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自杭北上，随身只带了几件东西，几本书、几枝笔，一合印泥。如今，新书老书杂列铺陈，难能分辨；毛笔的竹管到了北方皆已干裂，舍不得多用，遂成了文物。只有那一合印泥，始终发挥着功效。当年聿之兄叮嘱我，印泥要时常搅拌，你不治印，应当可用上十年。
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只是个概称。大抵文人用具都有其特别的形制，细数起来真可谓包罗万象：镇尺、笔洗、墨海、水盂、笔架、笔搁、印章、笔筒、水注、竹刀……每一样均有它特定的用途。这里面自然有必需的和非必需的，“四宝”之外，我认为最不可或缺的，当是印章和印泥。
深究起来，笔墨其实都难以称“宝”。所谓“宝”，当历时弥新，经久不衰，而且越来越精贵。然而笔用过一段时间就失去了锐利，以至锋秃颖颓；墨虽是老墨锭佳，但太老者也不堪用。只有纸和砚，越古越好，但前提是那纸和砚本也不差。今人就便，多用墨汁，所以砚的好坏尚在其次，但是纸就不同了，优劣不可以道理计。类似的是印泥。
好印泥皆含朱砂，乃良匠精心制作而成，呼曰“手捣印泥”。朱砂重，油轻，日子久了朱砂自然下沉，而油上浮矣。所以需要使用者每隔个把月以竹木篦签或筷子扁头，将印泥上下来回搅拌几次直至均匀如初。
大凡坊间所用书画印泥，以西泠所制为佳。依色泽和品相又分几种几级：朱砂、朱磦、古色、金色、银色、玫瑰、赭石、宝蓝、大黄等等。当年在杭时，聿之熟稔一工匠，乃自西泠印社退休，在家专制上品印泥。求之者据说排队等候。所制印泥朱砂纯正，不疾不厉，色泽经年不减，历时既久，乃火气全无、古气渐生，古色古香。索价其时大约每两三五百，而购之者苦于无门，趋之若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