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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评与《红楼梦》后四十回的关系

2009-08-25 22:00阅读:
《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中的脂砚斋批语,被认为是否定《红楼梦》后四十回是曹雪芹原著的重要依据,因为不少批语的内容提示,在现在所看到的后四十回中没有写到,如批语中有'寒冬噎酸齑',有'狱神庙',有'警幻情榜'等等,而后四十回这些字连提也没有提一下,所以有的研究者认定后四十回与曹雪芹无关。
我认为这是以一叶障目的简单化方式来认识问题,脂批中的这些提示,根本不能作为否定后四十回是曹雪芹原著的依据。
首先,我们不知道脂砚斋究竟是谁,他与曹雪芹是什么关系。其次脂批不是一人所写,既有脂砚斋批的,也有畸笏所写,还有脂、畸以外的人留下。第三,脂批数量既多,内容又杂,仅取其中的一部分批语来作证,肯定会犯以偏概全之错。
脂批中确实有'寒冬噎酸齑',有'狱神庙',有'警幻情榜'等情节的提示,然而脂批还明确告诉我们,曹雪芹有一批八十回以后的稿子,被人借阅以后'迷失' 了,那批稿子中无疑有'噎酸齑','狱神庙','情榜'等内容。但是我们难道能断定曹雪芹就不会另起炉灶重写新稿?其实,在大量批语中,有一部分正是针对现在的后四十回所下。
庚辰本第十七、十八回批:'补尼道一段,又伏一案。'此'一案'正是第九十三回所写'水月庵掀翻风月案'。'一案'二字何其简略,如果批者没有看到过第九十三回,就不知还有这么'一案'。如果后四十回是别人根据脂批补写,很难想得出这么一个案子,而且也不会不理会狱神庙,而如此细心地来照顾这里一句简略的批语。
第二十一回批:'若他人得宝钗之妻,麝月之婢,岂能弃而僧哉。'贾宝玉到后来辞别红尘,正是得到宝钗之妻和麝月之婢之后。'宝钗之妻',说明两人已正式结了婚,新娘根本不是史湘云,婚后是由麝在继续服侍,这正是现在后四十回的内容。脂批另有'花袭人有始有终',那是已经迷失的早期稿子的内容,曹雪芹重写时舍弃了,改为麝月有始有终。
第四十九回批:'宝玉红猩猩毡斗篷,为后雪披一衬。'这条批语见于戚序本,宋淇认为'其为脂评无可置疑'。①郑庆山认为写在'戊子年(1768)及其前后',不是脂砚和畸笏所写。②即使写于1768年,那也距曹雪芹去世仅四、五年时间,说明1768年已有了后四十回,别人不可能这么快就能续出这么长,情节这么复杂的四十回书来,何况不少研究者都把这条批语归入'脂评'。批语中的贾宝玉'后
雪披红猩猩毡',与第一二O回宝玉在雪天拜别贾政完全一致,如果批者没有看到书中所写,又如何想得出来。这是批者在戊子年(1768)之前看过后四十回的铁证。
第八回宝钗劝宝玉不要吃冷酒时批:'在宝卿口中说出玉兄学业,是作微露卸春挂之萌耳,是书勿看正面为幸。''春'指'春闱',春闱赴试。'挂',指功名,见《庄子.渔父》,即钓取之意。'卸'是走脱,离开尘世。'卸春挂'正是贾宝玉在后四十回中赴试取得功名,又抛却功名离开红尘。批者只有了解作者的写法,才能写这一批语。吴世昌先生认为'高氏在续书中硬要宝玉'中第七名举人'。'③试问宝玉如果不中举人,又何来脂批的'卸春挂'?
