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丝绒》:窥阴癖、恋物癖、性虐狂以及一只耳朵引发的血案(2)
2006-06-21 00:06阅读:
窥阴癖、恋物癖、性虐狂
表象掩盖下的世界,到底是何等模样?
电影真的就是一种窥阴癖。你绝对安全地坐在电影院里,而“看”真是一种绝对的权力。我们希望看到隐秘的东西,我们是真的想看。新鲜的东西。那简直会让你发狂,你知道!而且越是新鲜隐秘,你就越想看。
看来林奇是很懂得观众心理的。
如果耳朵是吸引观众进出隐秘世界的神秘洞穴,那么,杰弗瑞就是观众进行洞穴探秘的替身。
“杰弗瑞能将不同的世界联接起来。他能看透桑迪的世界,也能看透多罗茜的世界,他甚至能看透弗兰克的世界”。
杰弗瑞为什么要自己去弄清耳朵被割背后的真相?这个问题被桑迪追问过。他闲极无聊?好奇?喜欢冒险?还是在做白日梦?总之,这个平日里郁郁寡欢、不甚合群的小伙子,没有任何非此不可的动机,竟然冒着危险在黑夜潜入多罗茜的公寓,想找出耳朵血案背后的真相。
也许用窥阴癖来解释杰弗瑞的动机似乎比较顺理成章。在多罗茜的寓所里,杰弗瑞果然是一个窥视者:他窥视着女歌星在SLOW
CLUB里演唱,窥视她回家后惊恐万状地与绑架者打电话、窥视她脱衣服、窥视她穿上蓝丝绒的衣服。这时,杰弗瑞是一个躲在衣柜的百叶窗后面的窥视者,多罗茜的一举一动均被他的视线所控制。而当多罗茜发觉动静,将他从衣柜里呵斥出来,让他跪下后,两个人的关系开始微妙地逆转:多罗茜站着,要他脱掉衣服。遮羞布被脱掉,意味着杰弗瑞从一个窥视者变成了一个被观看者,现在轮到多罗茜来明目张胆地用眼睛穿透他了,多罗茜成了窥视欲的满足者,甚至,她把杰弗瑞的裤子脱了。这时,两个人的位置关系再次颠倒:杰弗瑞站着,多罗茜跪了下来,意味着多罗茜再次成为弱者。在欲望未遂后,多罗茜被弗兰克进行性虐待,杰弗瑞回到衣柜里再次成为窥视者,红地毯成了他窥视着的舞台,上演着让他嗔目结舌的病态性虐待场面。
值得注意的是,窥视——作为一种“看”,实际上意味着某种意义上的权力,也许正因为如此,弗兰克在向多罗茜实施性虐恋的过程中,需要后者把电灯换成蜡烛,这样“天终于黑了”,黑夜,可是意味着不被看到啊!而即使是在微弱的光线下,弗兰克还是不愿意赋予多罗茜“看”的权力,他总是一边在折磨人家,一边在吼叫着“别看我”!并以拳头来达到不被观看的目的。可见,即使疯狂如弗兰克,也是不愿意被窥看的——当他自己在干着常人所无法接受的事情时。欲望的隐晦目的,总是要被遮蔽,弗兰克也是如此。
“这很容易理解。他需要让多罗茜去做他正在做的事。但如果看着他的眼睛……那反映在对方眼里的真相就会让他极不舒服。也就等于是让他跟他的病态面对面了,那可就毫无乐趣可言了。你需要在你干你想干的事时毫无外部的干涉和提醒。”
还值得注意的是,弗兰克作为观众心目中代表邪恶的人物,在满足了自己的变态兽欲后离开了多罗茜,而杰弗瑞在观看了多罗茜的受虐场面后,似乎想帮助多罗茜,而多罗茜实际上需要得到的帮助——打她——杰弗瑞并没有给予,他也离开了,带着自己窥视到的所有收获。
作为窥视者,还有不少其他的手段,比如:透过车窗;又比如,利用窥视器具。杰弗瑞就在车里用一台老式照相机窥视了弗兰克涉嫌毒品交易和凶杀案的过程。
作为影片的男主角,作为观众的代理人,杰弗瑞被林奇塑造成一个主要的窥视者,让窥视赋予了一个正常人的正常行为性质,可见,林奇似乎在说:我们都有一种窥视欲,尽管我们总是在藏着掖着。
除此之外,林奇还给我们展示了一个恋物癖者的奇特行为。
