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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淮源将军墓碑》

2024-05-03 20:44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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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淮源将军墓碑》

刘文典


并世求知己，而今复有君。
天涯同作客，风雨共论文。
绝徼逢春日，荒村对暮云。
谢庄衰病久，萧瑟感离群。




------翻译： 我们是同世(并世）知己，何况如今还能够(复有）倾诉衷肠。强虏入寇，我们各自亡命天涯，却幸运的能够在凄风苦雨中共论诗文。绝远边地的昆明(绝徼，西南联大校歌: 绝缴移栽桢干枝）虽然正春光明媚，可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古墓荒村，连接着黄昏天际的残云。我如同写《月赋》的谢庄，体衰久病(谢庄多病，自称祖
辈都寿命不长，高祖四十岁，曾祖三十三岁，祖父四十七岁，父亲四十二岁，谢自己活了四十六岁，几代都是大官，看不起中医？），凄凉如天空中失群的孤雁（清.曹仁虎，夜阑更不寐，萧瑟感离群），寄语吾兄，暂时排解苦愁。


唐淮源将军墓碑--刘文典

唐淮源将军墓碑--刘文典
汉章按： 这是近代学者刘文典先生寄友之作，写的中规中矩，古风毕限，然凄风苦雨，并无人称的“狂态”，可见人是多方面的，正如鲁迅先生说陶渊明有时”怒目金刚“一样。刘文典（1889—1958），字叔雅，生于安徽合肥。曾任西南联大中文教授，专长校勘，犹精庄子，著有《庄子补正》。刘曾入章太炎先生门下，因长子去世，染上烟瘾，自称云南有二云，一为鸦片，二为火腿，人嘲之“二云居士”。章太炎先生送一联劝告说“养生未羡嵇中散，疾恶真推祢正平“，第一句是劝告，要刘文典学嵇康《养生论》，吸食鸦片不好，第二句说刘文典嫉恶如仇状如祢衡。写这首诗的时候，刘文典被西南联大文学院代院长闻一多先生认为其不仅吸食鸦片，且为得好烟土报酬，曾为富商土司母写过墓志铭，而拒绝续聘联大，转教于云南大学，故心情苦闷。刘文典为人狂傲，传说甚多，真假莫辩。一是说他在安徽大学代理校长时，和到学校视察的蒋介石对骂起来，并踢了老蒋下三路; 二是说他在西南联大看见沈从文跑防空洞躲飞机，说“你跑毬啥哩，我跑是为了庄子…”意思是他被炸死了，中国就没人讲庄子了，沈从文你他妈死啦就死啦。中国人不会写传记，一写就吹牛。其实刘文典既通中国典籍，温良恭俭不可能不懂。《书摘》有其子刘平章“我的父亲刘文典”一文，说沈从文一事，纯属乌有。沈从文学问或许不济，命也不值钱啊?


更绝妙的是刘文典先生相貌古怪，有以上照片为证。《刘文典传闻轶事》中有段说刘文典：“国文班在三院七号教室，学生都企盼学界名流来上课。铃声过后，初识文典先生：四角头罩寸竖黑发，消瘦脸托无神白睛。两颧高耸，双颊下陷。长头高如升空之孤鹤，肌黄廋若辟谷之老衲。身材中矮，羸瘠厉骨互掐架，背脊高凸，两肩无肉并逢迎。状貌清奇，音声更绝：咋听冷噤，既尖锐兮无力，次闻饥鼠，终类猿兮寒号”。
《唐淮源将军墓碑》 《唐淮源将军墓碑》
无论如何，刘文典水平不是一般的高。他用文言为滇军名将唐淮源写的《唐淮源将军墓碑》，犹昌黎复生，堪称一绝，近世以来，无有复者。白话如下：