第四回批:'至此了结葫芦庙文字。又伏下千里伏线。起用葫芦字样,收用葫芦字样,盖云一部书皆系葫芦提之意。'第一O三回正写了'葫芦尚可安身,何必名山结舍。庙名久隐,断碣犹存。'并提到了甄士隐。第一O二回又照应了这一O三回。可见此批是见过这两回后写的。
至于还有些批语,本来就是对现在的后四十回所下,但有的研究者作了另外的解释,如第二十二回的 '公府千金至缁衣乞食',有人认为惜春后来沿街乞讨。其实'出家男众名为比丘,出家女众名为比丘尼。比丘,梵语意即乞食,言其乞食以自生活。''尼是梵语中女声。'④惜春为尼,靠施主的施舍生活,这正是'缁衣乞食'。此外还有第七十六回的'对境悼颦儿';'甄家之宝玉,乃上半部不写者'和'悬崖撒手'等,都是看了现在的后四十回而批。所谓'悬崖撒手',当然不是人站在悬崖边上,先拉着树枝,然后一松手掉下去。而是一个比喻,说他毅然离开了钗妻麝妾的红尘世界温柔之乡,出家而去。江浙一带至今还有把常人不可理解的行为称为'毒'。
下面来看脂批中很著名的一段文字:
庚辰本第二十七回眉批:'奸邪婢岂是怡红应答者,故即逐之,前良儿,后篆儿便是却(确)证。作者又不得可也,己卯冬夜。'
紧接着又有畸笏的眉批:'此系未见抄后狱神庙诸事,故有是批。丁亥夏,畸笏。'
前一条中的'奸邪婢'是说红玉,即脂砚认为红玉是一个'奸邪婢'。畸笏则写了好几条红玉在'狱神庙'出力的批语,此即其一。非常明显,畸笏与脂砚的意思完全相反,大家看到畸笏在和脂砚打架。那么请问:畸笏与脂砚谁对谁错?
脂砚的批语有系年:'己卯冬夜',这距他在'甲戌'重评已有5年之久,曹雪芹早已写过'寒冬噎酸齑'、'狱神庙'、'警幻情榜'等情节,对此脂砚是十分清楚的,可是他为什么在己卯年会将红玉视为奸邪婢呢?非常清楚,己卯年时曹雪芹的旧稿不但早已迷失,而且已经写出了新稿,即已写出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后四十回。由于在新稿中红玉促使黛玉早夭,所以才有脂砚的'奸邪婢'之批。而畸笏指责脂砚'未见抄后狱神庙',那是畸笏自己不了解情况,他不知曹雪芹已经写出了新稿。
对于脂砚为什么会在己卯年批红玉是'奸邪婢'这个明显的问题,似未见专家们作出过令人信服的解释,许多专家采取了回避的方式,其实,这正是后四十回属于曹雪芹原著的一个重要证据。凭这一条批语,已可推翻专家们以脂批认定后四十回非曹原著的结论。
《红楼梦》的早期抄本是带有脂批的,连我们现在还能见到诸如甲戌、庚辰等带有脂批的转抄本,则在程本出现之前,读者更容易看到脂评了。专家们一致认为,现在的后四十回刻意模仿前八十回,续写者极力想将后四十回混充为是曹雪芹的原稿,对此,自不必一一引录专家的原文。
可是请问:既然后四十回的作者要混充原稿,那么在他明明看到许多提示性批语的情况下,又为什么不在后四十回中提一提诸如'寒冬噎酸齑','狱神庙','警幻情榜'?对于这些提示语,既可写成长篇故事,也可简要一提,对于能写出后四十回这许多故事情节的作者来说,照应一下'噎酸齑','狱神庙','情榜'之类,是根本不在话下的。然而作者偏偏不予理睬这些提示,这除了曹雪芹自己之外,谁还会这么做?对于这么一个如此明显的问题,同样未见专家们作出过合理的解释。其实后四十回之不提'噎酸齑','狱神庙','情榜'之类,不仅不能说明这不是曹雪芹所作,相反,正好是曹雪芹自己完成《红楼梦》全书的又一重要证据。
关于后四十回的作者问题,话题有很多,但不论有多少话题,都不能否认曹雪芹的著作权,这里仅就脂评而言:脂评不仅无法否定曹雪芹是后四十回的作者,相反它无可置疑地证明,曹雪芹抛开他早期所写的旧稿,重新写出了新的后部,这就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后四十回。
①《说斗篷》,载《红楼梦学刊》2000年第3辑。
②《蒙府本〈石头记〉的侧批与立松轩》,载《红楼梦学刊》1983年第4辑。
③《吴世昌点评红楼梦》第232页,团结出版社2006年1月
④ 周叔迦《周叔迦说佛》第163页,中华书局2006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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