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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之“鏖糟陂里叔孙通”

2006-11-13 20:21阅读:
今阅读苏轼生平之事,看到北宋的“洛蜀党争”是由苏东坡的一句玩笑话引起的,他在公共场合称理学的创始人程颐是“鏖糟陂里叔孙通”,导致了程颐的忌恨,于是口水仗愈演愈烈。
可这“鏖糟陂里”是什么意思呢,这几个字会产生如此大的影响吗?哲宗元佑元年(1086),宰相司马光故,朝廷赐以“明堂大享”的殊荣,群臣在祝贺后,由内相苏轼率领准备再去祭奠司马光。程颐搬出《论语》圣人语录,说孔子“哭”“歌”不同日,苏轼生性直率,想来是有些生气的,便直截地开了他的玩笑,说他是“枉死市”(白白斩死于市)、“鏖糟陂里”的叔孙通,弄得程颐当众出丑。
以下引用几段文字。
《皇宋治迹统类》载云:
明堂降赦,臣僚称贺讫,两省官欲往奠司马光。程颐言:“子于是曰,哭则不歌。岂可贺赦才了,即往吊丧?”坐客有难之曰:“孔子言哭则不歌,却不言歌则不哭。”。苏轼遂戏程曰:“此乃枉死市叔孙通所制礼也!”。众皆大笑。结怨之端,盖自此始。
《孙公谈圃》则载云:
司马温公之薨,当明堂大享,朝臣以致斋不及奠;肆赦毕,苏子瞻率同辈以往,而程颐固争,引《论语》:“子于是曰哭则不歌。”子瞻曰;“明堂乃吉礼,不可谓歌则不哭也。”颐又谕司马诸孤不得受吊。子瞻戏曰:“颐可谓燠鄙俚叔孙通。”闻者笑之。
《河南程氏外书》卷十一云:
“温公薨,朝廷命伊川主其丧事。是日也,祀明堂礼成,而二苏往哭温公,道遇朱公sh
à(扌炎),问之。公shà(扌炎)曰‘往哭温公,而程先生以为庆吊不同日。’二苏怅然而反,曰:‘鏖糟陂里叔孙通也。’自是时时谑伊川。”
无论怎么讲,总之苏轼嘲笑了程颐,最终导致了长达六、七年的“洛蜀党争”。
元陶宗仪《南村辍耕录》卷十“鏖糟”云:“俗语以不洁为鏖糟。按,《霍去病传》‘鏖皋兰下’注:‘世俗谓尽死杀人为鏖糟。’然义虽不同,却有所出。”这条《汉书·霍去病传》“鏖皋兰下”注,是晋灼所作,并得到颜师古的赞同与补充:“鏖谓苦击多杀也。皋兰,山名。”据此,则“鏖糟”已有“不洁”、“尽死杀人”二义。
清胡文英《吴下方言考》卷五《二萧》云:“苏东坡与程伊川议事不合,讥之曰:‘颐可谓鏖糟鄙会晤叔孙通矣。’按,鏖糟,执拗而使人心不适也。吴中谓执拗生气曰鏖糟。”则又增加“执拗、固执”一义,且把“鏖糟陂里”更换为“鏖糟鄙俚”,可能觉得“陂里”两字不易通解之故。
而在方言里,尤其是闽越口音中,“鏖糟”就是指一个人不讲道理的意思。
其实,早已有言,宋汴京城外有一沼泽地名叫“鏖糟陂”。宋庄绰《鸡肋编》卷中“地名之讹”条记载,在“许昌至京师道中”,“又有大泽,弥望草莽,名好草陂。而夏秋积水,沮洳泥淖,遂易为鏖糟陂。”吕希哲《吕氏杂记》卷下也说:“都城西南十五里,有地名鏖糟陂,土人恶之,自易为好草陂。至今四乡之人犹袭旧号,问彼方之民,佥曰好草陂也。”这两则宋人笔记,都指明“鏖糟陂”乃一地名(许昌正在开封西南),只不过一说是原名,一说是改称后之名,但均取其同音相谐,这在地名演化中乃是司空见惯的。
因此,鏖糟陂里叔孙通,意谓从脏乱之地而来的冒牌叔孙通,则既富幽默的地区色彩,又与历史人物叔孙通之制定朝仪,举朝庄严整肃形成强烈反差,由此取得入骨三分的讽刺效果,引起程颐的极度嫉恨也就可以理解了。
其实,鏖糟在此并非不洁、执拗之意,还可以从苏轼的一封信来证明。苏轼在黄州致友人王巩信中曾云:欲自号“鏖糟陂里陶靖节,其实也就是说自己只能做一个冒牌的陶渊明。
这就是鏖糟陂里叔孙通一句会成为“洛蜀党争”导火索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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