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山色：妙耳山

2022-10-15 11:25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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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山色：妙耳山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南京城区内真的有座山，从前在山上有座“都天庙”，这座山便是妙耳山，位于城区西北的虎踞北路东侧，回龙桥南侧。

妙耳山，据说占地面积将近有三万平方米，至于登妙耳山有几个出入口，似乎也说不清楚，因为有些登山口就在附近的住宅区内，而现在的主入口则在妙耳山的北侧。
妙耳山，深藏在居民住宅区之中，周围道路纵横交错，再加上各个住宅区的内部管控，且没有明显的道路标识，寻觅起来的确有些难度。前往妙耳山，通常由两种途经，一是由虎踞北路，进入

回龙桥（街巷），沿路朝东北方向前行大约500米至校门口（街巷），继续向北行进150米后转向东，行进200米后转向南，继续前行大约300米后，便可以到达妙耳山北侧的入口处；二是由中山北路，进入校门口（街巷），沿路朝正西方向前行大约150米后转向南，继续前行大约300米后，便可以到达妙耳山北侧的入口处。

无论是从西侧的虎踞北路，还是从东侧的中山北路，前往妙耳山北侧的登山入口，都会经过校门口的一条小路，道路幽静，树木荫庇，似乎是即将进入寂静山林前的一种铺垫。

妙耳山北侧登山入口前，一座木制的门楼，两根木柱，一片顶棚，门前悬挂有木制匾额一块，上有“妙耳山”三个楷书大字。门前有数级石阶，石阶两侧有石凳，可供游人休憩。

登上石阶，步入“山门”，一条石板小道，道路的两边都立有红色的标志牌，标识出“妙耳山健康步道”的起点和终点，步道分别向两侧延伸，掩映在不远处的绿树丛中，看似不知尽头，其实沿着步道环绕山体一圈，也只有500米的路途。

“我运动，我快乐”，这是路边标志牌上的口号，从起点出发，沿着石板步道前行。
从山麓的四周，到山顶几乎没有什么坡度，一段是石板铺成的坡道，一段是块石堆砌的石阶，蜿蜒的山中小径，坡道和石阶交替，时而上山或下坡，时而直行或弯转……

自步道的起点出发，行至大约百米左右，绿树丛中便有一座亭阁。六角小亭，飞檐翘角，两侧是木制靠椅，与众不同的是亭阁的名称并非是以匾额题之悬挂于亭前，而是将题写有亭名的蓝纸贴于亭中四根亭柱的上面，繁体楷书三个字“举福亭”，下有“福龙文化”一行小字。

继续沿着步道前行，便是妙耳山上的市民健身锻炼场所“健身广场”，“健身广场”的东侧还有“太极广场”和“舞蹈广场”，而南侧的最西端，有着长廊、乒乓球场和儿童游乐场所。

现在保留的妙耳山，基本上呈一方形，其西南角有一延伸出的狭长型山体。此处建有长廊，廊道中以碎石铺地，两侧为木制长椅，廊柱间悬挂有宣传展示牌，周边绿树苍翠，长廊尽头处为乒乓球场和儿童游乐设施。

绿色的山林之中，时而有形状各异的嶙峋山石立于其中，或亭阁前，或长廊边，或树丛中，或步道旁，山石有高有低，有大有小，作为点缀之物散落在山间各处，虽简陋但颇有情趣，虽杂乱且别具一格，细细看去，山石的造型也算是千姿百态，不能说有重峦叠嶂之姿，但也有些凝重深沉之态……

妙耳山上树木茂密，夏日里遮天蔽日，的确是放松心情之处，五百米长的健身步道基本上算是平坦，偶尔有些缓坡，石板道和石阶交替，增加了行走中的情趣，平日里来此转悠个三五圈者众多，繁茂的林间里行走或慢跑，幽静的长廊中休憩或赏景，虽平淡无奇，但也有诗情画意……

一侧是茂密的山林，另一侧则可透过树丛看见不远处高低不同的建筑、延伸的道路以及散落的庭院。妙耳山除了北侧的登山主出入口之外，在周边的居住住宅区内也有若干个登山入口，狭窄的石阶，三转两弯，便可信步上山。

妙耳山的周边都是居民住宅区以及住宅区内的道路，山的四周是块石及墙砖砌成的护坡，有高有低，有新有旧，有些齐整划一，有些杂乱无章，平坦处绿树茵茵，陡峭处石土外露，不知雨水天气是否会有坍塌的危险？

