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落木潇潇下:欧阳江河与《寂静》
2006-08-20 11:40阅读:
让我们先来读一下作品——
站在冬天的橡树下我停止了歌唱
橡树遮蔽的天空像一夜大雪骤然落下
下了一夜的雪在早晨停住
曾经歌唱过的黑马没有归来
黑马的眼睛一片漆黑
黑马眼里的空旷草原积满泪水
岁月在其中黑到了尽头
狂风把黑马吹到天上
狂风把白骨吹进果实
狂风中的橡树就要被连根拔起
——欧阳江河:《寂静》
我的创作,除了博尔赫斯[他教会了我使用时间]和希尼[他让我回归到了王维和孟浩然]的影响,就是欧阳江河了[这是对我影响最大的现代汉语诗歌作者,古代的是杜甫的骨,李白的气和李贺的奇]。在我所接触的诗歌作者中[我放弃使用诗人的称谓],他对词语的切割能力是无以伦比的。他有名的作品不少,而我独钟爱《寂静》!我想我的分析还是用施世游的分析方法来得更加顺手——第一句的突出特点,是整个场景布置的基点,提供了地点。同时请注意,这一句的韵律——“站在冬天的橡树下我停止了歌唱”,很朴实,但也很厚重,甚至是埋伏机关的——歌唱的内容。大家读一遍,能感觉到“站”字起句而“唱”字结句的两个第四声和整句搭配的力量。第二句,一个很普通的比喻句,然而它的力量被为数不多的形容词“骤然”挑起,时间被顿然“收拢”以大雪的速度降下,一种被笼罩的空旷倾盆而来。使普普通通的第二句不再普通。更厉害的地方,在于第三句,使一场想象的雪,成为了一场现实的雪,我们可以解读为想象一场大雪的时候,就下了一场雪。也可以解读为雪并没有落下,作者不过运用了魔幻的手法,但却是可以“触摸”的。第四句
,是对第一句的回旋迭进,同时“没有归来”却又顺承了第三句的时间。第五句,是个变焦,突然缩小,把歌唱中的黑马又给实体化了。然后,又突然扩大为第六句。第七句,有一个词语是需要注意的——“岁月”,它的容量需要从时代背景来看!而八九两句,一黑一白,天空是黑色的,果实是以白骨“支撑”的。到这时候,好象作者是越写越远,越写越不着边际了。然而一句以“狂风”开头的顺承而下的收尾“狂风中的橡树就要被连根拔起”就把时间和场景又给收了回来,仿佛放出去的一只风筝终于安稳地落向了地面。但是,就内容而言,那个“就要”却是没有“停止”的!读完才明白过来,作者不过是站在一棵树下,观看着起风日子里空旷的寂静,叶子纷飞如雪!但寂静之外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是暗涌的。整首作品,作者对于词语力量的使用,已是炉火纯青,作者不是以动词来作为撬动的杠杆,而是以布景取胜,成境外有境的技艺更值得吸收!作为他的后进者,斗胆胡言如上几句,以致敬意。
2005。9。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