“真的有恋物癖吗?我都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的感觉。我总是随身带一小片丝绒。”
我们也不清楚,后来嫁给了林奇的女主演伊沙贝拉·罗西里尼是否忍受不了林奇的恋物癖而最终离开了他。总之,林奇的《蓝丝绒》给我们展示了一个恋物癖者的怪诞与异常。
自然,蓝丝绒是那么柔软、绮丽、伤感和高贵,特别是,当一个冷艳的歌星穿上它时,更让人有一种怜爱油然而生。弗兰克就是蓝丝绒的迷恋者,她逼迫多罗茜与他做爱前,非要人家穿上蓝丝绒睡衣不可,他还把蓝丝绒塞进多罗茜的嘴里。弗兰克甚至随身带着一片丝绒布,多罗茜的丈夫死时,嘴里就塞进了蓝丝绒。显然,蓝丝绒代表了人们潜意识中一种不可言传的欲望。
在林奇为我们撕开的人性中,性的主题是显而易见的。林奇对性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比方:
“性真是件奇妙无比的事。它就像爵士:一首流行歌曲你也可以听许多次,但爵士却有这么多的变调。”
显然,林奇更关注的是性的变调。用佛洛伊德的话说就是性倒错,用人民大众的话说就是性变态,这里自然有性虐狂与受虐狂。
弗兰克就是一个性虐狂,一个极端的性倒错者。在他与多罗茜发生性行为前,他总是要她穿上蓝丝绒,要她两腿分开,在满足了窥视欲后,还戴上罩子大口呼吸着氦气,一幅病态狂魔的模样,期间还大喊大叫,拳脚相加。更为变态的是,弗兰克在性虐待过程中,还不断变幻自己的角色,一会把自己说成是多罗茜的“贝贝”,大喊“妈米”,一会说成是对方的“爸爸”,惟独没有他自身本来角色的认同。
让观众不可理喻的是,当多罗茜被折磨被拳头相向时,镜头给了她的面部特写,观众能看到她的红唇下,竟然流露出一种享受的神情!难道多罗茜有一种受虐的快感?果不其然,观众后来多次看到,多罗茜在与杰弗瑞做爱时,总是要求后者打他。当被虐待的欲望被满足后,她的红唇更加鲜艳欲滴,林奇用燃烧的火焰、纠缠的肉体和背景声中的野兽嘶叫,渲染了一个受虐者鲜为人知的隐晦欲望。
如果说,与毒品、绑架、谋杀沾染在一起的弗兰克的疯狂性变态,可以代表人性中欲望的罪孽深重的部分,那么,作为一个受害者,多罗茜的受虐倾向,就很难用道德的标尺来丈量了。我们只能用林奇的话来解释:这是性的“变调”的一种。它存在,不一定为公共道德所接受。
林奇显然没有忽视公共道德的力量。因此,影片中会有桑迪这样的姑娘,她代表一种纯洁、一种被表象秩序所接受的对于“爱”的集体幻想,她会讲出“知更鸟”的动人传说。而脚踏两只船的杰弗瑞,与多罗茜发生性交往,显示了人性深处的欲望;而他同时还爱着桑迪,意味着他懂得需要天真与纯洁,需要被表象世界所接纳。
最后,秩序重建:一切还是那么温馨,那么美好,似乎一切罪恶都没有发生。但这似乎也在提醒我们:人性的草坪下,其实每天都在发生最不堪入目的情形,尽管我们更喜欢自欺欺人。
《我心狂野:大卫·林奇访谈录》第194页,克里斯·罗德雷编,三联书店,2004年。
《我心狂野:大卫·林奇访谈录》第198页,克里斯·罗德雷编,三联书店,2004年。
《我心狂野:大卫·林奇访谈录》第207页,克里斯·罗德雷编,三联书店,2004年。
《我心狂野:大卫·林奇访谈录》第201页,克里斯·罗德雷编,三联书店,2004年。
《我心狂野:大卫·林奇访谈录》第207页,克里斯·罗德雷编,三联书店,2004年。
《我心狂野:大卫·林奇访谈录》第193页,克里斯·罗德雷编,三联书店,2004年。
《我心狂野:大卫·林奇访谈录》第210页,克里斯·罗德雷编,三联书店,200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