唐淮源将军字佛川，云南江川人。其先祖可溯至尧帝放勋。尧帝十三，受封于陶（山东定陶），十五，改封于唐（山西临汾），史称陶唐氏。周初，武王之子，姜太公外孙，成王同母弟叔虞受封尧禹故都唐国（山西太原），史称唐叔虞，子孙因为唐姓，淮源将军，正叔虞之后也。代有明德，屡彰后世。子孙衍迁，家于云南。达官之后，继之以武，世代勋贵。将军秉天地之正气，体皇灵之纯精，慕先祖高节，踏前代盛轨。幼有美仪，聪颖过人；奈风云不测，幼失庭训。事母至孝，天性比肩曾闵；交友重信，契阔不亚管鲍。温良可惠幼长，浩然足以容众。王畿化外，英贤命世；部居故地，后生可畏，弱冠而年，娴熟军旅。诗书成其敦厚，艺体促其雄武。乃驾长车，驱戎马，光复滇省，立不世之功。适国父举旗岭南，表令天下。将军慷慨下国，电发滇南，泛海间关，驰赴麾下，转战万里，屡建奇功，国父嘉其功，升为师长。及东夷叛逆，欺凌华夏，九县尘昏，三晋震动。元首乃命将军为上将，授之尚方，命统其旅，兵弛太原。公率厉义勇，扑讨凶逆，斩将搴旗，大歼倭寇。以久顿之师旅，抗方张之虏寇，常一旅之众，挫十倍之敌。每战必登锋陷阵，为士卒先。骠骑纵横于襄塞，单于伏尸于祁连。会太夫人殁，公星夜命驾，奔丧千里，阮籍泣血，骨立毁性。寇凶亲丧，仰天嚎泣。乃内丧衣而外战袍，再赴戎旅，驰返中条，青山忠骨，生死度外。值倭虏猖獗，凶丑煽炽，偏师败绩。公以寡弱之众，重围之中，囊剩十箭，退无一橹，而寇如猬毛，蜂涌蛾集。赵子龙长坂跃枪，关云长白马抽刀。将士感其忠义，裹伤再战，死而不退。罢困相保，坚守十日，兵尽力竭，受陷强敌。公慨然曰：“为将兵败，士死阵中，无土可拒，此不孝也。老母西去，此吾殉国之时矣！”乃整衣冠，西向再拜，从容致辞国父，横刀自刎。泰山崩于东海，天柱折之西南。忠贞自然，壮烈天性，临难引义，以死殉国。元首震悼，体恤有加，饰终典隆，厚葬青山。今倭首顿地，海宇重光，乡邦君子，远近缙绅，钦忠烈之高节，慕景行之休美，乃作祠堂于江川旧里。备物铸器，铭德纪功，树兹金石，垂世庞光，芳烈昭于无穷，懿声显于百世。


《唐淮源将军墓碑》原文

刘文典

公讳淮源字佛川，姓唐氏，云南江川人也。其先出自帝尧放勋，始封于唐，升为天子。有周之初，成王封母弟叔虞于帝尧夏禹所都之墟，子孙遂以国氏焉，公其后也。世载明德，休名丕显，胤裔流市，家于滇南，簪绂继武，为邑著姓，公资天地之正气，体皇灵之纯精，慕先民之高节，蹈前修之盛轨，幼有佳表，克歧克凝，遭家不造，童年孤露，事亲以孝，则行侔于曾闵；交友以信，则契明于管鲍。浩浩焉富裕容众，温温焉恭俭爱人，固南服之英贤，西土之后髦也。爰在弱冠，遂娴军旅；体乐是悦，诗书是敦，乃服轸兴，驰驱戎马，滇省光复，固已卓然立勋绩矣。国父开府岭表，将清函复，公慷慨下国，电发滇南，泛海间关，驰赴麾下，转战万里，勋伐澜然，元首嘉功，升师长。及东夷鞲逆，陵轹诸华，九县尘昏，三晋响震。元首乃命公为上将，授之雄戟，俾奋其旅。致届太原，公率厉义勇，扑讨凶逆，斩将搴旗，大歼倭寇，奋久顿之兵，抗方张之虏，提一旅之众，当十倍之敌。每战必先登陷阵，常为军锋，斩馘万计，亟摧强虏。会太夫人殁，公星言夙驾，奔波千里，泣血骨立，毁几灭性。逮亲丧外除，余哀内疚，然礼屈于墨绖，情夺于戎旅，而茹同刻肌，遂决死志矣。穸窀方妥，驰返中条，值倭虏间衅，凶丑煽炽，偏师失律，大兵败衄。公以寡弱之众，在重围之中，据无十雉之城，守无一重之橹，而寇如蝟毛，蜂屯蛾傅。公奋其猛锐，志存厌难，积威发爰，在用弥亮。将士感其忠义，公一巡三军，拊而勉之，则裹创力疾，斗死不旋踵。罢困相保，坚守浹旬，兵尽力竭，受陷勍敌，公慨然曰：“将军死绥，咫尺无却，战阵无勇，谓之非孝，老母既殁，此吾殉国时矣！”乃整衣冠，西向再拜，从容作数辞元首，遂自射也。非忠贞秉之自然，壮烈出乎天性，孰能临难引义，以死殉国若斯者哉？元首震悼，赠卹之礼有加，饰终之典隆焉。今倭酋稽颡，海宇重光，乡邦君子，遐迩缙绅，钦忠烈之高节，表景行之休美，乃作祠堂于江川旧里。备物铸器，铭德纪功，树兹方石，垂世庞光，俾芳烈昭于无穷，懿声显于百世。敢申辞曰：
赫矣有唐，奕叶重晖，笃生虎臣，值汉中微。桓桓将军，寔天攸启，允武允文，敦诗悦礼。遏矣倭寇，虔刘封疆，元首命我，从之晋阳。公赫斯怒，爰整三军，如九虎如虎。是讨是震，见危受命，临难结缨。勋在党国，身殒边亭。东夷底定，群凶殄夷，九服以宁，万邦以绥。新功奕奕，于焉蒸尝，令问显显，垂之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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