妙耳山不高，大约也就三十来米左右。在妙耳山的山顶，有一处破败的建筑群，残垣断壁，四周都是枯黄的落叶以及倾倒的树木，北侧为一大圆台，周围有栏杆，建筑的附近还矗立着一座高高的水塔，山顶的整个区域被铁丝网围挡所封闭。

在妙耳山西北方向不远处，有一条不足百米的小巷也叫“妙耳山”，这是一个以山名命名的街巷，根据《南京地名大全》中的记载，“妙耳山，居民区。位于挹江门街道南部，虎踞北路东侧，回龙桥东南侧。东至南京被服厂，南至南京被服厂职工宿舍，西至回龙桥小学，北至回龙桥（巷），1989年建，因地处一小山妙耳山地区，以山名命居民区名。占地0.4万平方米，除4幢7层楼房外，另有多幢平房。”
在妙耳山（街巷）路口，一面围墙上用斗大的字记述了妙耳山的由来，“妙耳山，清《江宁省城图》即载有此山名。根据陈诒绂于一九一七年所撰《钟南淮北区域志》载：‘妙耳山，小阜也。上有都天庙，嘉道时赛会颇盛，今惟破屋数椽而已。’因明代庙务曾由法号为妙耳的和尚掌管，山因‘妙耳’两字得名。”

妙耳山的周边街巷的名称似乎都有些来历，如回龙桥、晚市、校门口等。街头巷尾时而可见关于这些地名由来的说明文字，可见妙耳山周边一直以来都是热闹之处。
“回龙桥，东北起校门口，西南至晚市。明清时期为连接热闹集市的重要桥梁。明《万历上元县志》卷之四‘津梁’记载：‘在定淮门内，或与清凉四望山势回顾，故名。’”
“校门口，清工部《明代南京城图》载为：‘小门口’，与东段和会街相连。因清光绪二十一年（一八九五年）冬，署两江总督张之洞在此创办江苏地区最早之近代陆军学校-江南陆师学堂，民国时将此街更名为校门口。”
“晚市，回龙桥连接之晚市在《万历上元县志》卷之四‘镇市’亦有记载：‘晚市，定淮门内，回龙桥侧，居民至暮方集。’另一说法称，明清时此处有金川河支流，可以行船，粮船晚间常停泊于此，市面热闹，形成集市，故称晚市。”

陈诒绂撰《钟南淮北区域志》中记载，“鸡笼山，亦名鸡鸣山，明之钦天山也。西接鼓楼山坡。自山坡以北，冈峦起伏，经妙耳山，至卢龙山仪凤门，截其北麓而止。”而妙耳山，“妙耳山，小阜也。上有都天庙，嘉道时赛会颇盛，今惟破屋数椽而已。”依此说法，妙耳山，乃是鸡笼山至卢龙山一线山脉中的一部分。

1898年的《江宁府城图》中，图中标记有“妙儿山”，即妙耳山；之后的1903年《陆师学堂新测金陵省城全图》以及其他民国时期的地图上，大部分都标记有“妙耳山”，只是山体的区域大小不同而已。

妙耳山上有座“都天庙”，民国时期的地图上几乎都标记有妙耳山和都天庙，传说此庙自明代时已有，但各类史籍资料中却鲜有记载。
“都天”一词最早源于道教，在长江三角洲地区，都天庙中所奉祀的神灵也有不同的传说，而张巡的传说则是最为普遍的版本。张巡（708年至757年），邓州南阳（河南邓县）人，唐玄宗开元末年进士，曾先后任太子通事舍人、清河令、真源令、河南节度副使等官职。安史之乱时，张巡起兵抵抗叛军，保障了唐朝东南的安全，后被俘遇害。在祀典中，张巡于宋代被封为“东平威烈昭济显庆灵佑王”，明代时张巡则被封为“景佑真君”。
《钟南淮北区域志》中云，“……上有都天庙，嘉道时赛会颇盛”，围绕着都天庙所举办的“都天会”是长江三角洲地区每年最为热闹的迎神赛会之一。清代金安清《水窗春呓》中记载，“都天会最盛者为镇江，次则清江浦，每年有抬阁一二十架，皆扮演故事，分上中下三层，最上一层高至四丈，可过市房楼檐，皆用童男女为之，远观亭亭然如彩山之移动也。此外旗伞旌幢，绵亘数里，香亭数十座无一同者。又有坐马二十四匹，执辔者皆华服少年。又有玉器担十数挑，珍奇罗列，无所不备。每年例于四月二十八举行。”
明代《金陵梵刹志》以及《金陵玄观志》等典籍中均无关于“都天庙”的记载，朱偰撰《金陵古迹图考》记载的“近代玄观祠宇及梵刹”，其中提及“都天庙”（玄观）数座，有门东三条营的都天庙，五福街的都天庙以及和平门外蟠龙山的都天大帝庙等，未记载妙耳山的都天庙。尽管如此，妙耳山上的确曾经有座庙，且可能是座佛寺，但那位名叫“妙耳”的和尚或许真的是一个传说……

