖变迁,更能引起读者的共鸣心理,透彻地感知时代的迅猛发展给生活带来的冲击与裂变。年过半百,人们往往会常回首自己已经走过的漫漫人生历程,心思细腻而敏感的作家尤其如此,关于知青生活的作品梁晓声已写过不少,要在人生阅历册中找寻另一种阶层的典型人物来作为贯穿这部作品的线索,实为一大难事。梁晓声年轻时曾在黑龙江省生产建设兵团当过知青,与其他类型知青不同的是,兵团知青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因此弟弟常年留在城里。似乎这样一群留城子女的生活被掩盖在声势浩大的知青运动之下,梁晓声便想以城市平民子弟的视角,通过文字来展现他们在那个时期的人生,剖析人世间的现实问题。俄苏文学对梁晓声的文学创作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同时也是其重要的精神源头。“一个国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有这样的作品,我对这个国家的文化自觉还是充满敬意的。”梁晓声将这种感情代入到《人世间》的创作当中来,出现了大量的俄苏文学元素,譬如蔡晓光在与周家三儿女讨论托尔斯泰的著作时,周秉昆自愧没读过几部外国小说,但他却极喜欢听哥哥们讨论俄苏文学;又如在讲述逃亡者们时,将之与老俄国时期的达官显贵相对比,并且引用了俄国作家果戈里著作《死魂灵》中的片段。俄苏文学带来的深刻影响潜移默化地渗透到了梁晓声的笔墨当中,随着他人生阅历的不断丰富,这种影响与社会现实的关联愈加密不可分,达到了现实
主义创作的新高度。
二、好人文化观的践行者
“中国太多的作品强调他人皆地狱了,中国太需要好人文化了。”梁晓声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多次提到“好人文化”,那么摆在读者面前的一个关键问题便是:在这个社会当中,我们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人世间》从现实主义的高度为这个问题提供了解答。作者善于挖掘不同人物身上所体现出来的真挚道义与责任担当,以细腻的手法刻画出人物群体鲜明的性格特征。
周秉昆是周家兄弟姐妹中“好人文化”的践行者,他时刻秉承着“利他主义”的善念,坎坷的一生经历了无数波折,他本可以同哥哥姐姐一样考上大学成为高级知识分子,却因忠实于个人感情坚持与处境艰难的郑娟结婚,他对郑娟模糊的感情很难判断到底是出于真爱还是怜悯心理,亦或说是对爱之道德感的坚守。他是一个正义与执拗的矛盾体,他的正直仗义以及责任感固然值得称颂,但执拗与冲动的一面却将他送进监狱,这也使得作品中的“好人文化观”蒙上了更多悲壮与崇高的理想主义色彩,正如文末对他的概括那般:“他从来都不过是一个小老百姓,从小到大对自己的要求也不过是应该做一个好人,尽量这么做了,却并没有做得多么好。”梁晓声也赋予了“老三线”工人周志刚以浓郁的“好人文化”色彩,周志刚虽不像大儿子与女儿那般有文化,却发自内心地尊重知识,同时他也是一位深明大义的父亲,在得知周秉昆与怀着他人骨肉的郑娟相爱时怒不可遏,待他了解到郑娟的付出之后,对周秉昆说:“有恩不报,那是不义……再愁再难的日子,你都要为那边三口把日子给我撑住,而且让他们觉得有了你就有了希望,不仅仅是多了一口混日子的人!”周志刚看重人与人之间的真诚相依,有着强烈的责任担当。“根植于内心的修养,无需提醒的自觉,已约束为前提的自由,为他人着想的善良。”是梁晓声为“好人”定下的标准,诸如周志刚周秉昆父子这样的人物无不得助于梁晓声价值观念的牵引,他赋予人物“好人文化”色彩,希望能渗透进读者思想,将文学的教育功能贯彻得淋漓尽致。
三、平民意识与人民情怀
梁晓声丰富的生活积累与人生阅历时时刻刻都注入到了他的笔墨之中,以平实而真切的文字描述出平民百姓的生活图景,从平民生活中体味社会时代的更替变迁,故有“平民的代言人”之称。他出生在社会底层,因此也能对底层百姓的生活感同身受,早期生活的艰辛推进他去深入关注底层社会的环境。梁晓声在《人世间》中也并非完全持积极的态度,凭借对社会整体结构的悉心观察,也塑造出了如曹德宝那样狭隘与自私的典型人物:曹德宝本是与周秉昆一同长大的固定同行人,却因自己没能如愿获得一套更好的住房而举报了公平正义的兄长周秉义,后来周秉昆与曹德宝在路上偶然遇到,曹德宝只能低着头迅速逃开。这一处细节描写尤其值得品味,作者并未使用说教与批判的方式,而是委婉地传达了是非好恶观念。除此之外还塑造出如周秉义、郝冬梅、周蓉等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人物,透彻地表达了知识与能力的重要性。平民百姓生活是社会现实生活的基础与前提,《人世间》这部作品的根基源于民间底层,源于梁晓声独特的平民意识与人民情怀。
四、字里行间的烟火气息
《人世间》是一部有年代感且有温度的作品,采用纵横交错的复式结构叙事,以朴实日常的平民百姓视角展现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将从社会底层走出的十几位平民子弟的生活图景与奋斗历程嵌入到中国社会近五十年以来发生的上山下乡、恢复高考、知青返城等重大社会变革进程中,生活的困苦磨难折射出怀揣理想的光芒。少有华丽不实的辞藻堆砌,《人世间》在遣词造句方面看似纯朴实为讲究,以通俗细腻的文字还原当时的生活场景,譬如这段对整顿共乐区的描写:“一条几乎笔直的柏油马路从机场通往市内,将永乐区一分为二。铁路这边,马路两侧,不仅植了树,且建起了六七幢五层的楼房。当年的居民楼外墙是不贴装饰面的,砖的本色便是楼的颜色。”有温度的文字最能打动人心,并且过目难忘,一方面提高了艺术审美的表达能力,另一方面极大提升了文本的文学性与审美意味。
文学是对生活的再现,帮我们更好地理解生活。《人世间》的叙事时间跨度长达半个世纪,细致详尽地展示了一部“五十年中国百姓生活史”,字里行间满溢出人间烟火处的温暖与崇高,能让读者身临其境地去感受与领悟人间百态。正如有一句评论所说的那样:它是一部留住了时间的作品,也定然会被时间所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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