《南京地名大全》中记载，“妙耳山，山。位于虎踞北路东侧，回龙桥以南。清《江宁省城图》即载有此山名，《钟南淮北区域志》载：‘妙耳山，小阜也，上有都天庙，嘉庆、道光时，赛会颇盛……’因明代庙务曾由法号为妙耳的和尚掌管，山因‘妙耳’二字得名。建国后，山大部都被夷平建居民区。”
历史上的妙耳山曾经有多大？在1927年的《最新南京全图》上，妙耳山的北侧为和会街和原陆师学堂、农业学堂，东侧为前三十三标，西侧为回龙桥，南侧连接水右岗、水左岗等山脉。以此看来，妙耳山的范围大致为西到回龙桥，东到中山北路，南到模范中路，北到校门口这样的一片区域，现在这里的居民住宅区、工厂厂房等都是挖山平地之后建造的，使得山体的范围越来越小。

提到妙耳山，都会提及晚清时期的“四大冤案之南京三牌楼案”。
清代光绪年间，在江宁（南京）三牌楼竹园旁发现一男尸，两淮盐运使洪汝奎命参将胡金传审理，侦得结果为僧人绍宗等人仇杀薛姓男子，两江总督沈葆桢以会匪相残罪名，判绍宗等死刑。时过三年，捕获盗贼周五、沈鲍洪等，供出杀死朱彪一案，时间、地点与三牌楼案相吻合。事闻清廷，派尚书麟书等赴江宁重新审核此案。胡金传因滥刑坐罪，洪汝奎以失察罢职遣戍，沈葆桢因去世免议。
《新京备乘》中有《妙耳山庵僧绍宗及曲学如之冤狱》一文，详细记载了此事。此案从光绪3年12月案发，到光绪4年2月案犯被斩首，前后只有了六十多天的时间，“三牌楼命案”引起了街头巷尾的议论，并上了《申报》的版面。
在当时《申报》的连续报道中，提及到妙耳山上的寺庙，也有“妙耳山为前明古寺，香火极盛，递传至今”以及“妙耳山和尚”、“妙耳山道人”等说辞，不知所言是否为山上的“都天庙”？

清代光绪21年（1895年）冬，两江总督张之洞建议设江南陆师学堂。在三牌楼妙耳山一带征地30亩，建造中式房屋230间，西式房屋15间，房前是练兵场，东边是德籍教员楼，现址位于中山北路283号和察哈尔路37号。陆师学堂共办四期，只在第二期附设矿务铁路学堂（矿路学堂），光绪24年至27年（1898年至1901年），鲁迅曾在矿路学堂学习。辛亥革命后，中山北路283号改作兵营，察哈尔路37号改作江苏省高等农业学校。

1898年5月，鲁迅离开故乡绍兴，只身来到南京，到南京上学。“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么，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我要到N进K学堂去了，仿佛是想走异路，逃异地，去寻求别样的人们。（《呐喊》自序）”。鲁迅在南京期间，也曾到过妙耳山散步。《鲁迅年谱》中曾经有记载，“（1902年）二月十六日（阴历正月初九日），偕周作人同游面对陆师学堂的南京名胜妙耳山（据周作人日记手稿）。”
而周作人等人在其回忆文章中，也有提到前往妙耳山的经历，并且叙述了山上曾经有过狼……
周作人先生《怀旧之二》（载《雨天的书》）文章中提到，“我们在校时，每到晚饭后常往后山上去游玩，但是因为山坳里的农家有许多狗，时以恶声相向，所以我们习惯都拿一枝棒出去。一天的傍晚我同友人L君出了学堂，向着半山的一座古庙走去，这是同学常来借了房间叉麻雀的地方。我们沿着同校舍平行的一条小路前进，两旁都生着稻麦之类，有三四尺高。走到一处十字岔口，我们看见左边横路旁伏着一只大狗，照例挥起我们的棒，它便窜去麦田里不见了。我们走了一程，到了第二个十字岔口，却又见这只狗从麦丛里露出半个身子，随即窜向前面的田里去了。我们觉得它的行为有点古怪，又看见它的尾巴似乎异常，猜想它不是寻常的狗，于是便把这一天的散步中止了……”
同样在此上学的汪仲贤先生《十五年前的回忆》（载《时事新报》）一文中，也有对妙耳山的描写，“我自幼生长在都市里，到了南京看见学堂后面的一带小山便十分欢喜，每逢生活烦闷的时候，便托故请了假独自到小山去闲逛。高兴的时候，可以越山过岭一直走到清凉山才回来。有一次我也是一个人，跑到一个小山顶上的栗子树林下睡了一大觉，及至醒后下山，看见一处，白墙上贴着一张‘警告行人’的招贴，说本段山内近来出了一只大狼，时常白昼来伤人……我看罢惊得一身冷汗，以后就不敢独自入山了。”

当年的妙耳山，不仅可能会遇到“狼”，还可能会遇到“剪径”。
1898年1月的《申报》上，就有一段《剪径宜防》的文章，其中云，“友人云，由仪凤门达清凉门必经妙耳山，其地箐密林深，罕逢人迹，孤客行此，每有意外之虞。去冬腊月二十三日，江浦人某甲渡江至清凉山麓探亲，行至妙耳山边时，近黄昏，风高月黑，突一人自林中出，揽其袂曰，僕窭人也，投亲不遇，腰橐已空，进退维坚，敢求佽助。甲不疑其为断路者，婉告之曰，僕贫迫，与君相若鸟能从井救人萍水相逢尚祈曲谅，其人闻言，即拔刀相向，甲大恐，倾囊中得蔫饼一枚青蚨数百翼，悉以畀之，其人尚不满意，欲褫其衣，甲不允，其人力吹甲腕几断夺衣向南而去，甲返奔至相距一里外武卡，申诉情由，卡弁急派兵随甲往，追至其地，则已鸿飞冥冥弋人无从而篡矣。”

妙耳山，曾经是中国雷达工业的发源地。
1946年11月，国民党国防部第六厅成立了“特种电讯器材修理所”，从事雷达维修，当时分设台北所和京区所。京区所于1947年4月成立，所址在南京升州路登隆巷10号，另有一处设在马标；1948年1月，第六厅在南京妙耳山征地80余亩，建造研究楼两层，于当年10月落成，面积1076平方米。1948年11月正式成立“雷达研究所”，所部及工场、研究室等设在登隆巷，工务组设在马标，妙耳山地区则为临时仓库。1949年5月由人民解放军华东军区接管，1950年归属通信兵部，改称“第一电信技术研究所”，之后，1955年交第二机械工业部十局，改称“电讯修配厂”（720厂），1959年成立南京雷达总厂，下辖第十四研究所，720厂和924厂等。
1948年在妙耳山征地80余亩建造的1076平方米的研究楼，就是后来被誉为中国雷达工业发源地的“小红楼”。1949年，解放军渡江后，雷达研究所随之起义，全部雷达、器材物资、车辆、文件档案完整地为解放军顺利接管。“小红楼”位于妙耳山，是一座二层平顶建筑，坐北朝南，门朝南开，楼内办公室主要安置在南面，生活用房主要安置在北面。建筑融合了中西特色，民国建筑风格浓郁，其外墙采用上乘的红砖建造而成，内部地板、天花板、门窗等均选用质地考究的木材构筑，小红楼的楼内主要分为四个工作区，二楼东为机动科，二楼西为检验科，一楼东为计量室，一楼西为电机组。中国的第一部国产雷达“314甲”、第一部米波远程警戒雷达等就诞生在小红楼。2000年前后，此楼被拆除。

坐落在居民住宅区内这样的一座小“山”，山虽不高，却野趣天成；山虽不广，且绿意盎然。妙耳山，成为了周边人们的一个休闲场所，还被居民们戏称之为“小黄山”，人们在此悠闲地散步、遛鸟、健身、打球……

山虽不高，山依旧在，郁郁葱葱，幽深宁静，只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记得那些曾经的过往琐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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